《不曾来迟》殷筱漠

12、Chapter12

　　高中毕业那年，江城的父亲带着江城去外省游玩，打算让江城好好放松一下，缓解连日来高考带来的紧张和不适。不料，之后所发生的事一发不可收拾，更是无力回天…
　　楼一承是江城的父亲，在一所三级甲等的市级综合性医院任职。作为一名产科医生，他无疑是出色的，但作为一名父亲，还是有所欠缺的。
　　小时候，江城就是被姥姥姥爷养大的，父亲工作忙，很少有时间能够照顾她。而母亲，在江城出生后不久，因为产后抑郁，不久便去世了。父亲和母亲之间感情很深，因此母亲离世，对他的打击甚大，更一度不能自拔，自责不已。从那以后，他一直都没有再婚的打算，一个人独自抚养江城。
　　还记得，那一天，风和日丽，天朗气清，楼一承带着江城坐‘祥瑞号’由江苏开往深圳。第一次坐船，江城尤其兴奋，没有一点不适，叽叽喳喳的围着父亲说个不停。楼父看到女儿开心自然也很开心，一切，那么美好，如梦如幻…
　　船中的石英钟刚过九点，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船触礁了，水漫进来啦，大家快跑’，船舱内顿时混乱成一片。
　　“城城，城城，快醒醒，醒醒！”楼一承推搡着睡梦中的女儿。
　　“爸爸，怎么了？”江城打了个哈欠，眯了眯眼，揉着眼角，“外面怎么那么吵啊？”
　　“城城，先听爸爸说，船进水了，我们要赶紧出去，别怕！有爸爸在呢…”楼一承宽大的手掌，摸了摸女儿的头顶，安抚的说道。
　　江城显然还木有反应过来，错愕的样子，紧紧的扯着父亲的衣摆，六神无主，“我怕，怕，爸爸，我…我…好害怕…”
　　看着女儿惨白的小脸，楼一承很是心疼。俯身抱在怀里，抚摸着她瘦弱的脊背，坚定的说道：“乖，爸爸一定会保护你，坚强一些，我们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此时的船舱到处都是喊叫声，哭泣声，重物的碰撞声，婴儿的啼哭声，瞬间成了人间地狱。江城紧紧地跟在父亲身后，手心一片冰凉。
　　“啊！”船重重的摇晃了一下，江城猛地被甩了出去，跌坐在板上。
　　“爸爸，爸爸，你在哪里？，我好怕…我好害怕…”舱内人挤人，放眼望去，满满皆是黑压压的一片。江城像只受惊的兔子，蜷缩在一角，蜷曲着身子，肩膀一抽一抽，泪水滴落在甲板上。
　　“城城，别怕，城城，别怕，爸爸在这里，爸爸在这里！”楼一承一回头，看见女儿跌坐在甲板上。江城哭的愈发凶了。
　　“救救我的孩子，谁…谁能救救我的孩子…”
　　一名孕妇靠在角落里呻吟…
　　楼一承立马跑到孕妇身边，看见地上一滩水渍，手搭在她肚子上，宫缩一阵一阵，很是频繁，“大嫂，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撑的住吗？”
　　孕妇疼的满头是汗，拉扯着楼父的袖口，艰难的说：“我不行了，肚子…肚子…好痛…痛…救救…救我的孩子…孩子…”
　　船舱外的海水越来越多的进到舱内，不少游客失足掉下海里。楼一承望着女儿，内心纠结。
　　挣扎过后，对孕妇说道：“大嫂，我是名医生，现在时间不多了，我们一起加油，再加把劲，把孩子生下来…相信我…”
　　小小的空间里，有女人的嘶喊，男人的鼓励，大家都在争分夺秒的跟死神争夺时间…
　　“哇哇”突然传来一阵婴儿的啼哭声，紧张过后的喜悦感，来之不易。
　　海水把船大半都浸湿了，下沉的速度越来越快。
　　楼一承站起身，衣服上满是鲜血，“城城，船快沉了，快！赶紧跳海！”
　　“不，我不，我要跟你在一起，我不走！”江城哭花了脸，身嘶力竭的吼着。
　　眼看船下沉的速度，纵然百般不舍，楼一承狠心将一块木板塞到江城怀里，‘扑通’一声，江城被推了下去。
　　江城周身泡在海水里，看着父亲的身影一点一滴消失，心撕裂般的疼痛，却，流不出一滴泪。
　　茫茫大海，不知飘荡了多久，身体早已达到极限，超出负荷。神智不复清明，身体匮乏不堪，江城心想：终究还是坚持不下去了…
　　无力中感觉有一双手臂支撑着自己，试图想努力看清是谁，朦朦胧胧，只是个影子罢了。
　　再醒来，一睁眼，满目皆白，海难时的情形如一幕幕幻灯片在脑海里闪现，心底散发悲凉：爸爸，爸爸，你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