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辨明之白》华明九灵

2、白夜恍光 （一）春节

　　（一）春节刚过，空气里到处都是过节的气氛，可是，人们却已经被强行的拉回了过往的生活节奏中，在人潮人海中寻找着属于自己的人和方向。
　　“早啊。”刚到公司，就看到了睡眼惺忪的李澜，头发乱的跟狗窝一样，身上还能闻到过夜的酒味，三米外都能闻见。
　　“早。”李澜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说道。
　　我笑着说：“说吧，昨天晚上喝了多少？”
　　李澜好不容易才睁开眼睛说：“昨天几个姐们回来了，陪了她们一个晚上，可累死我了，一个个都跟疯了一样，也不知道她们回家之后受了什么刺激，喝起酒来跟不要钱一样。”
　　“你请的客是吧。”
　　“……这个？我不知道啊。”她赶紧翻了翻自己的钱包，然后无奈的说：“好像真是我。”
　　每次出去喝酒的时候，李澜只要一喝醉了，她就肯定像发了疯一样喊着说她结账，虽然每次都是我们几个人平摊了酒钱，但是没想到她的姐们这么实在。
　　我给她泡了杯茶，放到她面前，她可怜兮兮的接过来，弱弱的说：“谢谢啊。”
　　“祝你下次继续喝醉。”
　　“你直接害死我算了你。”李澜喝着茶说：“每次你都那么毒，真不知道我是哪里得罪你了。”
　　我坐下说道：“反正你每次都不听劝，喝死算了你。”
　　“……我也就是趁机放松一下，心情本来就不好。”
　　“我知道。”我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理解。”
　　她把茶喝完了之后，把空杯子递给我，说：“谢谢啊，再来一杯。”
　　在我倒茶的时候，她问道：“你的小说，写的怎么样了。”
　　我说道：“写了一些了，以后慢慢来吧。”
　　“希望你早点写完。”
　　“……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写完。”
　　她皱着眉头问道：“什么？”
　　“没事。”我把茶放到她面前说：“赶紧喝吧你。”
　　春节之后的第一个工作日，节奏缓慢，优哉游哉的，要是在平时绝对不会是这个样子。公司里贴的到处都是的红色春联和各种各样的中国结都被一一拿下。新年，就这样一点点的过去了，时间也一点点的过去了。
　　天气渐渐的转冷，夏天弥散在空气里最后的一点点热量也被一阵冷风彻底吹散。一场提前而至的小雨，把把这个小镇直接拉进了秋天。
　　不过，在这个激情过剩的年纪里，总是会有一些让人热血沸腾的事情发生，燃烧所有人的激情。
　　运动会显然是一个好的机会。各种各样的男孩，特别是那些平时被学习好的家伙们压迫的肌肉男们，利用这个机会拼命地在全校的男男女女面前表演自己，满足自己的表现欲的同时，也吸引一票女孩子的目光。
　　你说依据？场边那些发疯助威的女孩子就是最好的证据。
　　看着我们班里那些女孩子像集体吃了兴奋剂一样的表情和疯狂舞动着各种彩旗的样子，我有些无奈的说：“世风日下啊。”
　　旁边的罗志宁却说：“什么啊！多好的事情啊！”他指着一个临班的一个女孩子说：“刚才啊，她的……”
　　“什么什么的露出来，被你看到了是吧。”
　　“果然还是兄弟懂我啊！”罗志宁兴奋地脸都是红的：“这样的机会平时可不多啊。”
　　“你可以选择住校，然后找机会去人家的澡堂偷窥啊。”我实在是被这家伙的底线给弄得没力气了。
　　他想了想说：“好主意啊兄弟！”
　　我们两个的对话被王晨听见了，她白了我们一眼，然后用一种鄙视到极点的语气说：“两个色鬼。”
　　第一天上午没我的事情，我看着场上到处尥蹶子的那些运动员，觉得实在是无聊的紧，就一个人起身离开了操场。
　　今天的校园变得安静了不少。刚出来，我就看到洛芷寒倚在学校花园的长廊下，眼睛闭着。
　　“同学，在睡觉吗？”
　　她睁开眼睛，看到是我，就笑了一下：“没有，就是休息会。”
　　我在她对面坐下之后，她说：“我们好像很长时间没碰面了吧。”
　　“好像还真是。”我说：“都没多少时间，而且，很难碰到你。”
