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暧昧不昧》飞卿

1、第一章

　　叶笙从来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听到顾弦的名字。

　　圣诞节的晚上，叶笙的室友许文昊醉得一塌糊涂地回来，趴在卫生间吐了好久，还是他上铺季非看不下去把他收拾好按到了床上。

　　“说吧，受什么刺激了？”季非拉了椅子坐到许文昊床边，抱着胳膊问道。

　　许文昊晕晕乎乎地倚着上下铺的梯子，平日一副天不怕地不怕一脸痞子样的男孩，哭得满脸是泪，口齿不清地开口：“向晴她恋爱了……她有男朋友了……明明我才是最早认识她的，凭什么便宜那个不造哪来的小子？”

　　叶笙事不关己地躺在上铺用一本书盖着脸装死，听得索然无味。说起来大学也是开学三个多月，他们也不过刚刚做了三个多月的室友，却已经从许文昊平时的碎碎念中知道他有个从小就暗恋的女神，女神还考进了隔壁的A大。

　　年轻人总爱玩暗恋不得，虐恋情深什么的。叶笙老气横秋地想，丝毫没有自己也是个年轻人的自觉。连追都不敢追，难怪被人捷足先登。

　　“那个叫顾弦的，他们才认识几个月啊。”许文昊还在冲着季非哭得涕泗横流。

　　叶笙听到他口中的那个名字蓦地僵住了身子，原本飘忽的思维在一瞬间的空白后迅速回炉，手抓住护栏想要起来问点什么，又生生地忍住了，抓着护栏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了苍白。脸上的书滑落，突然而来的灯光刺得叶笙眼睛生疼，只觉得胸口有着一丝不知名的酸涩。

　　顾弦。

　　叶笙和顾弦算是真正意义上的两小无猜。据说叶妈妈和顾妈妈年轻的时候是一对好姐妹，后来嫁了人，两家便做了邻居。叶笙能回忆起来的最早的记忆里，已经是有了顾弦的。他记得很小的时候，顾弦一个人在家无聊，扯着嗓子隔着墙喊他聊天；记得小学的时候两个人还是同桌，那时候顾弦是班长，老师让他当副班长他不敢，顾弦知道了斜着眼说：“怕什么？有哥呢”；初中的时候，两个人邻班，他性格孤僻，成绩又好，班里有些小混混偶尔会找他的麻烦，直到有一天那几个小混混战战兢兢地问他“顾弦是你谁？”之后再不敢找他麻烦。

　　但是叶笙很清楚，他们之间确实出了问题。叶笙甚至不知道到底是从什么开始，又是因为什么，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占满了他整个童年的人不知不觉间倒有些形同陌路的意思。

　　现在回想起来，高中那三年，他们竟然没有说过一句话。

　　叶笙所知道的关于顾弦的事都是从叶妈妈那里。他只知道初三那年暑假似乎有一段时间顾家的气氛很压抑，连叶妈妈看到顾弦都有些欲言又止。后来，顾弦高中三年换了无数的女朋友。

　　但叶笙也很清楚，不管出了什么问题，顾弦还是一直对他好的。就像，虽然他们再没有说过话，顾弦还是会护着他。

　　就像，填报志愿之后没多久叶妈妈告诉他顾弦报了和他同市的A大。

　　就像，大学报道的时候，顾弦虽然对顾妈妈嘱咐的要相互照顾不屑一顾，还是在晚上的时候用新手机号发了名字班级到他手机上。

　　恍恍惚惚似乎早就有了什么默契。

　　现在，叶笙都点觉得顾弦背叛了这种默契。

　　许文昊已经安静地红着眼躺倒在床上，相信明早起来还是个让人想揍他一顿的好汉。

　　叶笙摸出来手机，鬼使神差地第一次给顾弦发了短信。

　　『听说你有女朋友了？』

　　按过了发送，叶笙又有些后悔，他们现在早就不是曾经那种亲密无间到无话不谈的关系了。还没等他想更多，手机亮了亮。顾弦近乎秒回的信息只有一个字。

　　『是』

　　简单到连标点都省略了。叶笙又默默地心塞了，他们很久没有说句像样的话，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摩挲了好久，才又回道：『恭喜』

