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旅情丝》盘丝鲜鲜

2、出府

　　虽已是初秋，空气中的暑气却未消，树木依旧枝繁叶茂，郁郁葱葱。
　　午膳过后，玉儿在小蝶的带领下已经逛了两个时辰。王府内的仆妇太监们早就听说了这位夫人的事迹，偷偷的对着她的背影指指点点，还时不时地捂嘴微笑或是摇头。小蝶就当什么都看不见，依旧走她的路，看她的景。
　　跟在身后的玉儿可不干了，她拽了拽小蝶的衣袖说：“小姐，您看……这也走了半天了，要不咱们回去吧，那些下人……”
　　“没事儿，你照样大摇大摆地走，能奈你何？”小蝶不屑地说。
　　她俩把府里观赏了个遍，什么乐德堂啦，灵沛斋啦，永乐堂啦，还有那天苏莺莺“壮烈”倒地的银安殿，她也去瞧了个仔细。
　　最后俩人来到了西路的公主房，小蝶停下了脚步。玉儿忙说：“这里以前是雅兰轩，前不久才改为公主房的，本来公主房是要在东边的，但因为您才是嫡王妃，所以孟箫箫也只能屈就了。”
　　看着玉儿得意的样子，小蝶宠爱的捋了捋她的头发。玉儿天真烂漫，今年才十四岁，却已经服侍了苏莺莺六年，是难得的孩子。两人走了不少路，头上都冒出了汗珠，小蝶感觉自己的身子反而轻快了许多。
　　“小姐，你今天已经走了好多路了，你不累吗？”
　　“不累啊！咱们最好……把王府后面的花园也去玩个遍。”小蝶捉狭的看了她两眼。
　　“您怎么突然这么有兴致了！”玉儿央求意味地说。
　　“当然了，既然来了当然得玩够本了。”小蝶自言自语。
　　“您说什么？”
　　“没事，我们歇会再走吧！”
　　“再好不过了！”玉儿欢快的脱口而出，“总算可以休息了！”
　　在玉儿的带领下，她们在西厢房的一处回廊里坐了下来。庭院里种着桂花树，阵阵含着花香的风吹过来，另人心旷神怡。
　　这几日小蝶从玉儿的口中知道了更多的信息，她也努力的复苏了苏莺莺残留在她体内的记忆，渐渐的便放开了。
　　阮小蝶看着玉儿，心想是个好时机。
　　“玉儿，我有个问题问你。”小蝶想了想说，“那日爹爹向王爷求亲时，王爷不是说自己已有妻妾，怎么我现在的身份还是嫡王妃呢？”
　　玉儿惊的下巴差点掉下来，忙左右看了看，然后拉近了小蝶小声说道：“欧阳菲以前只是王爷的大丫头，后来才逐渐管事的。别看她整日里一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样子，其实那都是装的，说到底她才是妾，可能连妾也算不上，只是她服侍王爷久了，大家都惧她三分。那日她往齐福轩领来御医，八成是王爷专门叫小灵子去宫里请来的，她哪有那脸面。”
　　“哦，原来如此！”看来这王爷是贾宝玉，而欧阳菲明摆着就是袭人嘛，小蝶不禁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小姐你笑什么？”玉儿眨着眼问道。
　　“没什么。”
　　“小姐你摔了以后，我越来越瞧不懂你了。”
　　“没事儿，我只是摔醒了而已。”小蝶懒洋洋地靠着柱子看着天空，仿佛是自说自话。
　　高远的天空很蓝，风很舒柔，花香阵阵，恍惚间她好像回到了现代的学校里，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秋老虎肆虐，骄阳似火的午后。
　　热闹的操场上，上体育课的阮小蝶得到了一个坏消息——妈妈在跳舞的时候晕倒了。阮小蝶吓得六神无主，她急忙向老师请了假，骑着她的破单车赶往医院。
　　她到的时候妈妈已经脱离危险转入了普通病房，并且睡熟了。小蝶看着病床上的妈妈，感到深深的无力。
　　那日来到医院的还有一个人——王露。
　　只记得王露阿姨那天说了很多，而她最后记得的只有：你妈妈的病不能再拖了……你得设法救她……一切方法我来教你……
　　“对，得抓紧。”小蝶心中灵机一动。
　　“那个……想不想出去玩？”她向玉儿眨了眨眼，玉儿高兴地一蹦老高。
　　她们主仆俩人一溜烟地跑到了一宫门处，正想迈出脚去，却被两名护卫拦住了：
　　“王妃，王爷下了禁足令，您一个月之内不能出府。”
　　小蝶和玉儿面面相觑，想不到她俩竟然被软禁了！小蝶也不分辩拉着玉儿就往回走，玉儿不解其意问：“小姐为何怕他们？”
　　“没有，既然王爷发话了，我们硬闯肯定是不行的，硬闯反而让他们认为我们急着出去，到时派人盯着我们可就不好了，反正……今天我们俩肯定是要出去的。”小蝶得意满满地说道。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在王府西南角一个偏僻的角落里，只见两个少女鬼鬼祟祟，窃窃私语。当然选择这里的原因是——这里离马路最近。也不知道她们从哪里弄来一个大梯子，两人布好了，小蝶第一个爬上去，接着把玉儿也一起拉到墙头上，两人再合力把梯子拉上来，布到外面的墙上，好爬下去。