　　“也是。”
　　“你怎么出来了？”
　　“你怎么也出来了？”
　　她的眼睛盯着长廊上的藤蔓，嘴角微微上扬：“觉得无聊，很无聊，而且，不太喜欢吵闹的地方。”
　　阳光透过树叶，轻轻地落在她的脸上，她眯着眼睛，看着从叶间露出的湛蓝天空。
　　那天，我和她聊了很长时间，从学习上的各种问题，到对于老师的抱怨，以及其他的乱七八糟的一切，多的已经记不得了。
　　只是，记得，那天分开的时候，她笑着说：“我们这样，算是认识了吧。”
　　“是。”我进一步说道：“现在也应该是朋友了。”
　　她微微一怔，然后笑道：“是，朋友。”她用手把头发捋到耳后，洁净的脖颈漏了出来，她伸出手，说：“朋友之间，握个手吧。”
　　我有些愕然，呆呆的伸过手去，轻轻地握了一下。她的手很小，很软，出乎意料的凉，我的之间划过她的掌心，然后慢慢的收回。
　　她刚要转身，我就问道：“那个，能问你个事情吗？”
　　“你说吧。”
　　“……算了。”
　　她有些奇怪，近前说道：“到底有什么事情啊？”
　　“真的没什么。”
　　她很浅的笑着说：“你有点奇怪。”
　　“……我的哥们也这么说过。”
　　她没有回答，就直接走了。
　　洛芷寒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坐在长廊的阴影之下，回想着刚才她的一颦一笑。
　　“我就知道，你果然是早有预谋的。”就在这时，安城走了过来，坐下之后，他说：“我就知道你绝对不会是无缘无故的就老是打听洛芷寒的。”
　　我笑道：“是个人也猜得到。”
　　安城看着洛芷寒离开的方向，说：“其实，这样的女孩子，本来应该很招男孩子喜欢的，但是那个性格，实在是让人不敢接近啊。不过，看样子你跟她聊得不错啊。”
　　“还好，一般而已。”
　　“你就知足吧，你是这个一般，我都没达到。”他突然一脸奸笑的说：“哥们，你是不是什么隐藏的高手啊？要不我拜你为师，你教我几招？”
　　我想了想，然后朝他招了招手，他赶紧把头凑了过来。
　　“在胡说，我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
　　看到安城惊恐的眼神，我顿时觉得神清气爽的不少。
　　“难怪会有人喜欢当老大，现在了解了，这种感觉还是挺不错的。”
　　我起身就走，没理会安城那个没正经的家伙。
　　（二）
　　初秋的下午，阳光灿烂。
　　我和她坐在教学楼的楼顶上，享受着这难得的清闲时光。
　　“难得的好天气啊。”洛芷寒伸出手，好像在接落下的阳光：“天气不热，阳光也好的很。”
　　我说：“是啊。你在接什么啊。”
　　“阳光。”
　　“为什么？”
　　“不知道。”她笑道：“你猜猜？”
　　“懒得，猜不出来。”
　　她有点失望的放下手。我我见状，赶紧说道：“其实，你也不难相处啊，很友善。”
　　“还好啦。”
　　“那为什么很多人都说你很难相处啊？”
　　她笑了笑说：“你想知道吗？”
　　“看你愿不愿意说。”
　　她站起身，脚步轻盈的在楼顶上跳跃，风撩动起她的裙边，把她的头发吹散。在蓝天白云之下肆意舞动的她，美至如画，难以言表。
　　“你小心点，别掉下去。”
　　“没事的。”
　　“这可是八楼。”
　　她站定之后，笑着看着我说：“如果我从这里掉下去，你会救我吗？”
　　我站起身来说：“那你愿意让我救你吗？”
　　洛芷寒没有说话，脸上笑容渐渐消失，突然间，一阵大风吹来，差点把她吹倒，在那一刻，我才发现，她的身形实在是瘦削的要命。
　　过了许久之后，洛芷寒说：“我先走了。”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就已经消失在我眼前，只听到急促下楼的脚步声，回响在空旷的楼中。
　　我无力的坐了下来，倚着墙回想着刚才她的一颦一笑。
　　过了很久之后，我站起身来，下楼朝操场走去。会场的气氛依旧热烈，只是在经历了一上午的奋力呼喊之后，下午人们的喝彩声明显低迷了不少。
　　我找了个位置坐下，朝隔壁班的地方看去。洛芷寒坐在他们班级的角落里，头发垂了下来，把她的脸遮住了。
