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喜喜 ...
-
花正张嘴结舌地看了他一会儿,可能对他的话不得要领了吧,一个气没喘好,就开始打嗝。凤君叫她憋气,她憋到脸通红通红的,才呼哧一下呼出长气,打嗝才停住。
“成婚吗?是什么状况的成婚?偷偷的,还是…可以穿婚纱的那种?”
花正的双眼明亮到真像两只星星落在里面,或许水气在里面,才会有那种亮晶晶的效果吧。
“嗯,穿婚纱,我们还要证婚人,主婚人,自己的龙凤证书,明媒正娶。”
“……嗯”花正缩起脖子点点头,看起来变得更娇小了。
凤君更加坚定了给她堂堂正正婚礼的决心。
因为时间紧迫,他当晚开始行动。找到蒲时秀,请为证婚人,蒲是原国军某大将夫人的亲叔叔,在上海滩文化界颇有名望,和凤君称不上是忘年交,但其人十分激赏凤君为人处事,曾试图将名媛侄女介绍给凤君,但凤君坦言自己心有所属,对方问凤君,你意中人难道比我侄女更好,凤君的回答是,她很平凡,奈何对她矢志不渝。蒲先生不但不怪,反而更见亲厚,一次同吃喜酒,蒲先生还曾开玩笑说,凤君成好事,证婚之人非我其谁。
因这层关系,凤君自然就想到了这位先生,一说即成。
次日他让花正去找人做结婚证书,做完找政府买印花税,这样算得到公家认可了。
自己先回了趟银行,路上买了请柬写好带回银行。如他所料,副行长那边叫他到办公室。
对方面色不善,将一个信封重重地放在桌上,不说话。
凤君心知里头装的是什么,却故意视作不见,道:“回报工作上的事之前,提前报个喜讯。”把结婚请柬搁到信封旁边,面带笑容道:“我要成婚了。”
对方愕然之余不悦道:“真看不出啊,凤君,你当真是能耐。”
凤君笑道:“这也不算能耐,不瞒您说,我和我的未婚妻自小一起长大,她是我养父家的外孙女,从小喊我舅舅,挨着这一层关系,我们一直蹉跎到今,我已三十好几,仍然未婚,若在乡下,早已是有儿有女的人了。”
一听这不着痕迹的解释,对方脸上稍稍缓了些颜色,不过仍然紧绷着,道:“你年轻有为,本来已提名最年轻的副总裁,但……”把信封推了推,“作风问题也是重点考核之项,你拿回去自己看看,即便是合法合情的关系,这样的相片出现在办公桌上成何体统。倘若只在我手里,也没什么,但谁能说得好这东西扩散到谁的眼皮子底下了?凤君啊凤君,这可真不像你的处事风格啊……”
没想到凤君一点也不气急,反而笑道:“我会写申请,请调湘西支行。一则那边收金业务需要我开拓,以支持抗日储备,二则根据战争趋势,湘西一旦不保,那边的撤退事宜也需有人主持,在下近两年在那边孤心经营稍有成获,不愿心血付之东流。请总裁裁夺。”
副总裁叹了口气,让他先退下,说会认真考虑。
凤君心里已有决断,接下来的行为便更是雷厉风行。
解决掉银行琐事后,回家从花正那里拿到新制作的结婚证书,证书装在一个红色圆筒里,筒子外面篆字写着“龙凤证书”。
他找蒲先生,打开绢帛做的证书,在证婚人下让蒲先生签字盖印,然后找到沈嘉禾夫妻,让二人做介绍人。
沈大小姐讶异之余,倒不说什么,李璋君却像被雷劈了一样彻底呆掉良久才还魂,然后实在气不打一处来,一拳打在他心窝子里,想骂却骂不出口,只是恨恨地瞪着。
凤君揉了揉心口,道:“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要离开上海了,后会无期,赶紧再补两下。”
他平生辜负两个女子,都负在了他头上,也不知是不是上辈子有冤仇,偏偏却成了他唯一称得上的友人。被打几下,原来真的会很痛快。
沈嘉禾听到他要离开上海,走到老公面前,说:“我现在心里只装得下你一个,我这笔账呢你翻过去得了,至于小娴那段,是我的责任更多。他就要走了,朋友一场,好聚好散吧。”
李璋君是个心软的人,一听凤君和花正要离开了,就十分舍不得。这城市越大越繁华,人情越淡越疏离,他明白花正和凤君的人都很不错,能走到今天,应当也是不容易。
于是拍拍凤君的肩头,道:“什么叫后会无期,你先去探路,若好,我们也跟着去。”
凤君:“……”
临别沈嘉禾问他,“介绍人,证婚人齐备了,主婚人找谁?你们两个上头没什么有辈分的人。”
凤君摇头,笑:“不,花正还有三个伯伯活在世上,我会请她大伯过来,我这边倒也有个叔叔,他当年和我父亲如亲兄弟,可以请他来主婚。”
沈嘉禾不清楚花正和伯伯家的恩怨,一听有大伯给主婚,也就没什么说的了。
凤君说的叔叔就是老铁匠,他派人去请了。而花正的大伯,不就是虞连滁的父亲吗?花正本该是他家的三儿媳,如今要嫁给凤君,他能来吗?
