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往事》风动荼蘼架

1、第 1 章 早起有雾。

　　早起有雾。
　　路灯像澡堂子里的喷头，不见水花，蒸汽四溅。大家穿着衣服，颔着头，收紧尾巴簌簌地游来滑去。
　　我到办公室的时候差十分钟九点，还没见其他人。屋里空了一宿，没有热气儿，空调里呼呼的风响还是冷的。外面看起来倒是更暖和，雾散了些，但站窗跟前儿还是见不着海。平时天晴，这个高度可以望尽整条东海路外加一捺宽的海面。
　　靠窗的桌子上堆着满满荡荡的东西，电脑，化妆包，快递包裹、塑装购物袋，没地下眼。这样好，东西多显不出我的花来。那捆百合躺在显示器里侧，倚着窗台。不知道什么时候送来的，也不知道谁给抱上来的，能找空放下确实不易。花儿还行，叶子有点儿打蔫儿。这花儿贵在素气，粉白的瓣儿，配着油绿的叶面，味道酸里透甜，搁哪儿哪儿清静，安神。
　　郁金香算怎么回事儿呢。国庆中山公园里摆得不少，可招人的花儿多半媚俗，单拎出来也不讨喜，七朵又不成束。它还不如玫瑰，玫瑰俗归俗，至少沾个"艳"。能想出送郁金香的人，估计都得小四十了，腰带兜着肚子，发际线高如潮退，张嘴满牙烟渍。
　　我冲着镜子一呲牙。年轻真好，年轻就是不吃醋的本钱。嗬，多白净。
　　＂大早上的你臭什么美。＂眼前儿忽地掇了一沓报纸。
　　镜子震倒了，吓了我一跳。一只大手晃来晃去。
　　"想什么呢你？"
　　"李青在外面有人了。"
　　"我就此奥了，"夏明远绉开帽檐，露出一头自来卷，下巴上稀稀落落的胡茬显得脸又少了几两肉，"你得把人家逼成什么样啊，这么老实的人都开始出去偷人了。"
　　一样的话，他说出来就更招人烦。是本事，也是技能。
　　"哎呀，她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外面有人了。 "
　　"扯淡，那你怎么知道的呢？"
　　我瞄了眼窗台边的百合，叹口气。"你别管。今儿你执勤吗？别这儿得瑟。"
　　"这就走。晚上等我，有好事儿。"夏明远揉揉鼻头。
　　好事儿？我咧嘴。
　　夏明远的好事儿几乎件件和嫖赌沾边。去年夏天跟他去吃寿司，饭后被带到小胡同里遛弯儿。说是胡同倒也屈了，和香港中路平行，中间隔着卖场和酒楼。右手边一色儿的韩餐，左手边拐弯的地方有一家小门面的日式夜总会。门面小，地台倒很高，扶手上倚着五六个旗袍女，直发的、卷毛的，下摆开到腰岔，叼着烟，摇着扇子，低头打量小区外来来往往的男人。上楼梯到门口，手碰到门框我怂了，愣是没进，只瞟了几眼光溜溜、晃晃荡荡的大腿。我妈说，君子好色而不淫。
　　“还有，”夏明远把屁股从桌角挪下来，拿车钥匙在报纸上敲了敲，"老爷们家家的别娘唧唧的，听着风就是雨，大度点儿。那个，她还没来吗？"他朝对面努了努嘴。
　　“我来了是没见着。”
　　“昨儿晚上跟韩队出去陪酒了，不知道和哪个区的，估计来也下午了。这货有一套昂，过个生日这么招摇。走了，下班等我昂。”
　　我点点头，心里一动。他，是怎么知道人家过生日的？微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