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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家乡一别兮十余年 陈瑶想那些 ...

  •   去年的暖冬让今年的春天格外暖和,田间早早便插上了秧。田垄麦苗青青,夹道桃花鲜妍。花间蜂蝶成阵,陇上野雉低飞。雉鸡正好窜进路旁桃树,簌簌落了一地花瓣,陇上拿柳枝抽陀螺玩耍的儿童见了又笑又叫。陈瑶见此,亦心神怡宁。

      一缕清风吹入车窗,陈瑶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这春日一暖和起来,久坐就要疲倦。可吾子①却不能犯困了,不多时就到城里了。”密侯的使者阮嘉坐在他身旁,絮絮说道,“再说今年虽暖,却是旱年,人若事以散漫,便要为众议所非了。”他身形较小,须发稀疏,身上穿着的绛色宽袖褝衣显得又肥又大,衬得他格外瘦弱。

      阮嘉是密须的大司空,又是五襄之族阮氏的宗子,位高权重且族望煊赫,陈瑶初事之极小心谨慎。然阮嘉为人温和谦逊,豁达有量,且言辞雅谑,见的非凡,一路行来又对陈瑶多有照顾,因此陈瑶对彼亦有几分交心。

      “我只是呵欠,吾子就有一席话来教训我。若是吾子见了那些瞌睡的,岂非要送了一车话给他们?”陈瑶闻言,不由微笑,“今年也不定是旱年,等到仲春方才知分晓。”他转头看向车外,野外草木繁殖,鸟兽欣欣向荣,陈瑶不希望干旱来破坏这种祥和。

      “卜筮可都不吉呢。”阮嘉叹了口气,又道:“且不说这个,吾子这次到密须来,真就不打算回樊国去了?”

      “大概是不回了。”陈瑶含糊道,“樊伯虽贤,可介卿②公子章却事事为难,我是不回去受气了。”

      他此次来密须,所求的便是能说动之盛师傅帮忙,把王孙接出樊国。前一次若非是他回去的及时,王孙差一点就淹死了。救起之后,陈瑶才知是樊伯的庶长子公子章将王孙推下水的。樊伯虽禁了公子章一年的足,但陈瑶知道这样的事绝不会杜绝。他只能祈求能早一点带王孙离开樊国,他不在时施佑也能好好看顾王孙。

      想到此,陈瑶不由有些抑郁,“可惜这次不能将王孙带出来。”

      “樊伯必定不许,这事还须看寡君日后的计较。”阮嘉捋着下巴上几根稀疏的胡须道。

      陈瑶心里七上八下的。他与密侯菀茂关系虽不比别个,可陈瑶却难以完全信任密侯,因为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才继任父亲的卿位,对人情险恶一无所知的少年了。

      他不知道密侯是不是同樊伯一样,都抱着假白牦黄钺伯于诸侯的野心,收留王孙也只是为了在天王宾天后,借着拥护王孙的功劳,进而挟持王室。他是不该怀疑密侯的,密侯菀茂曾做过陈瑶的保傅③,与其有师生之分,父子之情。但说到底,密侯菀茂还是密须的国君,而陈瑶在外流亡了十年,早已习惯对谁都保留一分警惕。

      陈瑶告诉阮嘉,“也不急于这一时。王子恭尚在储位,王孙此时亦无成功之望。”

      王子恭是弑兄上/位的逆贼,而王孙则是前太子王子惠的遗孤。每每思及前太子之死,陈瑶心中便有几分郁结。奈何老天虽开眼绝了王子恭的后嗣,天王却仍然昏聩不明,还以王子恭为太子,并无废去之心。

      他们的车马穿过瓮城,进入市廛。透过窗子,陈瑶得以好好地将市廛打量一番。在穿过市廛的道路两旁,摆上了百余个兜售货物的小摊。他久闻密须都城繁华富庶,云集四方商贾,今日总算得以亲见。

      陈瑶不过走马观花了一遭,便看见有来自东夷的鱼盐玳瑁,华阳的漆丝竹旄,北狄的旃裘筋角,伊洛的丝帛,南越的金银锡连。

      “今日之种种繁华不知是多少代之功了。”阮嘉倏尔感慨道。

      陈瑶注意不在此,“我出行前才得知天王向诸侯传诏,道不许与四夷交易,怎的无人遵守?”