　　“你在看什么啊？”王晨吐着寒气的说：“是不是又看上了谁家的黄花大闺女，想着怎么祸害人家啊？”
　　我有点心虚的说道：“去你的吧，我才没有那么下流呢。”
　　王晨看着我，眼睛好像都把我给刺穿了一样，她说：“你要是想祸害，就赶紧的，不过，以后可要把心收回来，听见没有。”
　　我实在是弄不懂她的意思，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就起身离开了。
　　“一个如同神经病的汉子。”罗志宁感叹道。
　　“一个如同母夜叉的女人。”我感叹道。
　　“一个如同张翼德的女武士。”安城感叹道。
　　突然，我和罗志宁都感受到了一股凛冽的杀气如同海啸一般朝我们扑来，瞬间浑身上下的汗毛为之一竖，天气很热，我们却感觉浑身上下被冷气包围。
　　晚上，我刚推车出校门，就看到洛芷寒站在学校门口的路灯下。她看到我之后，走了过来。
　　她久久不说话，弄得我甚是奇怪。
　　“呃，有事情吗？”
　　“今天晚上能送送我吗？”洛芷寒忍了很久之后，才挤出这么一句话来。
　　我心里窃喜，然后一脸凛然的说：“可以。”
　　夜风如水一般轻柔，慢慢的划过我的手臂，昏晕的路灯光照不清她的脸，长长的身影被拉到更远更远的地方，我时不时偷偷的看她一眼，然后又赶紧收回眼睛，生怕被发现。
　　就这样，一路上，我们两个谁都没跟谁说话，默默地行走。
　　突然，我停了下来。
　　她定下脚步问道：“怎么了。”
　　“你到里面来。”
　　“什么？”
　　我说：“你走路外面，你现在走的地方离车太近了。”
　　她默不作声的走到了路里面。
　　直到我们到了她家小区的门前，我们都没在说话。
　　“谢谢。”她说完之后，就走了。
　　“又是这样。”我喃喃自语到。
　　那天晚上回去之后，我的脑子里慢慢的都是洛芷寒的样子，一颦一笑，哪怕一个眼神都在细细的回味。以前我特别讨厌电视上那些痴男怨女，觉得什么为伊消得人憔悴，都是胡扯，假得要命，比甲鱼还假，不过……现在我是真的信了。
　　“死小子在想什么呢？”老爸狠狠的敲了一下我的头，指着我在本子上划的那一堆鬼画符，笑骂道：“说，你是不是考了鸭蛋，然后被老师要求家长签字啦？”
　　“去你的，我才不会呢。”我拿开他放在我头上的手说：“你这辈子没这个机会了。”
　　“那最好。”老爸笑道：“吃夜宵了，忙活了一晚上也该饿了。”
　　晚上，洛芷寒轻轻地打开了家门。家里一如往常的安静，只有从书房里透出的幽幽台灯光线，才表明这里还有人存在。
　　“回来了？”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传来，同时还伴随着浓重的烟味。
　　“嗯。”洛芷寒轻声回答到。
　　“好好休息吧。”
　　“嗯。”洛芷寒轻轻地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夜风轻柔的卷动着白色的窗帘，窗外的月光安静的洒在窗台之前，洛芷寒安静的坐在窗前，默不作声的听风过的声音。
　　（三）
　　以后的日子，我又多了一件事情。
　　每天晚上早早的出门，躲在学校门外一个不引人注意的地方，然后等着她出现，送她回家，路上，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话。
　　但是，再平静的生活也会有波折，再安静的大海也会有狂狼滔天的时候。
　　论人类的第四大本能，八卦的巨大威力。
　　这是今天我最想说的一句话。
　　一整天的时间，我的脑子里都是各种杀人和虐人的念头和各种各样的场景想想，我敢保证那些镜头如果真的派出来，绝对是没办法公映的，过后我突然发现，我很有写分镜头剧本的天赋。同时也觉得自己也真是有够冷血的，有成为杀人狂魔的潜质。
　　某天，刚到学校，就感觉怪怪的，好像很多人都在看着我一样。
　　“哥们，你，早上好。”刚坐下，罗志宁欲言又止的样子就让我疑虑丛生。
　　我说：“怎么了你，有话直说。”
　　“那个，我觉得，你还是跟洛芷寒分了吧。不是什么好事情。”
　　“什么意思？”
　　安城过来说：“学校里的人都知道洛芷寒以前的事情了。”
　　“什么事情啊？”
