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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雨止云收 ...

  •   风一吹,催落下许多的细小紫果子,像跳舞一样,砸在人的头顶身上。也落在地上,经脚踏上,响得十分热闹,乒乒乓乓的。
      沈透在5楼选了一间空教室看书。她用拇指和食指翻着书,一页一页看得太入神,以致于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身边渐渐有了生人。
      沈透直到看完最后一页纸张时,才发现自己身处的这间教室里坐满了人,并且还关闭了前后门。
      一个中年男教师正在讲台上绘声绘色地讲着PPT。
      沈透看了看左右,这样的境地,想溜已是来不及了,只能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耐心地等待下课铃声的降临。
      课堂上,前一排的两个男生在不停地说话,絮絮叨叨地,几乎是无所不谈。
      隔壁的另一个男生好像是有事要说,碰碰他的手肘。
      可讲话的人正在兴致上,侃侃而谈不能自止。
      “佳隽。”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大了些声叫,“张佳隽。”
      张佳隽。
      张家俊!
      沈透听到了这个名字,过往的一切如闪电一般历历在目。
      张家俊此时就坐在沈透前面,大腹便便,油光满面。
      沈透厌恶地盯着他,咬牙切齿地愤怒。
      浑蛋!这全是你的错,是你的错!
      厌恶在心中膨胀,憎恨感强烈得如同大火燎原,摧毁一切生灵。
      他正在喋喋不休。
      “你给我闭嘴!”沈透冲着这张恶心可憎的鬼面叫喊,“浑蛋,浑蛋!”
      沈透一身的平和涵养都见了鬼,她吼叫一声,“浑蛋!”
      一时间,教室里变得异常地安静,落针可闻。
      沈透猛地反应过来,眼前的他并不是他。
      “对不起。”沈透看见许多人面中陆家媛的脸,她道完歉,狼狈地冲出了教室。
      教室的门啪了一声关上,沉寂了三秒钟后,所有的人都爆发了。
      一个人问:“怎么回事?”
      一个人问:“发生了什么?”
      又一个人问:“她是谁啊?”
      陆家媛说:“她叫沈透。”
      张佳隽大声地骂:“真是个疯子!”
      “安静!安静下来!”中年男老师努力地维持好课堂秩序,继续教授理论。
      沈透一口气跑出了教室,奔下楼梯,最后连她也不知道自己停在了哪一层。
      外面正在下雨,阳光躲进了云层,水势唯我独尊。
      心上血,眼中泪。回忆无所不在,悲伤贯穿全身。
      水光遮住了沈透的眼睛,她的思想陷于回忆的温暖,而身冻于坚固的寒冰之中。
      “你怎么了,爆发力也太足了。”
      沈透认得这是王流光的声音。
      “跟我聊聊吧,让我来开导你。”
      沈透心中烦躁,喊了一声:“你别说话行不行!”
      王流光停顿一下,笑着说:“不识好人心。”
      沈透厉声说:“你别烦我!你干嘛老在我周围。”
      王流光愠怒,冷着眼睛说:“我是在关心你!”
      “你离我远点!”沈透呵斥完,转身冲下楼去。
      雨下得很大,沈透没有带雨伞,只能躲在屋檐下避雨。面对如此的倾盆大雨,沈透只希望它的确是雷阵雨,逞性也就是一会儿。
      不多时,雨小了些,淅淅沥沥地。现在跑回去,也不会淋得很湿,且雨应该马上就会停。
      沈透在犹豫中开始后悔,刚刚对王流光发了火。她迟疑着该不该去道歉,无意中一转头,白苍肆就进入了她的视线。
      如此单独地遇上了他。
      沈透惊异于自己还记得他。
      天气突然地越来越坏,雨下得欲发大了。粗白的雨柱迎风而来,扫进台阶,沈透往里一缩。
      倾盆而覆,轰轰烈烈。
      巨大的暴力感连风也害怕得哆嗦。
      硕大的雨珠咕噜咕噜地成串乱滚下来,大地被砸满了一身的水。
      雨声纯烈,沈透不知怎么地就发现自己和白苍肆站得有些近了。
      风带有湿意,吹得人肌肤生粘。
      雨越下越大,再无停势。
      天总是玩笑,沈透不想再等待,她打算冲回去。
      “还在下雨呢。”隔着一小段距离,苍肆不赞成地说。
      沈透转过头,看着白苍肆,他站在她的不远处,仰着头,看着雨。
      苍肆轻声问:“你不喜欢雨?”
