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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危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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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宿心中一寒,颤声道:“死……死光了。”虽然他也是从摘星楼走出来的杀手,见惯了杀戮死亡。但在一夜之间,让不下百人赶去送死,这样蛇蝎般的狠毒之心还是非常人能及。
听说夜辰在成为掌管星空的星御使之前,也不过是一个小山村出来的女孩,从摘星楼出来后成为一名顶尖的杀手。一个杀手再厉害不过是掌权者手中的利器,供人驱使的命运,她的野心却远不止于此。一次回乡探亲后,她带回了可以被称之为噩梦的东西。当杀手握住了足以杀死主人的利刃,那她随时可能谋划着取而代之。夜辰是绝顶聪明又不择手段的人,很快在神月教中壮大了自己的势力。而神月教的教主对她一见倾心,暗中支持她的所做作为。当星空之主下决心铲除这个有谋逆之心的得力助手,才发现她养的猛虎最终咬断了自己的喉咙。
夜辰亲自斩下了上一任星御使的头颅,成为新一任星空之主,月御使望舒对此事不置一词,默许了夜辰的行为。日御使耀灵发出些反对之声,但已经难以挽回大势,还因此与夜辰结了仇。
这次半月之行也是,本来是日冕与星空合作的任务,夜辰亲自出手,耀灵竟然只派出些战斗力薄弱的教众,毫无诚意可言。夜辰不纠结于此事,压上半个星空的力量,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事成之后自然也不会让耀灵分到多少功劳。
“派人去把尸体收拾一下,别吓坏了这里的民众,神的庇佑应该没有如此血腥的事发生。还有心宿的尸体,听说他的老家在这附近的村子,送回去安葬吧。”女人在这个时候又显出些仁慈来。
“属下立刻派人去办。”
她叹了口气:“倒是我考虑不周了,白白送了那孩子的性命。”昨夜的一场夜袭不过是小试牛刀,杀一杀那帮人的锐气,倒是没想到折损了心宿这一员大将。“那说有一个人受了伤怎么回事?”
“这个属下也不是太清楚,当时太过混乱,但属下可以肯定极昼的太子殿下就为其中之一,但他并未出手。”
“那是自然,可不要小瞧极昼未来的统治者,身体里流淌着神血的人,不是那么容易对付。而他之所以没出手,恐怕是顾及跟在身边的人,北漠家的血脉,听说北末翎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但他的弟弟北朝风不及他的万分之一。”这些情报夜辰早就得知了,通过房宿只是证实一下是否属实,以避免那些不必要的变数。
“御使所言极是。”虽然一路追着戾渊还隔了很远的距离,可他却隐隐感到不安,像是自己追逐的是一头沉睡中的庞然大物。
“南晴烟没在他们其中,不知道她已经抵达什么地方了,恐怕不会落后太多。”夜辰面色一暗,目光幽森道:“那个女人才是真正可怕的人,要是她在,恐怕你也不能活着回来见我了。不过这倒是个可以利用的好消息。”
房宿心中一寒,他的实力在整个摘星楼的杀手中都是数一数二,所执行的任务未曾有过失败,而这一次却在天羽护卫那里栽了跟头。他想起最后和那个人的厮杀,激烈决绝,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可终归是他技高一筹,杀了那个人后自己也只是一息尚存,听到连星御使都颇为忌惮的角色还未出场,他身上的伤又要了命地疼起来。
东荒、南巫、北漠、西疆四大家族是庞大的极昼帝国最坚实的支柱,不出意外每一任家主都是人中龙凤,惊才艳艳之辈。除却皇帝陛下,最厉害的角色便是那四大家主,每个人都手握重兵,而个人的实力也是登峰造极。四大家主中凭无力最厉害的莫过于东荒家主,南巫家主虽然灵力稍逊一筹,但她掌握着千年流传下的巫蛊秘术,恶毒狠辣令人谈之色变。
夜辰看到他脸色苍白如纸,挥了挥手道:“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先下去养伤吧。”
“属下告退。”房宿的声音虚弱得要断气,他一瘸一拐地刚退到门口,突然有人推开了房门,他下意识地避开。只见一个十一二岁的孩童欢欢喜喜地闯了进来,直扑倒夜辰的怀里,用甜甜的童音叫道:“姐姐。”
那孩童穿着平常人家穿的粗布短衣,脖子上戴着粗银的项圈。细软的发覆盖着圆圆的额头,一双琉璃般明亮的眼睛,红润的脸颊像是熟透了的水蜜桃。与那些面黄肌瘦在泥巴地里摸爬滚打讨人厌的男孩子不同,他看起来乖巧又惹人怜爱。
“开阳圣子……”明明不过是天真无邪的孩子,房宿却像是见到了恶鬼,急急忙忙退了出去。
“是小语啊。”夜辰唤他的乳名,把粉雕玉琢的孩童抱起来,换了一副慈爱的面容,笑道:“什么事这么高兴啊?”