　　仅过了不到一分钟，顾弦就连回了两条短信回来。第一条是一排点点，点得叶笙更心塞的时候，看到第二条『没什么好恭喜的』。

　　叶笙盯着短信看了一会儿，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季非洗漱完爬上了上铺看到他没睡，调侃道：“怎么？你也为情所困？”

　　叶笙关了机，把落在头边的书收拾了，瞥了季非一眼，“何钊不回来了？”

　　季非一听，咧嘴想笑，又想到下面不知道睡没睡着的许文昊，才压低声音“估计不回了，富二代的世界不是我等屁民能理解的。”叶笙的下铺何钊十天有八天不在宿舍，家里据说很有钱，是什么集团的公子什么的。叶笙对这些不怎么在意。

　　顾弦肯定知道。他不自觉地想。

　　叶笙没再接季非的话，自顾自地拉了毯子表示自己要睡了。

　　总觉得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再次听到那个已经烂熟于心的名字，有什么埋藏多年的东西在破土而出。

　　“死~了~都~要~爱~”叶笙的闹铃还没响就被许文昊鬼哭狼嚎的歌声吵醒，他保证，至少半栋楼都要被他吵醒。昨天还要死要活，今天就报复社会。

　　他甚至能想象此时此刻有多少人在睁开眼的一瞬间脱口而出的，

　　“卧槽！萨比！”

　　“哈哈哈哈~怎么样？哥的歌声销不销魂？”许文昊神清气爽地关了阳台的窗户，回头自得地冲着被吵醒的室友邀功。

　　季非忍无可忍，穿着裤衩跳下床就冲着许文昊的脖子掐过去“小砸！哥昨天就不该管你！让你一个人吐死得了！”

　　“哥哥哥，我错了，咳咳咳！哥，松手…”

　　“闭嘴！哥今天要为民除害！”

　　“说好的祸害遗千年呢QAQ”

　　“你也知道自己是个祸害？”

　　叶笙不为所动地穿了衣服，趁着俩人互掐自己进了空着的卫生间洗漱，“砰”地一声把俩人关在了卫生间门外。明明俩人都不是啥好鸟，有什么好说的？叶笙冲着镜子里的自己呲了呲牙，又恢复了面无表情，才慢条斯理地洗漱起来。

　　直到坐在教室里，两个人还在吵吵嚷嚷。叶笙向来对许文昊没什么好感，觉得这人又贱又聒噪。现在却看着他尤其得顺眼了。

　　“别吵了。”叶笙拉了身边的季非，趴在桌子上隔着季非冲许文昊说，“说说那个顾弦呗，帮你出出主意，把你女神追回来。”

　　听到他的话的两个人露出了见鬼的表情，“叶子！你竟然也会理会这等俗事？”许文昊大呼小叫的声音引来了不少人回头，叶笙觉得一阵丢人。自从两个人加入了戏剧社，说话经常这种调调。

　　简直病得不轻。

　　许文昊也知道自己太过引人注目了，正好这时候高数老师来了，自觉得放低了声音：“我只知道那小子也是大一新生，入了校学生会，长得还行，才俩月就骗的一群小姑娘在后面叫‘男神’。明明哥比他帅多了。”

　　叶笙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许文昊，倒是阳光帅气。

　　可惜比顾弦差多了。

　　相比叶笙只在心里吐槽，季非倒是直接多了，“呵呵”足以表达他的态度。

　　“你又呵呵我！几个意思？”

　　“瞧不起你的意思。”

　　看着两个人又有无休无止的意思，叶笙连忙阻止他们，转了转手中的笔，说：“我懂，这叫战略上藐视敌人。”

　　许文昊被噎了一下，有点怀念那个一直安安静静一副不屑搭理表情的叶笙。

　　“我觉得首先得去跟你女神搭上话。”季非在旁边出主意。

　　叶笙觉得虽然季非也经常有病，但是起码智商上足以碾压许文昊，点头表示同意：“明天下午A大有个财经类的讲座。”

　　“嗯嗯，然后呢？”

　　“……”叶笙看着许文昊有点兴奋有点期待的眼神，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找了个猪队友，“然后你可以拜托你女神帮忙弄几张票，然后听完讲座可以作为答谢请她吃饭啊。”

　　“哈哈哈，好主意！”

　　“最后的那位同学，现在是在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