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山记》陈小玄

9、第九回

　　包子玉瞧他大动肝火，嘴里话虽不好听，模样却着实惹人怜爱，便由着他撒一回气。待到花不倦骂人也没了气力，包子玉扯了薄被将人一裹，抱着出了洞，转到附近山溪里清洗。花不倦见他又使手指进来抠弄，又羞又气，直要炸了肺，少不了又是一番扭打叱骂。包子玉莫可奈何，轻了管不住，重了怕伤着，只得暂封了他七寸。
　　将花不倦放到石床上，包子玉也与他并肩躺了，哄道：“睡吧睡吧莫骂了，养足力气，明儿个起来咱们再闹腾。”花不倦脸上一热，料想“闹腾”是指明早再骂，自己却一下子便想到别处去，不知撞了什么邪。
　　花不倦身子不适，又意气难平，躺在那里睡一刻、醒一刻，脑中一片混沌，身上一忽儿冷一忽儿热，好不容易捱到五更方有了睡意，然而昏昏沉沉中忽觉有人在自己头脸身上胡乱摩挲。他只道那骚货又来整治自己，勉力睁了眼骂道：“骚货死狐狸，给小爷滚远一点！”这一开口自己也惊了一惊，声音嘶哑，嗓子眼儿冒火一般。
　　包子玉蹙眉道：“害了伤寒，别闹。”跳下床去摸出一粒随身常备的清热解毒丹药塞入他口中，花不倦不肯受他恩惠，被捂了嘴巴逼着咽下去。又生火烧了热水喂他喝，温言道：“贤弟乖乖睡一觉便好。”
　　不一刻药力发出，困意上涌，花不倦迷迷糊糊觉得那人似是出洞去了，他撑不住自睡过去了。这一觉也不知睡了多久，醒来时只觉身子也酸、喉咙也痛、肚子也饿，没一处舒坦的。转头却吓一跳，那包子玉一张圆脸已凑了过来。花不倦恼道：“你还在这里作甚，莫不是要我洞府？技不如人，好一些我便走，洞府给你，满山的野栗子也都给你。”包子玉嗤笑道：“想得倒如意，你人都是我的，何况小小洞府。”花不倦忍不住又想骂人，然而包子玉已转身走了，他无处发泄，倒憋了一肚皮闷气。
　　包子玉再进来时手上端了只托盘，上头一碗热水、一碗药汁、一碗清粥，花不倦不知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侧目道：“休想收买我。”包子玉淡淡道：“心肝，乖乖起来喝药吃粥，不然我用嘴喂你。”花不倦脸上发烫，怒道：“臭不要脸！”心道好汉不吃眼前亏，老老实实爬起来。包子玉端着碗一样样喂他，他一脸忿忿，却是乖乖都吃了，除了汤药甚苦，倒也舒服不少。包子玉瞧他顺从，从旁拎过一个小纸包打开，道：“心肝这么乖，奖你个好东西。”花不倦面朝里躺了不看他，道：“哪个是你心肝，少在这里自作多情。”包子玉拿了个琥珀色的物事在他面前晃悠，淡淡香甜钻入鼻端，有股栗子香气。花不倦素来爱极栗子，加上口中苦涩，十分想咬上一口，硬是撑着不动。包子玉哄道：“好心肝，这是栗子糖，又酥又甜，吃一片嘴巴便不苦啦。”
　　花不倦心烦意乱，猛地转身瞥他一眼，见他浅笑盈盈，一脸讨好相，竟是发不出火来。他虽叫人算计了去，且又羞耻，然而要说也不是全没舒服过，加上原也到了时候，臭狐狸不来自己也是要使荷花精教的法子的。他在荒山野岭里修行两百余年，孑然一身，何曾有人这般殷勤体贴、讨好伺候过？如此一来再瞧这骚货也不觉那般厌恨了，不觉张嘴将糖吃了，香香甜甜的栗子糖下了肚，又觉着莫不是发热烧糊涂了，怎的生出这些念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