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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再相逢 因为没有理 ...

  •   一段不被祝福谅解的感情要怎么才能继续下去?因为没有理由相见,因为曾经彼此伤害,给过对方最沉重的痛,所以连再见面都需要卯足一生的勇气。
      舒翎的勇气在四年前对穆瑞喊出滚的那一刻已经消失殆尽,所以要她再见穆瑞,谈何容易。况且穆瑞那样的男孩子沉稳隐忍,心思又极多,她已经过了习惯揣测他心思的年纪。
      如果问舒翎最喜欢什么时候的穆瑞,舒翎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回答:十六岁时初见的穆瑞。

      舒翎始终记得那个身材颀长的少年是如何拖着洒水管在洗车场工作的,会注意到他是因为那个环境下的男孩子很少能保持一双眼睛的纯粹,而这个少年与生俱来的气质分明与这个地方不搭,少爷似的纤长手指擦起车来一点不含糊,见到她打量他会孩子气的报以一笑。
      那时舒翎在S市上大学,迫于生计便找了份司机的兼职,那家的车子总是固定在一个洗车场,久而久之舒翎与穆瑞便熟识起来。
      某一日舒翎并未在洗车场见到穆瑞,得知是被车子撞到了腿,二话不说跑去医院瞧他。病床上的他孤零零一个人,舒翎看在眼里,心里某跟柔软的弦被轻轻触动,少年见到她时眼神一亮,挣扎着想起来。
      舒翎叫他别动,细细询问了病情,膝盖被撞伤,跌破了皮,并不严重,只需静养几天即可。穆瑞是个好看的少年,眼眸里总是波光流转,似被注入了月华透亮。
      再后来,穆瑞告诉她自己是个孤儿,从小长在福利院,因为害怕被福利院送人而在一年前偷偷跑了出来谋生。舒翎听了一颤,这经历和自己何其相似,而他比自己幸运的是,多了那份自信和傲气。
      她送他回到他的住处,是洗车场为员工准备的宿舍,确切的说等同于民工房,一间三十平米的小屋,容纳了洗车场十几口人,地面潮湿,霉味与烟酒味交叠重合,舒翎强力控制才不至于让自己干呕出来。
      穆瑞只让她送到弄口就不再让她往前,他脸颊上有淡红,只说:“里面脏,别进去了。”
      舒翎自然知道,朝他颔首。看着他一跛一跛的背影,心里一软又叫住了他。
      “你的脚需要静养,这个地方不合适,我白天要上课,下了课还要上班,家里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去我那儿吧。”舒翎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很久以后她也不明白当时的自己是出于什么心态才会收留了脚伤的他,也许出于怜悯同情,因为他们相同的命运而对他多了几分怜惜。
      穆瑞踌躇片刻,摇了摇头。
      “我会收你房租。”舒翎顿了顿,指了指他身后的屋子:“而且你确定你能安然无恙的走到自己的床铺?”
      的确,屋子里都是大男人,又值夏天,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人,他很难保证自己不被绊倒。
      舒翎拦下一辆车,对穆瑞招招手:“走吧,很晚了。”
      路灯下穆瑞淡笑着朝舒翎一点一点走近,抓住她伸向自己的手。那是他们最初的开始,因为寂寞而想找一个人陪伴,因为孤身无依而想身边能有人挂念。最初的舒翎是这样以为的,但她不知道的是,最初的穆瑞认识她比她认识他早了十年。

      舒翎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欧凡舒的电话,告诉她巴黎有工作需要立刻前往,会离开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并叮嘱她好好照顾自己。
      舒翎一一答应下来。距离上次两人谈话不欢而散至今过去半个月,欧凡舒还是会时不时来看望她,只是他们都很有默契的不再提及那个人的名字。舒翎已经习惯他隔三差五的出差,事实上欧凡舒不在身边的日子她反而觉得要惬意许多,她不喜欢被人管束,而欧凡舒又十分大男子主义,说一不二,有时她耍起性子来两人免不了一番争吵。
      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报时器告诉她现在是早晨五点半,而她的一天又将在碌碌无为中度过。自从失明以来,她连生活的权力都被剥夺,整天整天的出神发呆,偶尔做些小手工品拿去给隔壁的王阿姨卖,以此来消磨对她来说漫长的时光。
      很多年以后舒翎仍会这样问自己,如果不是穆瑞的再次出现,是不是此生光阴虚度,也就这样了却生命了呢?