      沈透以同样的语调回答说:“我不喜欢有雨没伞。”
      “它再过一会就会停。”苍肆肯定地说。
      穿越过千年浩瀚的情愫渺渺不尽,久远的相思终于可以解脱了,苍肆看着眼前的沈透,瞳孔里是最浓的依恋。
      沈透看着白苍肆,对于他看她的眼神很不解。
      她一直在檐下站着,站了很久。
      雨势持久,坚持不懈。
      “再见。”沈透先道一声别,然后把包罩在头上,迅速地冲进雨里。
      “等等!”苍肆喊道。
      沈透听见白苍肆在身后喊她,她依旧顶着包跑出绿化带。
      突然,浓密的大雨急速地衰竭下去。
      不仅仅是迅速地雨止云收,甚至瞬间风和日丽。
      沈透怔了怔,望向天空。
      阳光骤出,驱散乌色,消一世界水光。
      云卷云舒,千里一碧。
      沈透驻足回首,看见白苍肆站立在她原先所站的位置上。
      星期二的下午,有两节课的消费者行为学。
      当沈透和程依依从宿舍区到达教室后,她们同时惊讶于久未露面的班主任此时正站在讲台上拿着名册点名。
      这种情况几乎是千载难逢的。
      “这里。”冯雅清在位置上招呼她们。
      朱真和她坐在一起,她们身边存在两个空位。
      沈透和程依依走过去,才刚坐下,恰好地老师就点到了她们的名字。
      “沈透。”
      “到。”
      “程依依。”
      “到。”
      沈透注意到王流光从门边一闪而过,自从上一次的摩擦后,他就没再在她的眼前出现过。沈透觉得上一次的事件的确是自己不对,无故把他当作了出气筒。
      班主任点名完毕就离开了,消费者行为学的教师按部就班地开始上课。
      “动机是指推动个体采取行为的内部推动力,这种驱动力是由于需求没有得到满足而产生的紧张状态引起的。”
      “马斯洛需要层次理论指的是生理的需要、安全的需要、爱与归属的需要、自尊的需要、自我实现的需要。”
      “消费者个性是消费者的各种内在心理特征的独特且较为持久的组织,既体现又决定了消费者个体适应生活环境的独特的行为方式和思考方式。”
      “个性的特点是独特性、一致性、稳定性、可变性。”
      ……
      程依依开始和前后排的女生齐聚在一处说话。
      其中一个问:“今天班主任怎么回来点名?”
      又一个回答说:“听说昨天好像是有一个女生失踪了。”
      又一个说:“又有一个人失踪了?难怪这几天,每天晚上宿舍的阿姨都会来寝室点名。”
      程依依问:“又?”
      第三个女生说:“学校从前几个月开始,就不停地有女生失踪。大部分的老师和同学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很显然,学校在遮掩。”
      冯雅清后怕地说:“昨天是月圆之夜,我和吴循在外面看月亮,还好我们没有遇到什么。”
      程依依突然压低声音说:“这像不像是一个定律。一个满月夜,失踪一个女生?”
      所有的人的背脊都泛起寒意。
      频发的人口失踪的确有两个相同点,人都是在月圆之夜失踪的,并且失踪的人都是女生。
      程依依感概地说:“希望下一个不会轮到我。”
      朱真敲了一下她的头,说:“哪有人这么说自己的。”
      “好了,好了。”程依依说完立刻摸了摸桌子。
      程依依的家乡有一种习俗,说了不吉利的话,立即摸一下木头是可以化解的。
      下课的铃声匆忙,沈透决定去找王流光,为那日的事情跟他道个歉。沈透刚刚站起身来,就看见罗维中出现在眼前。
      罗维中虽是沈透的同班同学,但只说过一两次的话。
      沈透被罗维中约到操场上。
      程依依、冯雅清和朱真抱着看好戏的心情紧跟了出去,她们看见的是罗维中送给沈透一大束的红色玫瑰。
      繁花似海,饱满灿烂地喧闹在一起。
      沈透看着眼前的花,身体僵了一下,没有伸出手去接。
      天气清明,风含花香。
      沈透踟蹰着文字使用,希望能组成一句婉约型的话。忽然间一阵风势大猛,强制的力量,令人难以置信,就像是尖利的钢刀一样。
      整个校园里,树叶和纸张被吹得四处乱飞。
      沈透的头发迎风散开,乱在眼前,她闭上眼睛,用手罩住了头。
      数也数不清的红色花瓣全部都随着风势各自散于他方。
      风乱了好一阵未停,沈透拨开乱发,惊讶地发现了一个现象。
      刚刚一大束团结在一起的玫瑰花,现在只剩余下一把绿色的枝叶。
      是刚刚的大风剥拆去花瓣?沈透打量四周,风烈摧花,残红却是半片也没有遗落下。
      沈透无意间发现了一个可入诗入画的人。
      白苍肆站在操场的另一头,他也在看这边的闹剧,嘴角明显地牵扯住。
      一种奇异的感觉瞬间穿过四肢百骸,沈透只觉得不自在。
      苍肆就如此一直地看着沈透。
      自从上一次带着春儿在花木山庄里偷偷地见过她后,自己的体内就一直有一种力量在奔流叫嚣,它越来越强烈,苍肆明白那是对再见沈透的渴望,他渴望能够一直看着她。
      是日下午,天空无垠,晚风绵长。
      苍肆如愿地听见了她的呼吸,闻到了她的心跳。
      花朵一样的女孩。苍肆看见沈透和一个男生站在操场中间,他侧耳倾听,听见沈透喊他罗维中。