      “天王虽圣明,奈何朝中有小人阻碍,以至于天王不得体察下情。天下诸侯所封,占据中原陈鲁的仅伊陈熊吕四氏。其余地方,所出不均,中原所产又能供天下所求,若不与四夷交易,何以养民?”

      他话虽如此,陈瑶却心知乃是王室衰微之故。自从帝惟克越殒身,今王即位以后,帝文再振的王室便又衰微了下去。其中缘故,大半都要归到当今天子周身上。虽有君臣之分,然陈瑶心底对天王大为不屑。自建极以来,天王内不修圣德,外不和诸侯,只知穷奢极欲,三代之经营遂付诸流水。于今四夷已叛,丰舒、辛阳、酓、旅四国三姜一姬则僭越王号,其余诸侯也都久不入贡。

      道路两旁的行人渐渐少了,陈瑶见此,便知已到了国君的景宫附近。公卿大夫的宫室与接待外国人的驿馆都在此处。

      在辒辌车④转进一条大道后,阮嘉告诉陈瑶,“寡君将吾子下榻之处定在此处的朱明传,密须九个驿馆惟此最清幽别致。”他停了一下,又微笑道:“吾子今日倒可以去拜访大司马一番。大司马所居离此不远,确切所在吾子可以问传舍里的仆役。”

      “按礼,拜访六卿,应从正卿开始。吾子怎么要我先去拜访大司马?”陈瑶有点奇怪。

      阮嘉解释道:“执政最近抱病,谢绝来客,吾子这时去拜见他就不合时宜了,不如先去拜访大司马,等子庄病愈再行计较。”

      陈瑶觉得他所言有理,遂道:“我过了中午便去拜访大司马,还劳烦吾子代为引荐。”

      “无需如此客气。等吾子到了传舍,我便到大司马府上知会一声。”阮嘉欣然答应了。

      不一时到了朱明传前,便有几个青衣仆役迎上前来,陈瑶下了车,仆役便赶上来将陈瑶的东西尽数拿了,其家臣单果也下了副车随着。

      阮嘉向陈瑶拱手告辞,“吾子既然到了驿馆,某也不再淹留了。”

      陈瑶也含笑与他道了别,等目送阮嘉车马行远后,方才随仆役进去。

      仆从将二人引到堂上坐下。陈瑶坐下未久,便见一身穿皂衣的麻面老者带着童仆走了进来。老者上前与陈瑶见了礼,方道:“小人乃此处驿丞,已带人收拾好了馆中上厅东的轩室,权作夫子下榻之处。夫子的家臣则安排住在的驿楼,夫子院中有小门与其住所联通,交通亦是方便。夫子如有传唤,只管吩咐仆等,仆等必尽心尽力,竭尽所能。”

      他觑了一眼驿丞,道:“你们替我把东西放好,再随便弄点吃的来就是。”陈瑶一早上都在赶路,没来得及吃上一点东西,现在饥肠辘辘。

      驿丞应诺下去了,只留下五六个童仆加筵设几。

      陈瑶望向单果,“子实,你以为如阮夫子所言,不拜见执政而先拜见大司马妥当吗?”

      “贱私以为不可。”单果道,“不拜见执政而拜见司马不合陈例,只怕徒惹非议。”

      “这只是从权而已。你没听到阮夫子说吗?执政抱病在家是不会见客的。”他重复了一遍,“仅仅是从权。”

      “主君可以等上几天再行拜谒。”单果提醒他,“阮夫子或许打着别的注意,但循旧而行,既不失道又不致怨。”

      陈瑶不由懊悔,但他已经请阮嘉代为引荐了。“我已经让阮夫子代为引荐了。”他告诉单果。

      单果明显有些错愕,“主君只怕入了他人毂中,日后卷入密须卿族之争,便不能自己了。”单果痛心疾首。

      陈瑶低头不语。此时驿丞让人送上饭来,乃羊肉羹,红焖羊肉,芜菁肉饼,还有热气腾腾的黄黍饭。陈瑶泡汤吃过饭便出去到屋内换了冠服。

      一时回来,左右找不见单果。陈瑶问了个童仆方知单果出去准备车马了。陈瑶出来,便看见单果在门前候着。

      “驿丞让这人带路,我已命御人跟着他走了。”

      陈瑶登上车方回他,“这事你办好就行,不必再告诉我了。”