　　之后的半个小时里，我基本知道了学校里传的关于洛芷寒的传闻是什么了，简单的说吧，洛芷寒在原来的学校的时候，还算是个好学生，但是不知怎么的，她家里父母离异的事情被学校知道了，学校的老师为了她好，单独找她谈话，但是这件事情被学校里的坏学生知道了，然后大肆宣扬，洛芷寒多次和这些坏学生发生冲突。后来洛芷寒干脆跟学校里最大的一个混混头处在了一起，在暴力打压之下，自然无人敢再说这些话了，但是洛芷寒的行为却被她父亲知道了，于是他父亲想办法把她调进了这所离家非常近的学校。
　　听完这些，我的心里异常的乱，比一团乱麻还乱。
　　安城神神秘秘的说：“现在，全校的人都在传你和洛芷寒在谈恋爱呢。”
　　我没说话，只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没多久，班主任秦桓就走了进来，新一天开始了，但是我心里却总是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
　　果然，下午，我正在上着课就被班主任叫了出去。
　　秦桓一脸凝重的说：“苏亦哲，你是我班上最好的学生之一……”总之，一大堆没用的话，但是我知道她要问什么。
　　“你说，你是不是跟隔壁班的洛芷寒早恋了？”
　　我坚决的否认道：“没有，老师，真的没有。”虽然我非常希望这是真的，甚至在梦里梦见过无数次。
　　秦桓狐疑的看着我说：“你说的是真的吗？希望你不要撒谎，有问题我们好好地解决，隐瞒绝对不是好的方法。”
　　“我发誓，绝对没有。”我就差咒自己说谎就出门被车撞死了。
　　秦桓如释重负的出了口气，然后说：“那样就好，没事了，你可以进去了，剩下的事情老师会处理明白的。”
　　那天，我透过窗口，看到秦桓跟一个身形瘦削的男人在校园里谈话，那个男人穿的皱皱巴巴的，而且感觉经常熬夜，有很重的黑眼圈，但是浑身上下却散发出一种知识分子的感觉，举手投足之间也相当的文雅。
　　“这人是谁啊？”
　　罗志宁说：“洛芷寒的爸爸。”
　　“你认识他？”我惊讶道。
　　罗志宁笑了笑：“没有啦，我只是在那天洛芷寒来的时候，看到他领着洛芷寒见老师。”
　　“……那应该就是了。”
　　下课之后，秦桓又把我叫了出去。
　　“刚才洛芷寒的爸爸来学校了，我已经跟他解释清楚了。”秦桓笑着说：“我跟他解释说这只是学校里一些无聊学生的玩笑而已，放心，他已经回去了。”
　　“谢谢老师。”
　　“不过，我还是希望，你以后能离洛芷寒远一些，毕竟现在是学习的关键时期，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放松，而且，我感觉她父亲也不是个好相处的人……”她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只好拍着我的肩膀说：“你还是要以学业为重啊。”
　　那一整天的时间，我都在猜是谁闲的没事乱传谣言，当然，真相在很多年之后也未曾得到。
　　那天晚上，我早早的就走了出去，出去的路上我总是觉得有人在我背后对我指指点点，然后笑着说：“哎哎，这就是那个跟洛芷寒谈恋爱的家伙。”
　　去他的吧，管不了的事情就不要管了。
　　我刚出门，就看到洛芷寒一个人行走在回家的路上，我在她后面很远的地方跟着她走。
　　过了很久之后，她停下了脚步，然后转身朝我跑了过来。
　　“是不是你传的？”她眼神平静的说。我没回答。
　　“看来就是了。”洛芷寒自嘲的笑道：“你真是够无聊的。”
　　“真的不是我？”我还没说完，洛芷寒就跑开了。
　　那天晚上，我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舞动在夜晚昏黄的路灯光线之中，然后消失在渐渐模糊的视线中。
　　往后的日子里，我和她再也没有了交集。虽然我依然每天都等着她，但是却再未遇见到她。平时也基本上见不到，也就只有在吃饭的时候看上一眼，虽然她从未看过我一眼。
　　也许，就这样结束了吧。
　　不对，不是结束，是根本就没有开始过。
　　（三）
　　李澜看完了之后，笑着说道：“原来那个时候你那么悲催啊。”
