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应，映倾城》木荫乔

4、出宫

　　————城墙。
　　是夜，月明星稀，周希贤伫立于城墙上，遥望远方，月光照映下，通往城门外的大道也甚是明朗。周希贤就这样站着，不知疲倦，许久方才悠悠开口道：“锦绣，你见过外面的世界吗？那是个怎样的地方？”“外面，怕是你想象不到的艰难·····”周希贤听到这声音，偏过头去看着陈玄胤，“你怎么在这儿？这时候，你不应该是陪着我父皇一同商量婚礼么？”陈玄胤倒是没有回答周希贤的问题，反倒是接了刚才的话，“你该庆幸你生在帝王贵胄之门，不必经历人世，虽失了自由，但却保你一生无忧无虑。”“如果真是这样，我宁愿不要这荣华富贵，当个普普通通的女子，随着丈夫早出晚归，又或者是待在家里，相夫教子，何以不是美差一件？”陈玄胤嗤笑道：“所以说你不懂人世。你一定不知道十几个孩子围聚在一起抢一个馒头的情景，你一定不知道丈夫迫于生计将妻女卖入青楼的残酷···老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三餐难饱不说，还因战事颠沛流离。可这时候的君王在做什么？！每顿大鱼大肉，珍馐美馔，丝毫没有为人君之感，这样的国家，这样的君主·····你可知道那是多么冷漠，多么讽刺···”周希贤盯着陈玄胤，她能够感觉得出她面前的这个男人有多愤怒，尽管面上的表情是淡泊的，言语中却包含着隐忍，她想，也许自己是不是太小看他了，也许，他原本就没有那么简单，“可···尽管如此，你不羡慕吗？假如有朝一日，当真能够太平下来，你还愿意被高位束缚吗？”陈玄胤与周希贤四面相对，却没人再出声，也许是不知道答案，又或者，只是不想说罢了。
　　————第二天
　　“锦绣，还有几个月？”锦绣此时正在整理床铺，听周希贤问了，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下来，“公主若是问婚期，那便是还有三个月。”“三个月····我不能再坐以待毙了，我必须走。”周希贤呢喃自语道。复又心想自己也就出宫两三次，先不说现在身处皇宫，守卫森严，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她出宫，但是出宫后呢？人生地不熟，她可以到哪里去？周希贤看着锦绣忙忙碌碌的身影，道：“锦绣，先别收拾了，我有话要问你。”锦绣停下手里的活儿，踟蹰到周希贤身前，“锦绣，你跟着我，有多少年了？”锦绣低着头不敢看周希贤的眼睛，发出糯糯的声音，回答道：“锦绣三岁便进了宫，五岁大时便开始跟着公主了。公主，是不是锦绣做错了什么事？”周希贤没想到锦绣那么小心谨慎，她只是随口一问，锦绣现如今却含泪跪下，不知所措的看着她，好像她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似的，“锦绣，既然你是我的贴身侍婢，我也不想瞒你。你可知道这宫里有没有别的出路，可以让你逃出皇宫的？”周希贤的这个问题着实让锦绣吃了一惊，连连摆手，“这····这可是死罪啊，公主，您刚得罪了皇上，现下离和亲之日也不远了，您要是出了什么岔子，那我们这帮人可是杀头的大罪，锦绣就算是真知道什么，哪敢跟您讲！！！”周希贤拉住锦绣一直乱晃的手，浅笑道：“只要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呢？！况且本公主不是个喜欢拖欠别人情谊的人，我早已经帮你想好了对策。子时皇宫守卫不会死守着每一个角落，你把我送到那里，回到宫里就睡觉，第二天辰时你再匆忙跑到父皇的宫殿，就说是我前一天赏了你点心吃，吃了便昏昏欲睡，今早你醒来时去公主寝宫，才知道公主失踪了。如果父皇疑惑我是如何逃出皇宫的，那你便说自我不再被禁足便天天在皇宫内乱晃。知道了吗？”锦绣使劲摇摇头，“公主真是疯了，就算此计可行，那您出宫后该怎么办？公主自小便是皇上的心头肉，磕着碰着就会哭上好些会儿，这番公主单独出门，不带任何守卫。人心叵测，公主是千金之躯，哪能与这些皮糙肉厚的粗人待在一起？锦绣是绝对不会答应的。”周希贤顿时冷下了脸，垂头丧气，“锦绣，我是将你当做亲近之人才把这个计划告诉你，你如果真为我好，那你忍心看着我就这样不明不白上了花轿，从此天高地远······你就当我求你，此生我唯一一次求人，锦绣，帮帮我。”
　　子时刚过，便见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从重华宫偷偷溜出来，其中一个做的还是男子打扮。锦绣将周希贤带到一扇小门前，小声嘱咐道：“公主，这是宫女和侍卫受到主子命令时才走的地儿，平时要给总管交好多的钱才让你偷溜出去，每次出去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所以这里只有下人们才知道。这次我可是拿了公主好几样东西才把这钥匙换来的。您这番出去，必定万事小心，换上男装，行事方便，还有·····公主万万不可太过招摇，现世太乱，知人知面不知心。对了，公主带齐银两了吗？锦绣给您塞在靴子里的银票也在吧？还有还有···如果公主被人偷了包袱，我让您戴上的那几样首饰虽然外表普通，却是皇上赏赐的他国贡品，以备不时之需。”周希贤扛着小包袱连连点头，向四周看了一眼，说道：“巡卫就快来这儿了，没那么多时间了，快把钥匙拿来。”锦绣从腰间掏出钥匙递给周希贤，便见她快速打开了门，锦绣终归放心不下周希贤，在见她提步就要走的趋势，又叮嘱了一句，“公主万事小心，别住太贵的客栈，吃太贵的东西，低调行事，皇上若是知道公主不见，定会立马开始搜查，所以公主一定不能让人看出您的真实身份····锦绣不能陪您了，但我会等您回来。”多年的主仆情谊，周希贤也十分不舍，“放心吧，锦绣，我一定没事的，对了，在我的梳妆台下有个木盒，里面是我以前收集的珍珠，送给你的，如果有一天你也能离开这皇宫，它就是你的酬劳。有缘再会。”
　　锦绣一直看着周希贤离去的背影，直至被黑暗笼罩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