      单果答应了一句,便就去叫御人启程了。待到了司马宅邸前,陈瑶便在其门前下了车。司马宅邸占了大半个街道,朱漆大门开着,身穿皂衫的奴仆进进出出。

      陈瑶让单果下去拦下一人,并亲自解释了一番来意,让他向司马转达拜访之意,只道是因阮嘉之命前来拜访。

      主人在内让人推辞三道方才出来。密须的司马乌平下了阶来,与陈瑶互相见了礼。

      “不久前司空虽来告知了某一声,道吾子今日将登门拜访,某却不曾想到吾子来的如此之早,因此不得正装出迎。”乌平礼貌十足。他白面长须,双目岩岩如电,神采昂昂若举。其只作家常打扮,戴着小冠,穿着一件卷枝花草纹黑底襜褕。

      陈瑶也客气回道:“本就是某唐突拜访,如何怪的吾子。”

      乌平遂道一声请,便与他各自从门的东西进入,自甬道一直走到了厅堂。

      陈瑶随他进入堂屋。堂屋内铺着黑底织锦的羊毛氍毹,四面墙上绘着人物的壁画,因青罗帷幕皆已放起,陈瑶得以将壁画看的一清二楚。

      “那是乌氏先祖公孙武子水灌泥阳之事。”乌平见陈瑶观看壁画,在旁解释道。

      “某曾向樊国史官借阅过樊国史籍,读到过水灌泥阳之事。”陈瑶表示。

      “先祖克定四国,博知多才,只可惜生不逢时,不得为文侯卿臣。”

      “武子的确是密须难得的贤人,为灵侯射杀于弋居实乃遗憾。”陈瑶承认,“不过文侯虽贤,奈何事事亲断亲决,少有假手于人者,武子若生于文侯之时,恐不得一逞其才。”

      陈瑶想那些才华过人,意欲在世上有一番作为的卿大夫大抵是不愿碰上精力非凡,才具兼人的君主吧,碰上这样的君主,做臣子功劳再大也变成君王的点缀了。就他自己来说,他还是更愿意侍奉才不过中人但能虚心任贤的君主。

      待仆役们加筵设几,摆设茶果毕。乌平便引陈瑶到南向坐下,自己也在东向落座。单果在西向陪侍。

      “寡君倒与文侯相似,大小事务皆要亲为,凡经其手的,无一舛误。”乌平一边落座,一边与陈瑶交谈,“这也是密须之幸,得此贤君。”

      “密侯素有贤名。”陈瑶认可这话。

      密侯菀茂博知多才,深沉有韬略,昔年出亡在陈便得到了王庭太师师冥的盛赞。师冥是天下有名望的贤者,当年出使密须,观其国政便知其乱。师冥归国之后,与昔日的公子菀茂言,“密须卿族奢侈,其君恐不得善终,子贤公子也,来日必得推戴,子其勉之,庶几全之。”其后果如其所言。

      陈瑶当年师事密侯,常在身侧,故对密侯在陈故事知之甚祥。

      乌平轻叹,“寡君这半年来多病多灾,朝政大多委任于正卿子庄了,不复见往日之明。国君自落了水后便频生疾病,身体每况愈下。”乌平轻轻说道,“每念及此,某便泪下不已。”

      陈瑶听了一惊,忙询问道:“密侯是怎么落水的?”

      “寡君半年前与子庄在湖上划船,正巧有小星流数百枚从天而降,寡君被惊吓到了,一时不慎便失足落水了。”乌平道,“落水后,寡君便动辄头疼,精神不振,不久前又染上了时疫,幸得天佑,渐渐好转了。”

      他停了停,又慢悠悠地道:“说到子庄,他倒是个好人,只可惜自视甚高,难与人和睦。与戎部开战前,若非子庄在会盟时迟到一天,又不肯放下面子认认真真向樊伯赔罪,也不至于气走樊伯,致使密须无援惨败。”

      “这我倒不知。”陈瑶道,他对密须朝中各个大夫只是知道个名字,各人性情都不清楚。

      乌平抚须笑了,“吾子是樊伯的女婿,当年樊伯的女四公子未嫁时我曾见过她两面。说来,我还要管她母亲季隗夫人叫一声姑母呢。”

      听他提到亡妻,陈瑶一时有些怀念。他虽然记不清亡妻的模样了,但仍记得亡妻的娴淑温顺,在他出亡后,亡妻一直都是身边的一个安慰。

      陈瑶尽力使自己忘记她,“季隗夫人为人良善,某在樊国亦曾蒙受她许多恩惠。”他这话出自真心。陈瑶居住樊国时所需多有短缺,季隗夫人便时常资助。因此,他十分敬重季隗夫人。