　　两人正忙得热火朝天，哪里故得上别人。只见马路的树影中，一个骑着高头大马之人已经看了她们好一会，只见那人穿着一身海蓝色织锦长衫，黑发束冠，面如冠玉，神情俊雅。
　　小蝶隐隐觉的此人面熟，但又一时想不起来，她转身轻问玉儿：“那人是谁，为什么总盯着咱们。”玉儿一看，忙说：“坏了，那是七王爷，要不要下去请安？”
　　“他来做什么？”
　　“他也是经常来找我们王爷的，或者……只是经过此地？”
　　“那我们就当不认识他。”小蝶果断地说道，她可不愿意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坏了她的好事。
　　那人也不说话，就那样嘴角含笑淡淡的看着她俩。小蝶和玉儿平安落了地，她俩弯下腰，故作镇静的往草丛里藏梯子，小蝶的眼角却不安分的往那人身上偷去。
　　见“不速之客”好像没有离去的意思。小蝶拉起玉儿忙不迭的起身急走，走时还不忘对着那位“不速之客”嚷道：“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玉儿好似心虚，拉拉她的衣袖，两人往热闹的集市奔去。
　　那位“不速之客”显然抖眉怔了一下，却又马上恢复如常，脱口道：“有意思！”
　　集市位于端王府的西边，足有二三百米长，街道两旁红墙绿瓦，雕梁画栋，酒楼、茶馆、商铺林立——这些都是正儿八经的店面。今天多了小摊小贩们，就显得更加繁盛了。街上到处都是人，一个个摩肩接踵，川流不息。
　　出了王府的小蝶心情极好，撒欢的到处跑来跑去，摸摸这个，瞧瞧那个，看到饰物就往玉儿头上比划，引得两人哈哈大笑。路上的行人对她们频频侧目，她以为是自己过份活泼的原因，其实她哪里知道，卸掉浓妆的她眉目如画，笑语嫣然，顾盼间神采飞扬，哪里是一般女子可以比拟的。
　　“小姐，看……面具！”玉儿喊道。小蝶望过去，果然有一个面具的摊位，两人跑上前。
　　“款式好多呀。”小蝶惊叹道，“这是戏剧的，这是鬼脸，这是昆仑奴，这是小丑……”见玉儿不做声，一回头，发现玉儿抱着一个“花旦”的脸谱好像很伤心的样子。
　　“玉儿，你怎么了？”
　　“我想我娘了，以前我小时候，娘也给我买过一个这样的面具。”
　　“不哭啊，咱们买了吧。”
　　小蝶也给自己挑了一个“青衣”的面具，付过钱，两人欢喜的带上。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但华灯初上，灯火通明，也别有一番风味。
　　两人带着面具走走停停，忽然听见前面人声鼎沸，吆喝声，鼓掌声不绝于耳。两人拨开人群，原来是有人在杂耍卖艺，玉儿看得兴起一直往里钻。小蝶想大声叫住，却被人群的声音给淹没了。
　　这时一声“哇”的哭声，吸引了小蝶的注意，她寻着声音看去——地上有一个小小的身影，看样子是一个约莫两三岁的男孩，正扯开喉咙大声的哭着。小蝶忙低下身子安慰，但孩子只顾着哭，完全听不进任何话语。
　　小蝶一边记挂着玉儿，一方面又不好弃孩子于不顾。她暗下决心，等到孩子的父母寻来为止，玉儿已是大人，大概看完了便会回来找她。于是她立于原地不动。
　　果然一刻钟不到，孩子的父母寻来，他们千感谢，万感谢，最后抱着孩子走了。小蝶在人群中努力地搜寻着玉儿的身影，但随着杂耍的人群渐渐散去，也没见到。她再也站不住了，四处找了起来。
　　她大声地喊着玉儿的名字，但人来人往，哪里还有她的影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她的心里升腾起来，内疚感直逼得她流下泪来：“万一玉儿不见了，被人拐走了，可怎么办呀！”
　　寻找中她见到前面有一群人缓缓地走过来，为首的三人都戴了面具。走在最前面的，戴了一个漠无表情的“白面具”。这人身材颀长，气度不凡，而他身旁的女人正戴着一个“花旦”面具。
　　她大喊一声“玉儿”，跑上前去，一把拿下女人的面具，人群一阵骚动，似有兵器相撞之声，“白面具者”示意按兵不动。小蝶愣在原地，一看吓一跳：“这不是欧阳菲吗？”
　　她直觉不好，那身边这位身材颀长，一直盯着自己的又是何人突然，她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一把抓住。待那人摘下面具，因为离得很近，小蝶看得仔细，她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她从未和男人的脸靠得这么近过，也不知是吓着了，还是被他的霸气所伤，心跳不由的漏了两拍。
　　不可否认，如果除去偏见，刘裔寒长得还算挺对得起社会——他头戴束发嵌宝紫金冠，墨发披肩，一身缕金暗花红衣，轻裘缓带，甚是潇洒；他长眉入鬓，眼神极寒，却亮若辰星。
　　“苏莺莺，你果然有能耐！”刘裔寒一边说着一边甩开她的手臂。
　　“还不快将夫人请回去！”带着鬼面具的小灵子，脆生生，难辨雄雌的对着身后的人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