      罗维中在向沈透诉说情衷,他送给她一大束艳丽的玫瑰花。
      苍肆全身的肌肉紧绷,他不等沈透开口,眼神诵咒,召唤风神。
      大风立时即起,猛刮一阵,狂势地吹掉玫瑰花的所有朵瓣。
      苍肆送走了所有的玫瑰花瓣后,看见罗维中低着头走了,他暗自松下了一口气。
      沈透目送走了罗维中,后把花束的残骸扔进垃圾筒里。转身要走时,她看见白苍肆就站在身后的不远处。
      猝不及防地看见白苍肆近在咫尺,沈透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重重地一下撞击,难以名状的心跳带动全身的肌肉条件反射性地一震,眼里也再无法看见其他。
      白苍肆走过来,立在她的近处。他一身的休闲,风度翩翩得弱不经风。
      沈透不知所措,她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尽量地表现出若无其事。沈透调整好心态重新朝白苍肆看去,奇怪地看见他一直在盯着她看,几乎是专心致志地紧紧盯着她。
      沈透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全身,并没有发现什么过错或者新奇。
      而白苍肆仍在用一种鲜明的贪婪眼神笔直而稳固地看着她。
      沈透回盯住白苍肆,就像他盯着自己那样一瞬不瞬地盯住他的眼睛。就像是玩一种游戏,两个人互相盯着,谁先眨眼,谁就输了。
      时间以极缓慢的步态拖沓而过,两人维持着同一个姿态站立。
      沈透的脸开始发烫,她的头脑也开始膨胀体积,浑身上下都是一种烧灼感。
      僵持了半晌,结果沈透终究是气势不如人,敌不住他,首先败下阵来。
      沈透只能是自己先移开目光,垂眸躲避。心如鹿撞,极不自在,沈透想要离开这里,但一双腿竟如钉在地上一样,一步也动不了了。
      沈透想:难道是白苍肆的目光锁住了她?
      他的目光牢不可破,这使得她满脑子虽然是想离开的想法,但行动和思想都无法符合。
      沈透低头僵立着,她看着白苍肆衣领下的纽扣。
      他的白色衬衫在轻微地起伏。
      沈透听见许多人的呼吸和私语,她用眼角的余光瞄见了很多人。
      许多的人抱着好奇的心态走过来聚拢围看,他们绕在周围拼凑成一个大圆圈,且都笑着小声议论着。
      沈透看了一眼白苍肆,发现他仍是不觉似的专注地盯着她。沈透想,会不会是他有一个前女友,恰好长得像她。
      而她,一定辜负了他。
      这个奇怪的人。
      沈透至今仍记得第一次见面时,他看她的那一种如饥似渴的眼神。又比如说现在,他看她的目光温情而回忆,就像是在讲述一个故事。
      沈透的心里滋生出一种熟悉的感觉,她字词斟酌地问:“我以前是不是见过你?我们认识吗?我是说我觉得你很熟悉。”
      苍肆正在回忆着他和小透的过往,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问:“对不起,我没听清你在说什么。”
      沈透疑惑地开口问:“你为什么总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就像是春儿爱上火腿肠一样。或者,我像你的旧爱?”
      “小透。”苍肆像从前一样喊她。
      沈透顿时楞住,她看着白苍肆,他也在看着她。
      这是他第一次喊她的名字,与别人截然不同。
      温柔的语调又令沈透生出一种熟悉的感觉,那是一种很真切很奇异的感觉。
      “不。”苍肆说,“你像我的新欢。”
      空气里有一种奇特的情味,是最雅致的青色香味。
      沈透抵抗不了,也抗拒不了。她想了一下,从包里取出了随身所带的笔,拉住白苍肆的手想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写在他的手掌心上。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这是沈透第二次和他握手,她明显地看到苍肆的皮肤健康活力,充满了生命力的光泽,而自己的皮肤则是一种苍白的焉萎。
      沈透写好号码后,见白苍肆很快地把手缩了回去,他好像是知道她的所思所想。
      “再见。”沈透笑自己想得太多,他怎么会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苍肆眼见小透收起笔,转过身去,甩开如瀑的长发。
      有风乍起,长发飘动。一根根黑丝相拥着摆舞,就像是水中的细弱游丝一样轻媚。
      苍肆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触摸她长发的尾尖。
      又一阵风娇娜多姿地款款而来。
      诗意拖延,苍肆抓住一根从风中游来的发丝,久驻。
      爱情,无论多少时光的逝去,也能重新温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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