      此时阶下仆役上来进了按酒。陈瑶先前就吃过了,只尝了一口馇酥,便不曾动了。陈瑶与乌平饮过数爵,已觉不胜酒力,便推说饮酒头痛,不能再饮。单果倒又喝了一斗有余,乌平夸赞单果酒量,直说以好马相赠。单果辞谢一番,终还是承了乌平的情,乌平遂让家臣带单果去马厩看马。陈瑶虽感奇怪,终不曾疑。

      乌平又邀陈瑶到宅中观赏,陈瑶欣然答应了。乌平遂与陈瑶走过穿堂,到宅中花园里漫步。

      “樊密二国世为婚姻,只为一点龌龊闹到如今这番田地,实在是令人惋惜。”乌平边走边说道。

      陈瑶不觉得那有什么严重,“不过是一时不睦罢了。等过个一年半载,两家自然便和好了。”

      “就怕过个一年半载,再不来往,反倒成了陌路。”乌平停下脚步,望着路旁一丛矮灌木道。陈瑶对此不以为然,他知道樊国密须上至公族下至卿大夫之家都相互通婚,彼此之间密不可分,哪能为了这点事而自绝良谊。

      这时乌平又说道,“不久前某接到季隗夫人的来信,道樊伯怨极了寡君,私下有意找戎人结盟。吾子在樊,可曾听说?”

      “不曾。”陈瑶道,他与樊伯关系冷漠,怎么会了解这等隐秘之事。他不知道乌平告诉他这些做什么,陈瑶隐隐感觉不安,担心自己会卷进别人的麻烦中去了。

      乌平继续向前走,“季隗夫人一向视寡君为亲子,吾子知道,季隗夫人的另一个女儿便嫁给了寡君做君夫人。”

      “某知道。”他与密侯既是从母兄弟又是姻兄弟,除去王子惠与父母外,密侯便是他在世上最亲近的人了。

      他与密侯的婚事都是阿媪还在世时定下的。陈瑶本不大喜欢自己的妻子,但因为密侯所取乃是其妻的姊妹,妻子嫁来后,他也对妻子敬重有加。

      陈瑶追随着乌平走下石磴,衣衫拂过花木,挂上了不少花叶。这时乌平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季隗夫人只此二女,其待吾子与寡君便如亲子无异。夫人十分担心吾子,忧惧吾子在密须举目无亲,要求某多加协助。”乌平伸手拂去衣上残叶,“夫人自吾子出国后便后悔了,她担心寡君不念旧情,吾子在此处过的会比樊国还蹇涩。”

      “密侯不是那样的人,季隗夫人看错了他。”陈瑶反驳他。

      乌平浅浅笑道:“某也道是季隗夫人错怪了寡君,樊姬夫人虽出居桂宫,却只为养病而已,并不是如外人传言说的是与寡君不睦,失宠被废。这次回信正好向季隗夫人讲明这事。”说到此,乌平停了停道:“吾子若有信要寄,不若交给某,一并寄去。”

      “不敢劳烦吾子。”陈瑶推辞了。他不太信任乌平,对他的好心也有些反感。

      为了避免尴尬,陈瑶转了个话题,“不知樊姬夫人现下玉体如何?”陈瑶也听说过樊姬生病,但那是两年前的事了,不知现下的情况。

      “樊姬夫人不过小恙,寡君却老大惫懒了。”乌平答道。他叹了口气,又开口道:“吾子要接王孙出国,实不能指望寡君,如今政事为子庄所操持,而据我所知寡君时有昏厥,据医者言,是时日不久了。”

      陈瑶听了,如坠寒冬。他念起密侯又想着王孙,不由黯然魂销。

      乌平又道:“世子梼又年少不更事,只知一昧盲从执政与其师子乐。子庄这人是个勇无以继的,他惹了樊伯后,虽为着面子不向樊伯服软,但却不会为王孙得罪樊伯。至于子乐,一向懦弱,更不愿得罪樊伯了。”

      陈瑶心乱如麻,他勉力打起精神,端详了一眼乌平。乌平一脸诚恳,不似作伪。陈瑶见此,已知他不是在骗他了。

      但陈瑶素性好强,不愿在人面前自称软弱。他抿唇道:“既然如此,某不日就回樊国去,哪怕樊伯赐某一死,某亦甘愿领受。”说心底话,陈瑶死都不想回樊国去了,在樊国的这几年,陈瑶是吃尽了苦头。