　　我想了一下，觉得她说的还是挺对的：“这个我还是挺同意的，那个时候，有点太内向了点。”
　　“你现在可没有那么内向啊，感觉还是挺开朗的嘛。”
　　“还好吧。”我说：“当时真的是被吓退了。”
　　“不会是这个洛芷寒给你带来的改变吧。”李澜躺在我家的沙发上，狠狠地伸着懒腰，好像要把腰弄断一样。
　　“……你说对了。”
　　“我更觉得好奇的是，王晨原来是那个样子啊，看着现在的她，完全想象不到当初居然是个超级冰山啊。”李澜说：“原来人真的会变化那么多啊，时间还真是个令人震撼的强大力量。”
　　“嗯。”
　　李澜猛地坐起来问道：“那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啊。”
　　我愣了，说实话，要不是开始写这个，我都快忘了原来王晨居然是那个样子，想想第一次遇见这家伙的时候被她狠狠地呛了一顿，想想那时候她冷的脸上都没个笑脸的样子，再看看她现在的模样，时间还真是会开玩笑。
　　“忘了，不过，我会慢慢的想起来的。”我说。
　　我拿过电脑，手指头继续在已经磨得发亮的键盘上敲打着。
　　时间过得还真是很快，也就是在我不注意的一瞬间里，时间就带着我们轻轻的踏进了又一个冬天，而我则是在看到外面的树叶已经全部变黄发枯之后，才猛然发现，夏天，就这样从指缝间溜走了，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而这段日子里，我也在也没和洛芷寒有过联系，有时候我都在怀疑，我是不是曾经认识过这样一个人，或者，这个人就是我脑子里的想象。只有在我看到她的时候，我才确定这个人真的存在。
　　不过，这些日子也不是一点事情都没发生。安城成功的和白蓝分手了。我和罗志宁、王晨都亲眼见证了两个人分手的伟大时刻，并且留下了珍贵的历史记忆。
　　记得那个时候，安城每天都闷闷不乐的，好像天塌下来了一样。上课的时候都发呆，经常被老师点名狠批。
　　我翻着手机里的照片，得意的说：“我说安城，白蓝打人的样子，其实还是挺有诱惑力的嘛。”
　　王晨看着手机里录得视频，也说：“拍摄的角度不好，感觉太动荡了，安城，要不你和白蓝商量一下，我们再重拍一次吧，这样的视频发到网上效果实在是太差了。”
　　安城趴在桌子上，跟死了一样，一言不发，任凭我们不停地讨论者白蓝打人的姿势和两个吵架时候的用词问题。而罗志宁则坐在一边，好像在想着什么。
　　“我说你们连个有完没完啊。”感觉这两个家伙特别的无聊，我说：“你们就不能有点良心和同情心啊。”
　　等我们两个回过神来之后，安城又像死了一样，怎么搭话都不吱声。
　　罗志宁说：“哥们，说话吧。”
　　安城依旧沉默。
　　“我说，你倒是说句话啊，在这样我就直接联系火葬场了啊。”
　　安城缓缓地爬起身来说道：“还能说什么啊，分都分了。”
　　“嗯，看开就好。”
　　安城满脸的痛惜：“就是没机会把她彻底拿下啊，太可惜了……”说完，脸上露出特别猥琐的表情。
　　我无力的说：“你这个色鬼。”
　　“你不是啊？”安城反驳道：“你老实交代，你看上洛芷寒，难道不是看上人家长得好看啊。”
　　“你的猥琐，我不曾懂得，也不想懂得。”
　　“装什么正经？我就不信你没有想过。”
　　说实话，我还真没想到过这一层。
　　“你爱信不信。”
　　安城突然严肃的看着我说：“你就给我个实话，你是不是还喜欢洛芷寒啊。”
　　“……嗯。”
　　安城叹了口气道：“我说你还是算了吧，你现在是觉得她挺好，等过个一年半载的，你就不会有这种感觉了。到那时候，她顶多是你曾经的一个幻想对象而已，而你身边也会有其他的人来占领她现在的位置。”
　　“你好像懂得很多啊。”
　　安城说：“那种刻骨铭心的爱情，多是幻想而已，这个世界，永远是欲望笑到最后。”
　　他凑了过来，把手放在我的肩上：“哥们，你早晚会看开的，或快，或慢。而且，我老实说，你和她不是一路人。”
　　我不耐烦的摆开他的手说：“你又知道。”
　　“不信啊，你等着瞧吧。”
　　“当然不信，你等着瞧吧。”
　　（四）
