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四卷》gd1993

2、陈阿娣的入夜感言 我叫陈阿娣

　　我叫陈阿娣（原名秦经年）

　　下月初六就满十二了

　　在外面是姑娘说亲的年纪

　　可是我这个境遇，就不谈这些了。

　　今天晚上不知怎的，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不知是生日临近，感想颇多，

　　还是过两天就要进入内门，对离开外门有些不舍。

　　总之，瞥见外面当空的明月，我知道我少有的失眠了。

　　幸好还识得几个字，索性写一写这十几年的经历，就当自娱自乐。

　　有记忆起大概三岁

　　从我很小的候父亲就已获罪

　　一家虽然罪不至死，但是罪臣之家也是饱受连累的

　　母亲因为这件事只能改嫁，之后到现在我很少见我母亲。

　　我有一个姐姐

　　因为漂亮而且招人喜欢被舅舅接过去当自己的女儿养

　　但是因为舅舅能力有限或者各种原因，我只能暂时在牢狱里。

　　我见姐姐的次数比较少

　　只知道每次见她爹爹都很开心也把我们最好的东西拿出来招待

　　因为我从小就和爹爹在牢狱里长大

　　所以我们最好的东西也只是攒了很久的牛肉干或者腊肉之类的

　　没有冰冻着，大多都不是新鲜的或者都发臭了

　　但那些东西我们都舍不得吃。

　　当然姐姐一般不会动那些东西

　　我还记得她来看我们为数不多的一次，舅母把做的菜放到栏杆外

　　我看到从小没吃过的食物眼睛都放光了。

　　舅母说“快尝尝我的手艺”，

　　我一顺嘴就说了一句“那我尝尝”。

　　这时候姐姐突然变色，一脸厌恶“哼，你尝尝？谁做给你尝”

　　我眼神一暗，说不出话来，那盘孜盐羊肉吃的也不是很开心。

　　父亲在旁边没说什么，

　　他就是这样人，即使在牢房里也觉得自己很伟大

　　因为他还养着我，还生了两个女儿，甚至也不觉得我能听懂什么。

　　我以为这只是我的错觉

　　所以下一次来的时候我还是很开心

　　不过这一次我并没有说我尝尝，而是在出牢门的时候牵着她的袖口

　　她挣脱了我，笑着但是得意的又不屑的拍了拍我摸过的地方。

　　我虽然小，但是在从小在牢房里接触各色的人

　　别的不懂简单的察言观色还是会的

　　当时我也只是笑笑就落了两步的距离

　　“姐姐舅母，慢走。”自此以后和亲戚走的就比较疏远

　　小时候我是父亲在牢狱里养大的

　　因为比较小，所以可以自由穿梭在各个牢狱之间，帮大家传传话之类的

　　官差看我小也没有说我什么。

　　不过正是这个原因，我掌握了一个我一生都赖以生存的技能

　　那就是上乘偷术

　　记忆开始隔壁就已经住着一个老头

　　个头矮小，但是极爱干净

　　我经常去串门，大概是一生无后的关系吧，他一直待我如己出

　　而对我好的方法也很特别，就是教我一技之长

　　按他的话说，技多不压身。

　　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拿来那么多东西

　　让我水中捉鱼，风中捕铃，铁丝开锁等等。

　　他就当着我的面把关押他的牢房打开好几次

　　而后又给锁上了

　　我后来问他怎么不走，他的理由是--

　　还是这里比较安全。

　　对面在往左一个隔间住着一位青年，是一个说书的，不，准确的说他表演的是口技。

　　还记得他刚来的那天夜里，我被一阵狼嚎声吵醒

　　只听所有人随着此起彼伏的狼叫声心惊胆战的尖叫。

　　衙役也慌张的来回乱窜，直到声音戛然而止。

　　一个衙役才反应过来，昨天来的那个人可能有问题

　　急忙赶到他的牢房却看到他正好好的睡着，原来这一切不过是人家的梦话而已。

　　我曾经一次听他在我面前发出跟我父亲一模一样的声音和语气

　　我被吓的转头跑，好几天没敢再过来。

　　可是无奈，这个人不但有着一副好口技，讲的故事也是邪门的吸引人。

　　我实在好奇故事的下文，所以才扭扭捏捏的又去找他了。

　　后来我从衙役闲聊时听到，

　　他是扬州城里红极一时的“靡靡声”

　　在这里我永远不会无聊，因为自从我来到现在，我的世界从来没有安静过。

　　不是对面房间的户部尚书训斥旁边的兵部尚书浪费粮饷

　　就是隔壁的诗人说他对面的诗人一天呜呼哀哉瞎扯淡。

　　有时候诗人也能和当官的骂起来

　　别问我怎么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

　　他们除了骂别人以外就是在做着自我介绍“想当年爷爷我。。。”

　　虽然整天喧哗不断，但并不是喊打喊杀的粗鲁，

　　而大多是文人间价值观问题，并且这些人都是出口成章，句句有理，甚至是妙语连珠。

　　衙役们一方面乐的看热闹，另一方面也不敢太得罪。

　　我隐约感觉这里和父亲都中说的监狱不太一样

　　能来这里的不但要犯罪，大多有两把刷子

　　按父亲的话讲，太宗惜才，有需要的时候会召见他们

　　所以这里面的人大多见过皇上，包括我父亲。

　　而衙役在这方面最有经验，怕什么时候人家东山再起，所以对我们并不是太为难。

　　牢房确实不算干净

　　不过幸好我刚来没几天，一个白马寺的老和尚就发现了我，

　　觉得这也是一种缘分。

　　于是跟我父亲说我可以暂住白马寺，

　　所以我从肮脏的牢狱来到了清净的寺庙，吃斋念佛，一念就是五年。

　　寺里就我这么一个孩子，所以全寺上下对我非常照顾。

　　就这样，我天天穿梭于寺庙和牢狱之间

　　所接触的人不是清心寡欲，就是疯疯癫癫。

　　七岁那年

　　父亲想着不能让孩子一辈子在牢里

　　就把我送到舅舅那里去

　　但是我因思念父亲，就逃了出来，再后来，我被带到了丽竞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