      他本是陈氏宗子,自十六岁便接任父亲做王廷卿士。其后帝惟战死,陈瑶便与冢宰吕悠拥立帝惟之弟王子周为王,又加刑邑、溍陂、莱邑三邑。少年得意如此,亦众人所欣羡。谁知时运陡转,一年之后王子惠被小人构陷,病死狱中,王子恭要收系王孙,他以舅氏之亲,不愿为此不慈,遂放弃卿位,携带王孙出奔他国。可他出亡之时,亦不曾想到会沦落到这等窘迫境地。方行至容氏,容氏闭门不纳,从亡的数百家臣便去了一半。后来走到樊国,臣子便只剩下单果几人,钱财也已告罄。

      可偏偏樊伯又来向他求取财宝,陈瑶哪有东西给他,因此只能坚拒。樊伯也由此与陈瑶生了嫌隙。

      “吾子轻生若此,如叫季隗夫人知道,又该伤怀了。”乌平轻声感叹道,“季隗夫人是有意帮助吾子的,但现下樊伯正为密须的事恼着,夫人的话也听不进多少。”乌平言语动听至极,陈瑶不免为之感染。

      “某可以与密侯谈谈,也许密侯有意与樊伯和好。”陈瑶道。他想这总算是自己力所能及的,密侯就算病的昏沉,也会明白与樊伯不睦是极不明智的。

      “难也。子庄若执意不肯,这事是不能行的。”乌平摇头道。

      陈瑶听了,心内有些反感,他皱眉反问:“执政难道还能左右国君了?”

      “子庄是极不好相处的。”乌平挑眉,“他脾气一上来,就算是寡君也得让着他。至于某等,地位卑小,就难说上话了。”

      陈瑶沉默不语。大司马的地位可不卑小,虽然比不得执政,但也是国之重卿,陈瑶心想。他隐约察觉到了乌平的野心,知道他有取代当前执政的心思。陈瑶不知道乌平的野心到底有多大,但他既然是季隗夫人的侄子,陈瑶勉强愿意信任他,勉强愿意相信他虽执着权位却忠于君国。

      乌平继续道:“本来论资历,前任正卿共山甫告老后,继任正卿应是阮子令⑤。但子庄乃寡君宠臣,因此寡君不按旧例,撇过阮令,拔擢他为正卿。”

      那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陈瑶心想。自从单果向他点破了阮嘉所为,陈瑶对其的好感便烟消云散了,除此之外,他甚至有些厌着阮嘉。他听够了乌平闲扯,直截了当道:“吾子有话不妨直说,密须国政与某有何牵涉?”

      “吾子要知道,樊国有一半的事务要关系到密须呢。”乌平笑了。

      他可不傻,只是有些话实在不便明说,陈瑶微微蹙眉。他为王孙的事操碎了心,没有时间和乌平在言语上来来往往。

      陈瑶心中顿时便冒起一股无名火来,他心想乌平若还要婆婆妈妈那他也就与之耗上了。陈瑶正烦躁间,猛然回头,一眼就看见有人沿着乱石路走了过来。陈瑶见有人来,便向乌平告辞道:

      “耽误吾子已久,某也该告辞了。”

      乌平听了有些错愕,直至那个人走上前来方才回神。

      “吾子且慢走,十日后某家中演习雩祭之乐,诸大夫都会前来观乐。吾子若有兴趣,不如再行拜访。”乌平见他要走,伸手拦下了他,“某尚有许多季隗夫人要某嘱托吾子的事未说。”

      “吾子既然相邀,岂有不从之理。”陈瑶答复道。乌平听了,付以轻轻一笑。

      陈瑶出来,正好碰上单果。单果一看见陈瑶,便向其百般夸耀乌平所赠的宝马。陈瑶心中正烦着,遂冷冷打断了他,道:“再怎么好,你自己留着就是,到我面前来摆/弄什么。再说你我尚未出亡时,见了多少名马,也不必这么大惊小怪了。”

      “话不是这么说。陈地偏处东南,虽说是天下一等一的繁华之地,但若论马,真不如密须这西北出产牛马的地方。”单果边反驳边走到陈瑶身旁坐下。

      陈瑶听了,无奈道:“算你有理。”

      “主君与司马谈了许久,王孙的事可有什么进展?”单果问。

      “当然有。”他告诉单果,如果白白浪费了一日也算是进展的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家乡一别兮十余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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