      我们总是会在少年花开的时候将某一个人藏进心底里去,喜欢到了骨子里。等到时光流逝才蓦然发现,那是对的人却不是对的时间,或者是对的时间,却不是对的人。
      穆瑞觉得自己近来像是着了魔,总是徘徊在当初与舒翎同住的弄儿胡同口不愿离去。还是那个房子,窗口熟悉的小雏菊,舒翎就坐在书桌边晒太阳,手里捣鼓着些小工艺。她从来都爱弄这些小玩意儿,他记得她有一双巧手,指尖还有浅浅的茧。
      此刻穆瑞就站在离房子窗口不到二十米的距离,正对着窗口,能够看到舒翎安详沉静的表情。该庆幸她双目失明,所以他才能如此正大光明的站在这里看她。然而……那双他曾经喜爱的明净眼眸从此再没了流光溢彩,甚至在以后的几十年间都将空洞无神。
      舒翎曾经有一双多漂亮明媚的眼睛,只稍眉眼一弯就能让人感觉如沐春风,连阳光都为之黯然失色。
      穆瑞低了头,阻止眼里的酸涩进一步膨胀。以为过了四年,终究能够坚强的站到她面前,才发现无论是从前的他还是现在的他,面对舒翎,总也无法真正做到淡然从容。不管时光如何变迁,那始终是他深爱的女人,从未改变。
      可是究竟是什么让他们把彼此隔绝在了自己的世界之外?舒翎是执拗的女孩子,爱憎分明,而穆瑞的性子又恰恰几近偏执,认定了的人或事谁都无法改变。哪怕天地变迁,哪怕世界末日,哪怕已经到了时光尽头。
      四年过去,穆瑞最想问舒翎的不是你还爱我吗,也不是我们还能在一起吗,而是舒翎,你还记得我吗?最残忍的事,大抵就是被深爱的人遗忘,而自己却苦苦挣扎在回忆中。
      他不想问她过的好不好,没有一个人会在自己失明的情况下还愿意说自己过的很好,他不忍她说谎,不忍看着她明明难过却要伪装快乐。那样的舒翎不是他想要的舒翎。

      眼里一抹湿意,穆瑞用手背狠狠一抹,与此同时肩上被人轻轻一拍,一个中年妇女出现在穆瑞面前。
      王阿姨打量了眼前的男孩子片刻,问他:“小伙子,你认识那家的姑娘么?你几乎天天来看她。”她指了指舒翎的方向,面上带有拘谨。她注意这小伙不是一天两天了,小伙没回午后来,傍晚才走。看他只是盯着舒翎出神,并没其他心思,料定不是坏人,也就稍稍放了心。
      穆瑞怔了怔,下意识的点点头,又摇摇头,咬着下唇始终没有出声。
      王阿姨又问:“你不认识那家的姑娘,为什么每天都来窗头看她?莫不是来提亲的?”王阿姨是爽直之人,见小伙子淡定腼腆的模样,忍不住打起玩笑来。
      穆瑞脸上微微泛起红晕。他用手指了指舒翎,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意思是他只不过想看看她而已。可看在王阿姨眼里又是另一番光景。
      王阿姨在心里思忖,可惜了这个男孩子仪表堂堂,竟原来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巴,原是看着小伙纯善,想为舒翎注意注意,如今可好,一个瞎子和一个哑巴,怎么配对?
      至于穆瑞所表达的意思,压根没有进入王阿姨老人家的眼里。
      王阿姨匆匆打发了穆瑞,穆瑞自知不该再呆下去,转了身走了几步又回头,咬咬牙,一股脑绕出弄堂,仿佛这里从来没有来过一个叫穆瑞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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