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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隐私 ...


  •   凤君打开铁门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屋中。

      花正慌张地跑到书桌前,下意识地翻了翻桌子上正在尝试着翻译的一本简易英文读物。

      他进到家门,先把相机放到桌子上,来到她的小卧房门口。

      他的脚步声靠近时,花正随手捧来厚厚的中英对照字典假装在认真查字。

      他靠着门框等了一会儿,见她“认真”学个没完,无奈唤她,声音轻轻的,又仿佛是那么的温柔——

      “花正?”

      她抬起头望过来。

      “你的眼睛是红的。”

      花正倔强地瞪大眼睛不让眼泪滚落,“这本书太感人了。”

      他走过来,翻出书的封面,“若我没记错,你说过这是本趣味读物。”

      “我是在喜极而泣。”

      他俯身,把她从椅子中抱进怀里,“除夕掉眼泪,会变成爱哭鬼。”

      她咕哝一声,嗅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只觉安心,脸颊不停地蹭着他肩头,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以后我惹你生气,你骂我吧,不要不和我说话,再多一天我会难过死的。”

      他轻柔地拍着她的背安抚好,才把她牵出卧房来到桌前。

      “礼物。”

      花正瞪大了眼。尽管日子好过了,她却从未想到可以拥有这样昂贵时兴的东西,迟疑地扭头问他,“这个,真的归我?”

      “全部归你。”

      “全部?”她提着相机翻来覆去地找,“除了相机套,没什么呀。”

      他只是笑,没再说什么。

      •

      爆竹声响彻城市的夜空,迸裂出的硝烟以一种欢快的速度弥漫大街小巷,甚至从门窗的缝隙里钻进了鼻息间。

      “拍下现在的我,你觉得好吗?”花正躺在他的臂弯里,在摇曳的油灯光火中,爱的余韵浓烈地残留于面颊,双眼却纯真又装满爱意。

      拍下赤身的她?

      他一阵错愕,以为听错了,

      “这样的想法,丢人吧?”她把身体从他臂弯里拉开一些,难得腼腆地垂下长长的眼睫,“可我想拍下来。”

      他不知该如何回答,她过于奔放的念头令他不悦。

      她抬起眼帘,发现他眉头已蹙起。他的眉形是偏温和的一线型,但一蹙紧,便成剑眉的效果,使他看起来非常严肃。

      她低声问,“不好看吗?”

      “不是。”

      相反,床上的她令他疼爱到极点。她的率真和热情,毫不吝惜的回应,包括那迫切的时刻来临时狂乱扭曲的情态,可爱到让他情不自禁。

      他将她勾回怀里,微微垂头,下巴便蹭到她柔软的额发,低头亲了亲才道:“无论何时,你是最好看的。”

      难得听他甜言蜜语,花正绷起的心弦一松,甜甜地依偎过去,像一只被喂饱的慵懒小猫,眼睛笑眯眯地听他继续说。

      “我不愿,自是不因你不够美,只不过这种事留下影印片,总是别扭。”

      花正理解他的态度,但她可不是容易被说服的。

      “这种亲密的时刻最珍贵,保留下来很有趣啊。”说完,突然光着身子跪坐起身,匆匆环顾了一遍双双动手布置起来的温馨景象,“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我会永远记着,等我们老的时候,我会指着相片提醒你,这个相片拍在一个很特别的日子里,你第一次把‘妻子’说出了口。”

      是的,刚才震天的爆竹声令局势失控,他也完全失去了把持,仿佛受到全世界爆裂的欢庆感染,跟着她疯了一样彼此缠绕,把不便公之于众的情浓付之声浪,紧紧地抱着她,唤了一声“我的小妻”。

      见他神色松动,花正再接再厉怂恿,“难道你不想等到老时再看看现在我吗?就像现在的你,不想看看我小时光屁股的模样吗?一定很想吧?”

      无可否认,她的话打动了他的心,但仍有顾虑。

      “胶卷要送到相片馆里洗,不便叫外人窥见。”

      “说的是。”花正身子微微倾斜,以跪坐的姿势双臂撑在膝头附近,泄气地将身子前后晃动,“相片馆是我们自家的就好了……或者等我赚了钱就设个暗房……”

      顺着思路继续说下去,“先把胶卷留着……”豁然开朗,雀跃如小狗般扑到他身上,“我们可以拍各种各样的秘密相片,反正不能浪费整个胶卷。”

      虽然无法打从心底里接受所谓的秘密相片,也不喜花正对此执着和向往,因为决定了包容她,让她开心,他没再表现出任何不悦,想着作为夫妻间的一项私隐保管好就是了。

      •

      花正和凤君在上海几无私交,和沈大小姐他们相互拜过年后,没地方走动了。剩下两人做做饭,整理房间,有时整理卧房时,不小心会倒在床上。

      有一次,某人实在被“整理”坏了,耍赖不出被窝,享受到饭来张口的美滋滋幸福生活。

      从此,她爱上了这种懒懒被宠坏的滋味,但因心里压着重新择校上学的事,她也会不时地做出自我检讨,诸如,“不可以享乐主义,应该准备材料,为重返校园做应对”,可下一句往往却成了,“小舅舅,我想吃东西……”