　　冬天的气息渐浓，天空被灰色的阴云铺满，但是却久久不见白色的雪花掉落下来。每天早上第一件事情，就是看看天，看看地，有没有那白色的花绽放开来。
　　早上起来，天气冷的要命，我缩了缩脖子，然后冲进了寒风中。
　　到了学校之后，我停下车，刚一抬脚，就看到地上有一个学生证，捡起来之后，在姓名栏上看到了‘洛芷寒’三个字。
　　我想都没想，就把学生证塞进了我的口袋里。
　　也许，这是个机会。
　　中午，我早早的就冲了下去，草草的吃完了午饭，然后静等着洛芷寒的出现。
　　没过多久，洛芷寒就出现了，她一如往常那样，打了很少的饭，然后找了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匆匆的吃完了盘子里的饭菜。
　　她刚要出门，我就在门口拦住了她。
　　“跟我来一下行不行？”我的语气里，莫名其妙的有点乞求的意思，刚说完我就想抽自己一个大嘴巴。
　　洛芷寒看了我一眼，然后轻微的点了个头。
　　等到了学校食堂后面的地方，我把学生证给了她。
　　“谢谢。”
　　我看着她还没有要走的意思，说：“我能问你个事请吗。”
　　“你不用问了。”她说：“他们的传言都是真的，可以了吗。”
　　她没再看我，转身就走了。
　　回到教室，班里的人还在不停地讨论着关于洛芷寒的那些闲话，他们说的越多，我就越觉得烦。
　　“好啦，别说了行不行？烦死了都。”我冲着他们吼了一声之后，那几个家伙就乖乖的闭嘴了。
　　我烦躁的趴在桌子上，脑子里一团浆糊，不知道该怎么办。
　　思来想去甚久之后，我突然坐了起来。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的心里好像发生了一点点不可察觉的变化。
　　这天晚上，我对我的两个哥们说：“兄弟求你们件事情行不行？”
　　“说吧。”罗志宁和安城靠在一起说：“你知道，我们一直是坚定支持你的。”
　　“你们……应该猜得到吧。”
　　这时罗志宁劝我道：“哥们，不是我说你，咱们能不能别在这一棵树上吊死，而且还是棵歪脖子树，真的没这个必要。”
　　王晨也突然冒出来说：“我同意，你要是死，也换个死法。这个实在是太难看了。”
　　“行了行了，别说了。”我被唠叨的已经烦了，然后起身就走。
　　“这家伙不会鬼迷心窍了吧。咱们学校有的是美女，非要盯着这一个不放，有没有这个必要啊。”安城说道。
　　我说：“容我想想吧。”
　　青春期的男孩，对于爱情总是有着一种懵懵懂懂的感觉，其美是因为朦胧，其败却是因为不懂。
　　也许就是这样了吧。一道浅浅的伤痕，在心底里留下，不深但是很明显，未来的某个时光里，也许会回想起自己曾经喜欢过这样的一个女孩子，以及喜欢她的那些可笑但又美好的理由，某个夜晚的梦中，回想起和她在一起的点点滴滴，然后留下清泪两滴，用冗长的时间，回味曾经的青春时光和纯美的爱情。
　　王晨走了过来，没说话，就是一直看着我，看得我混身上下都不舒服。
　　“有话就说。”
　　“……真的？”
　　“是。”
　　王晨说：“一个月以后，就是期末考试了。听说，这次考试之后，就会重新调整班级。”
　　“我知道。”
　　“很重要。”
　　“是。”我不得不承认，王晨天生就有一种彻底破坏美好气氛的天赋。
　　王晨转过身去，对那两个家伙说：“你们两个笨蛋，现在最好回去复习，别再出些乱七八糟又污染自然环境的主意了。”
　　（六）
　　事实证明，狗头军师就是狗头军师，就是去韩国整个容，去日本化个妆，在用PS修个百八十遍，也变不成诸葛亮。
　　攻略计划一
　　在安城的建议下，写了我人生的第一封情书，很厚很厚的，我发誓我以前绝对没有写过这么多的字，绝对没有。
　　当然，对于一个天生缺乏浪漫想象能力的家伙来说，要编造出一大堆精美绝伦到让人作呕的华丽辞藻是一件多么反人类的事情。
　　“我真的写不出来了。”我的头被这些我看不出任何逻辑联系的词汇折磨的痛死，但是坐在一边的安城则一脸就义烈士的表情说：“连这点困难都受不了，你还想追洛芷寒？”
　　我想了想，也对，于是坚持下去……
　　一个小时之后……
　　“啊，我实在是写不出来了。”
　　这时，罗志安把一本超厚的书扔到了桌子上，我一看，靠，情书写作大全。