当花正得知凤君的想法时,她正在拿湿抹布在擦桌子,听见他要请大伯来主婚,她没什么大情绪反应,只觉得他发烧了,本来想用手去试探他额头上的温度,但其实她还是很激动吧,拿抹布就抹他的额头,道:“啊,真是好烫。”
凤君嫌恶地拍掉她的抹布,懒得跟她解释,只说:“到时看见你大伯出现,别吓昏就行了。”
花正让他打住这个可怕的想法。大伯万一过来,一定会大闹婚礼,那样不就坏事了嘛!
他却心有成竹地说“我有道理,你不用担心。”
再多问时,他就不作答了。
“你的事向来对我保密,虽然嘴上没抗议,但心里还是偷偷有点介怀的。”花正坦言,“就像你的户头上到底有多少钱,那些是怎么来的,虽然我不问,你也从来不告诉我,我心里一直很不安,总觉得你的钱比你薪资多太多,除了贪污,我想不出那是怎么来的。”
即便花正把话说到这份上,凤君依然没明确地答复她的问题,只说:“以后有你的苦日子过,钱太多这种顾虑可以放下了。”
他没骗花正。过去这些年他确实赚了不少钱,但也许是整天和金钱打交道,反而看淡了,最近突然觉得钱能换到的东西实在无关紧要,为了给她一个坦然美满的婚礼,他把证券市场上的有价证券全部转给了法租界巡捕房警务总监,让对方将虞连滁所在警署的局长调往巡捕房司法处顾问,局长腾出的位子就是个香喷喷的鱼饵,对付虞连滁这个权利欲极强的男人足够了。
虞连滁欣喜若狂,他拍照片试探性地刺激凤君,一是出气,二是想从凤君这里捞点好处。没想到凤君的能量这么大,直接把局长的宝座买给了他。
他答应请父亲来上海当他们婚礼的主婚人,将胶卷底片还给凤君,并保证之前的照片只发给过两人,他还举手发誓说,如再有泄露,天打雷劈,而且那时凤君和花正成为夫妻,反倒是发散照片的人受法律和舆论谴责。
凤君和花正预定了所在区的洋教堂。花正订制了梦寐以求的白色的婚纱,不知为什么,挑选婚鞋时凤君特别中意一双细高跟的鞋子,花正以前不曾穿过,为此刻苦练习了好几天。
花正的大伯老得不成样了,恐怕是被儿子逼得没法才来的。眼神不大好了,虽然早就告诉他这是老三家那个逃婚的阿佛要结婚,他还是老眼昏花地瞧着花正道,“这是老四家的丫头吗?你也来啦?”
花正早不认得大伯了,也搞不懂他说的老四家的丫头是谁,实际上那是她小叔叔家的女儿,她的堂妹,叫虞连芯,只是她都忘光了。
自己正在忘掉很多事,她心里清楚,但这些她都不在乎了,一心里只是雀跃和美满。别人告诉她这个老人是大伯,她也就当是了,跟老人家说自己叫花正,老人就颤颤巍巍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有没有想明白“花正”是谁。
婚礼顺利地举行了,没有人为花正的出嫁而抹眼泪,大家都面带笑容,或真心或假意,可是当面对面地站在一起听神父念道“无论健康疾病,无论才成功失败,都会不离不弃,永远支持他,爱护他,与他同甘共苦,直到死亡”时,花正忍不住拭掉眼角的泪水。
李璋娴吃了秤砣一样地狠心,会计股的老同事和凤君共过事,得到请柬后几乎都参加了婚礼,唯独她没去。
当凤君让小程秘书往各个科室散喜糖,散到会计股,散到李璋娴的桌子上时,她很不给面子地说“我不吃糖,分给别人吃吧。”
当她得知他被调往湘西,或许再也不回来时,连眉头都未动一下。
只是他离开后的那年她自己的生辰之夜,她拿出压在箱子底下的一把算盘,将那珠子弹来弹去很久。
小瓜宝突然开口发音,“妈妈……不哭……”
李璋娴匆忙擦掉眼泪哄她说“因为妈妈老了,不能再过开心的生辰了,这才哭的,以后就给瓜宝过,买大大的蛋糕。给瓜宝唱生日快乐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