      凤君也不怕宠坏了她,但凡她所求,无不满足。

      只因他太懂好强的她,一旦开始读书便会拼命,也会极专心,不会有大把的时光让他为她“劳身操心”了。

      整个春节期间天气持续晴好,直到初七午间开始逐渐阴沉。

      花正拉着他一起睡了个午觉,醒来后喊饿,想吃枣糕。

      因为节前在冷战,他买来的糕点和其他干货一并被扔进厨间的储物箱里,现在要吃,不蒸一遍没法吃。

      凤君去热枣糕,花正拽来枕边的林大师译著翻看。

      这时,外门上来了访客。

      出乎意料,是小杨先生一家。

      凤君向屋里喊了有客人,随后不疾不徐地去开了门。见是小杨先生拖家带口,便也猜出了郑先生和两个孩子。

      花正匆忙起床迎出,甚至来不及梳理头发,只好招呼客人坐好后,趁凤君沏茶时,对着镜子匆忙梳了梳。

      福宝很快淘气起来,满屋子乱转,碰到新奇的东西就会摸来摸去,而瓜宝认生得很,躲在母亲身旁不敢造次,不过她显然认得花正,不时会瞥向她。

      花正便拿糖果和瓜子逗哄孩子们。

      凤君始终客气地以礼相待,不动声色地招呼着来客。

      郑先生呢,不明凤君和花正之间的亲密关系,只道他是花正唯一可依赖的亲人,待他十分敬重。

      一阵寒暄过后,郑先生说明来意。

      “曾听花正提及,由于生病耽误了国考,未能上大学。为此,我和我家先生深感可惜,想着能否帮上什么忙。今晨我家先生去拜访他就职的那所大学校长,向校长说了花正的情况,校长有言,倘若花正真是个有志气有才气的学生,学校可通过特殊考试,破格录取。”

      “多谢先生费心。”凤君先向一直显得沉默的小杨先生道谢,然后对郑先生道:“二位对她如此关照,我自是没有二话,不过择校的事,向来是由她自己做主……”

      郑先生点点头,转向小杨先生道,“去照看下孩子,我和花正有话……花正,你过来一下!”

      这时,福宝追着瓜宝要抢她一颗糖果,瓜宝则是逃向花正的卧房。

      花正被郑先生叫到桌子这边,小杨先生却没来及制止孩子,让抢到糖果的福宝推开了卧房的门冲了进去。

      小杨先生嘴上直斥孩子没礼貌,追进去欲将孩子拽出,但福宝淘气惯了,根本不惧父亲,反而兴奋地冲向床。

      床上有一床还没来及叠好的天蓝色软缎棉被,以及紧紧挨着的一双枕头,枕巾的花色对比鲜明,一个蓝白,另一个粉白。

      “我要在床上玩!”福宝的双臂已搭上床沿。

      这时门口已传来凤君的声音,“瓜宝,叔叔带你去买好吃的。”

      福宝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主动离开床,跑到凤君跟前,“叔叔我也要好吃的。”

      小杨先生沉着脸,似乎被淘气鬼儿子惹怒了,当福宝粘着凤君要糖时,他毫不客气地追上来,向儿子的屁股踹了一脚,“有这么不要脸的吗?!”

      一向受宠的福宝哪里吃得消父亲的责打,疼痛委屈之下,“哇”地哭了起来。

      那边郑先生和花正简短匆忙沟通过后,花正第一时间做出了“我当然愿意”的回应。

      由于福宝哭个没完,小杨先生又一直沉着脸,郑先生咳嗽一阵后决定告辞。临走,对花正道:“既然你愿意尝试,那就正式地向学校提出申请,申请书你自己先拟一份,写好之后让你小杨先生过一下目。”

      送走那一家人后,凤君进了灶间要继续给她热枣糕。

      花正则麻利地收拾起屋子,开心地直哼小曲。

      等他从厨间走回屋中,她抹着桌子笑道:“今年大概是我的幸运年呢,唯一头痛的事,就这样解决了。”

      凤君却丝毫没感染到她的喜悦和轻盈,“花正,你答应得如此草率,可有想好?”

      花正停下抹桌子的动作,“求个学,需要想什么吗?”

      他轻叹口气,转身疾步走向卧房。迈进门槛后,他停下步伐,瞥向床,保持着略显凌乱的床铺,以及那双枕头,是否在有心人眼里成了春光乍泄的暴露?

      想起小杨先生前后不一的表现,他的眼眯了起来。

      因为心里有鬼,必须看好门窗,他为这次的疏忽感到后悔。也更迫切地想阻止花正和那个男人通过学校这个媒介进行长远的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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