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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甜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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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后,因为花正说想走一走,凤君婉拒了李璋君和沈嘉禾开车送他们回家的提议。
“吃饱喝足一起随便走一走,幸福之极。”花正双臂背到身后,东踩一脚西迈一步,走路像个闲不住的孩子。
凤君配合地点点头,也觉得偶尔一起散散步不错。
“你若失业,可以改当男星。”花正提出始料未及的话题。
“嗯?”
“沈姐姐说你是木头,说我暗恋你时,你并不知情,可据我所知并非如此。那么说,是沈姐姐不会识人呢,还是你藏得深?”
凤君不觉一笑, “是你沈姐姐没看上我,故不能真正了解我。”
“是这样吗?”花正歪着脖子,双眸里是没那么好骗的灵动,“既然没看上眼,人家为何耗两年的时间在你身上呢?你一没权二没钱,除了看上你的人,沈家大小姐不会只贪图你美色吧?”
“你还小,不明白……”迎面扑来一阵冷凉的夜风,他担忧地问她,“你冷不冷?”
“不冷,你呢?”花正伸手捏了捏他的衣服,感觉有点薄。
他当然没那么畏冷,只是不放心她,握住她的手感觉了一下,还算温和,便牵着她的手继续行走。
“凤君?”她突然换了个称呼,“我们需要改变的,除了称呼和做那件事以外,更重要的是平等。”
“平等?”
“不要把我当孩子!”仰起被风吹红的脸,“我怕更赶不上你。”
凤君揉着她光滑柔顺的发丝,轻叹:“你的脑袋瓜里装了许多新式的想法,我也在怕。”温柔地捋顺她被风带起的额发,“我会试着做到……‘平等’。”
她忍不住紧紧地环住他的腰,“能跟你在一起真是太好了。”眯起眼,眼泪莫名地涌出眼角。
每当花正坦率地说出类似的情话,凤君反而会有些招架不住,于是接着上面的交谈转移话题,“正因为没权没钱是个穷小子,却机缘巧合让嘉禾见到了杂草般顽强的一面,让她觉得这个人很不一样,不像大多数的穷人那样卑从于命运,也不像她所认识的公子哥们玩世不恭……”
边说边继续行进。
“这样的人,并非绝无仅有,正好是我对上了她眼缘。”
“这不就是爱情吗?”她又偏了偏头,渐渐起劲的风吹散了发。
他认真凝望她一眼,转而别扭地看向前方,“数得出一二三,就不是。”
“可以数出一百个理由,也不算吗?”她边问边一蹦一跳地前进。
他驻足,“看上一个人,总有办法数得出一百零一。”包括,孩子气走路的模式。
花正猛地跳转过来,见他没被吓到,气馁地边倒退边道:“同样的问题,沈姐姐的答案或许完全不同。”
凤君对此不置可否,无论沈嘉禾有无爱过他,他一直愧疚,直到一年前嘉禾有了好的归宿,才心安。
花正清了清嗓子,“我是说,假如问沈姐姐‘你以前那个不就是爱情吗?’她或许会说……”她学沈嘉禾严肃时的表情和文艺的语调继续道,“对我而言凤君是个特别的人,所以和他那段是一种好奇,不算爱情。真正的爱情嘛,应当是一种趣味。”
想到李璋君的幽默风趣,花正忍俊不禁继续道,“李大哥是个有趣的人,沈姐姐跟他在一起过得极有趣味。”
凤君继续大步向前走,已经超过了她。
“油腔滑调,能讨女子喜欢?”
花正接受到不妙的气氛,眼珠一转,笑,“跟我喜欢的人相交,招人的程度不足一半。”
“年纪倒是小我一半。”凤君最近很是在意年纪。
“是吗?怪不得看起来像一颗半熟的杨梅。”她也不知这是什么比喻,总之,对李哥哥有点抱歉。
凤君倒是肯停下来等她,但路灯昏黄的光线中,他板着的脸看起来还是不开心。
花正主动牵住他的手,一边大力地晃动,一边轻快地道:“就说不要在意年龄,就算你不是风华正茂的三十岁,翻一番成个六十岁的老头子,我也有信心很爱很爱你,再说……虽然过去五年我原地踏步维持着十八岁的样子,谁能保证,不会来个三级跳远,一下子跳成老太婆,那时,你也不会嫌弃我。”举起相握的手,做个信誓旦旦的动作,“要有信心!”
凤君不禁露出笑容。
花正踮起脚尖,故意用夸张的谨慎态度近距离观察他的脸,“那么,可以讲李哥哥了吗?”
他先没理她,招手拦下刚好要跑过的黄包车。
两人上了车坐好,他才又淡淡道,“说吧。”
花正依偎着他,将李璋君如何向沈大小姐表白的一段故事转述给他。
“李哥哥托人送了一块黑色表链的手表给沈姐姐,后来约沈姐姐出来。沈姐姐却仍然戴着自己的白色腕表赴约。李哥哥一个劲地问她:是白表了吗?沈姐姐瞟了眼他腕上白表说,你的表白,我这里是白表,一样的呀。”
凤君牵起嘴角,还真是沈大小姐的风格。
“李哥哥开始左右找东西,沈姐姐忍不住问他在找什么,他回答,我在寻一把短剑。”
凤君略一思索,忍俊不禁,“嘉禾与我一起的两年,果然无味的很。”
“是,很难想象吧,她丢个肉丸到李哥哥盘子里,说了一个字:滚!”
花正想到李璋君讲述这段表白战时的表情,笑得捧腹,歪在他身上蹭来蹭去。
突然间,她抬头问,“你们呢?当初是如何表白的?”
凤君沉默片刻。
“那是我初入歌舞厅……”
“什么?”
“那里有一些穿学生服的女子,我将我们刚刚攒下的银子全部奉上去,找了一位。”
“胡说,那时你那么小气,才不会……”声音低下去,“是那个晚上吗?”
她好像一辈子都难忘,第一次独自过夜的孤单和害怕。虽然弄堂里屋挨着屋,一墙之隔就有邻里的人们在睡,甚至能听见鼾声,但那种盼望他归来的心情,千言万语难以表达。
那个闷热难耐的夏季黄昏,他逃离那间残留她沐浴香气的小格子间跑到歌舞厅。当青春学生模样的妓女“怯懦”地站到他跟前时,他却似乎猛地被人揍醒,心疼极了银子。他的花正跟他过着贫苦的日子,他何以跑来这种地方花天酒地?
于是他试着请歌舞厅老板退款,那老板爽快地说,等我拳脚伺候你一顿后,你可以忍住不求饶的话,这点钱可以还你。
凤君就说,请不要打我脸。
这些他当然避重就轻,只说,“我心疼钱便反悔了。嘉禾正好在那家歌舞厅里‘卧底采风’,我撤退时她追出,说,这位吝啬又窝囊的先生,我们交个朋友吧。”
花正的心情复杂,既感安慰又觉怅然。
“假如不是我一早就缠死你,你会真心爱上沈姐姐吧。”
他没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