　　罗志安信心十足地说：“实在不行，咱们就抄嘛，我相信，前人无穷的智慧会帮助我们一往无前，所向披靡的。”
　　我和安城都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在经历了无数次惨烈的修改，耗费了四本信纸之后，本人人生的第一封情书终于……艰难地完成了。
　　而且我对里面东拼西凑的各种让我一看就肉麻的想要撞墙的话非常没有信心。
　　安城和罗志宁安慰我道：“放心，这一次，一定一次性的解决问题。”
　　第二天，安城早早的就到了学校，然后偷偷地把情书塞进了洛芷寒的书桌里。
　　没过多少时候，洛芷寒就出现了，坐下之后，她顺利的发现了那封厚的不像样子的情书。洛芷寒皱了皱眉头之后，就把情书拿了出来，几声清脆的声响之后，情书化为了片片纸片，然后被送进了垃圾桶。
　　安城报告之后，我揪着他的耳朵一个劲的赞扬他道：“你出的好主意！我感谢你八辈祖宗！写那么多字累死我了！”
　　攻略计划二
　　“事实证明，语言刺激是没用的，现在的女孩子都现实得很，基本属于不见兔子不撒鹰的类型。”罗志宁振振有词的说道。
　　而我和安城看着突然戴上眼镜的罗志宁，浑身都不习惯。
　　“我说你不近视，戴个眼镜装教授啊。”安城说。
　　罗志宁推了推眼镜架之后说：“这不是显得我有水平和对这件事情重视嘛。”
　　“好吧好吧，别废话了，有什么计划？”我有些不耐烦的说。
　　罗志宁酝酿了一会情绪之后，说：“送礼物！”
　　然后他突然逼到我眼前说：“你不会到现在都没送人家礼物吧。”
　　“呃……还真是。”
　　罗志宁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笑了起来：“你看你看，问题出现了吧，喜欢人家又不舍得花钱，会让女孩子对你的诚意有怀疑的。”
　　“也是。”说实话，我有些同意他的意见了，不住的点头。
　　安城也有些佩服的说：“果然，你才是真正的狗头军师啊，有水平。”
　　“去你的。”罗志宁继续说：“现在我们开始选择礼物吧。”
　　“……我穷啊。”
　　“你现在有多少钱？”
　　我想了想说：“二十块。”这真的是实话，我从小就是一个穷光蛋，零用钱都是上了中学之后才有的概念。
　　罗志宁&安城：“……算了，我们给你凑钱吧。”
　　“谢谢弟兄们啊！”
　　最后，在逛遍了周围所有的礼品店之后，我们还是痛苦的选择了一件礼物——玻璃玫瑰。
　　“哥们，这次真的是没钱了。”安城和罗志宁一脸哭丧的表情，看得我是特别的过瘾。
　　我正色说道：“放心，国家会记住你们的功劳的。”
　　“去你的！”
　　我们趁洛芷寒不注意，把礼物放到了她桌子上面，然后用书盖上。
　　我们几个就偷偷地在屋子外面偷看洛芷寒的反应。
　　洛芷寒从外面回来之后，很自然的就发现了那个白色的盒子，然后顺手打开看到了那朵花，并且也看到了我留下的道歉字条。
　　“好漂亮的花啊。”同班的一个女生路过的时候，不禁说道：“没想到洛同学有人追了啊，好事情啊。”
　　洛芷寒把化放在手里，没过多久就放了回去，然后连盒子一起递给了那个女生。
　　“送错人了，给你算了。”
　　“谢谢。”那个女生也不客气，直接拿了就走。
　　那个女生拿走了之后，兴奋地跳了一下，然后就被桌子绊倒了，她倒下的时候顺手弄倒了一大排桌子，并且，我们清楚的听到了一声清脆悦耳的碎裂声，一同碎掉的还有我们的钱包和心……
　　攻略计划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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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攻略计划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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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攻略计划五六七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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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六下午放学的时候，我和那两个家伙躲在学校的楼顶上休息。