“姐姐说的那两个人已经来了,一个是黑着脸的大哥哥,看起来有些怕人,另一个是矮个子的小哥哥,笑起来很好看。他还给了我糖,姐姐你看。”他把手掌摊开,掌心是一块用纸包着的饴糖。
“那黑着脸的必然就是当今极昼的戾渊殿下,矮个子是北漠家的小公子朝风错不了。那个矮个子的哥哥长得好看吗?”夜辰把糖块放在鼻前嗅了一下,确定没什么问题,才喂到孩子的嘴巴里。
“好看。”孩子嘴里含着糖,说话有些含糊不清,不过还是争道:“不过还是没有小语好看。”
“那是,姐姐的小语是天底下最可爱的孩子。”她吻了吻孩子圆鼓鼓的脸颊,嘴边有笑,眼中却仿佛飞霜般凄寒一片。
开阳弯着眉眼笑起来,撅着粘糊糊的红嘴唇要去回吻她。她避开了一下,那花朵般的唇擦过她的嘴角,留下了一点糖渍。
“好了。”她把开阳放下来:“姐姐要换件衣服,你先下去看看他们走了没有,姐姐马上就下来。”
“可我想和姐姐一起下去。”
“听话。”
“那好吧,不过姐姐要再给小语一个吻。”他指了指自己圆润的脸颊。
夜辰如他所愿,看着孩子眉开眼笑蹦蹦跳跳地跑下去,那温柔的神情僵在脸上,狠狠地擦过了自己触碰过开阳的唇,却忘了嘴角还留着一点甜腻的糖。
要是没有些打打杀杀,在这幽寂娴静的山林间走一趟也不错。
戾渊和朝风两人进了客栈,朝风刚坐下就吆喝着把这儿所有能吃的都端上来,戾渊看他饿得慌了,也就任由他大呼小叫,像个财大气粗的暴发户。饭菜却半天不上,嗅着空气中飘荡的食物香味,肚子直接咕咕叫起来。
店小二是个手脚伶俐的少年,干瘦的脸上挂着星星似的雀斑,一双细长的眼睛看起来很机灵。店里的人很多,多数都是方圆几十里来赶集的村民,带着自家的小孩,吵吵闹闹跟菜市差不多。
而等一包糖全部都在他的嘴里融化了,饭菜居然还没上来。催了好几遍,店小二风风火火地在大堂与厨房里跑来跑去,却毫无效果。
“你们还做不做生意了!”朝风等不及了,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怒视着满脸堆笑的店小二。
“就来了,就来了。客官您再等等,今天庖人少了一位,上菜的速度自然就慢了。”
朝风可管不了那么多,不依不饶起来,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争执了半天。就听得一声银铃似的声音,圆脸的孩童从楼上叮叮咚咚地跑下来,好奇地看着和店小二争得面红耳赤的朝风。
戾渊收起看笑话的心情,目光落到开阳身上,下意识地将手按在了桌子上的封冰上。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一个孩子有如此强的戒备之心。仿佛那不是一个羸弱的孩童,而是一个可怕的怪物,隐隐嗅得到血腥,他无法不忌惮。从他第一次出现围着朝风打转他就有不好的预感,恨不得把朝风扯开离他远远的,可朝风没什么自觉,三言两语就和小孩打得火热。而他也并与异常,和其他小孩一样烂漫可爱,那恐怖的感觉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还没等朝风和店小二吵完,又听得一个盈盈的声音道:“吵什么呢?再吵下去恐怕就要把我的店给掀了。”
戾渊循声音望去,一身布衣的女子出现在楼梯处,绾着简单的发髻,一缕黑发从而后垂到胸前,秀美之色浑然天成。粗衣不能遮住她绝色的姿容,身姿婀娜,裙角微摆摇曳生姿,宛如亭亭的碧荷,款款而来。
她的出现很快就夺去了所有人的目光,谁能想到这深山巨林中的小镇上,客栈的老板娘竟是一个如此貌美的女子,宛如稀世的珠玉灼灼其华。朝风也看得呆了,张着嘴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直到一阵幽幽的兰香扑面,那绝代的佳人已经近在眼前了。
夜辰伸出纤纤素手,在朝风光滑的脸蛋上轻轻一拧,美目流转,笑道:“公子好生俊俏,连嗓门也是无人能敌呢。”
纵使朝风的脸比一般人厚了不少,但在女子面前没什么抵抗力,尤其是在这样杀伤力十足的美人面前,立刻红着脸晕头转向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他嗅着她袖间的香,仿佛是被雨水打湿的栀子,悠悠地透出丝丝的凉。
“姐姐。”开阳的声音把朝风让朝风一惊,他回过神来首先去看戾渊,却发现他面沉如水,如临大敌。
“小语。”夜辰摸了摸他的脑袋,对着朝风道:“不知公子为何事而争执?”
“我……我饿了。但是他还不上菜!”他指了指把目光黏在夜辰身上的店小二,强调道:“我们都等了老半天了。”
“是这样啊。”夜辰看向店小二,叫道:“还不快上菜,怎么能如此怠慢贵客?”
戾渊在这时站了起来,不动声色地将朝风拉到身后,道:“不必麻烦了,我们还得赶路,先行告辞。”
“那怎么能行呢?是本店招待不周,公子可走不得,传出去还不成了我们客栈没饭给客人吃,这生意还怎么做?你看这样好不好,这顿饭就当做是赔罪,不收钱。”
“不必了。”戾渊还是那句话,心里的不安犹似起伏的江水,一波强过一波,急不及待要逃离这危机四伏的是非之地。他拉着朝风转身就走,可进了猛虎的巢穴又岂能那么容易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