　　“算了算了。”我看着两个已经累得都快虚脱了的哥们，实在是有些于心不忍：“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失败了那么多次，我看还是算了吧。”
　　安城和罗志宁无力的点着头。
　　我站起身，走到矮墙边，任凭下午暖暖的晚风吹拂，走过袖口，走过胸膛。不远处的路上，是三三两两回家的学生，对面的高三楼则完全没有放假的意思，所有人的脸都绷得紧紧的，好像随时会发生什么大事一样。
　　这时，洛芷寒的身影慢慢的出现，如往常一样，走得不快不慢，身形瘦削嶙峋。
　　“我……”刚开口，我就闭上了嘴，我本来想喊她的，但是却在最后一刻忍住了。
　　洛芷寒这时停了下来，原地站了一会，她的头似乎朝后转了转。没过多久，她就走了，消失在学校的绿树掩映之间。
　　（五）
　　每天上学放学，讲课考试。学生的生活就是这样，很是单调，很是简单，我们不用想其他的事情，每天需要做的，就只有面对着书本，然后用尽自己最后的一滴脑汁去思索如何解开这些我们也许在毕业之后永远也遇不到的问题。直到我们大脑的每一个零件都因为过度磨损而发出难听的声音，提醒着我们，该休息了。
　　脑子里没有洛芷寒的日子，说实话，过的还是挺平静的，我有时候觉得，这样的生活才是我自己喜欢的生活。
　　“哥们，现在恢复了吧。”罗志宁笑道。
　　我也笑着回道：“早就没事了，哥们的恢复能力是超强的。”
　　骗人。
　　哪里恢复了，要是真的恢复了，就不会在每次看到洛芷寒的时候，就会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失落，就不会希望在下个街角或者路口看到她，就不会在梦里见到那个夕阳之下的身影。
　　不过，不是有人说，时间是可以治愈一切的药吗，慢慢的，也许就会忘记了。
　　期末考试是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天气里结束的，记得结束的时候，全班所有的人都像被特赦的犯人一样高兴，然后开始幻想着过一个如何有意义的寒假。实际上，无论他们计划的有多美好，最后，还是在游戏和昏睡了度过了这个冬天。
　　王晨坐在我旁边，看到我的情绪不高，就说：“怎么了，放假还不高兴？”
　　我说：“高兴，自然高兴，高兴的我都做不出表情了。”
　　“又开始发神经了。”王晨说道：“下个学期回来就分班了，不知道自己会被分到那个班里去。”
　　我心想：哪个班都好，就是别和王晨一班了，一起过了这些年，我都过得厌烦了。
　　“随便吧，我们决定不了自己的聚散离别，只能在和他人匆匆而过的瞬间，握一下手，说一声你好。”
　　罗志宁听了之后，直接把嘴里的水喷了出来，然后给了我一个扭曲的无以复加并且让我特别想揍他的表情。
　　最后，我们可爱的班主任秦桓终于出现了，她在台上说了很多很多很多，多的我大脑里的硬盘都装不下了。最后，在那一句可爱到极致的“现在放假”之后，所有人都冲出了门。活像是每天早上站在特价超市门口夺门而入的大妈。
　　看到人走的差不多了，我慢慢吞吞的收拾起东西，然后缓步走出门。
　　我刚要往下走，就听到一声若有似无的歌声，顺着歌声传来的方向，我看到了那扇通往天台的门。
　　门是虚掩着的，我轻轻地推开门，脸上落上了几朵雪花，在雪花纷飞的天空之下，洛芷寒一个人戴着耳机闭着眼在雪地里漫步。
　　那天，雪花在天地之间飞扬轻舞，那天，她在雪花之中，哼唱着自己的旋律，那天，在那扇门后，我注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