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国恋浪漫谭》红罗著压

6、第六章

　　其实艾伦不说，阿南也能猜到几分。当珍藏的照片被人看到时，艾伦的态度，相较于他一贯的表现来说，有点太激动了。照片上的十有八九是他喜欢的人，而且他和照片上的人可能还有着什么凄美的回忆。

　　反、反正总不会是艾伦母亲的肖像吧。把自己母亲的照片贴身携带，时不时拿出来凝视什么的，阿南想象了一下那画面，不禁打了个哆嗦。只可惜这样一个美男，居然心有所属了。得找个机会赶快把这个噩耗告诉各位少女，不能我一个人悲伤，阿南想。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飞快，一晃就到了端午节。

　　阿南对一切节日都充满热诚，心怀好感。早早地起床，打开密封的坛子，取出几枚腌制好的咸鸭蛋。取一把刀将青壳的蛋对半剖开，流油的红心的蛋黄，配上一碗熬得浓稠的白粥，美滋滋。

　　将悬挂晾晒的粽叶取下，泡入水中，阿南便拿着两束捆好的艾草和菖蒲，向修道院门口走去。

　　古朴的桃木门上，整齐地贴着一副对联，不过经过半年的风吹日晒，字迹褪色，纸质泛白。和修道院西式的建筑风格一对比，显得有些喜感。阿南刚将一束艾叶菖蒲倒悬着塞进门上的狮子铜扣的圆环里，就听到身后有人问：“我能试试吗？”

　　回头一看，竟然是艾伦。不对，我怎么用了“竟然”这个词，阿南扶额，说起来还是自己给艾伦送去邀请函，请他端午节来修道院和大家共度佳节的呢。好奇宝宝艾伦接过草束，放到鼻尖闻了闻，才遵照着阿南的指示将其挂好。那专注又疑惑样子，看得阿南又是一阵心悸。

　　“这些是什么？”艾伦指着门上的草药问道，“它们的气味，很独特。”

　　“你是想说难闻吧。”阿南看破了他的心思，“怎么今天突然性情大变，不再直言不讳了？”

　　“在这里生活了一段时间，我发现这里的人都不喜欢实话实说。”艾伦的表情有些苦恼，“算是入乡随俗吧。尽管拐弯抹角的说话，确实让我有些难受。”

　　“我真搞不懂。就像前些日子看病的时候，那个男的为什么要支支吾吾地隐瞒病情，使我差点误诊。”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艾伦总算能偶尔在阿南面前主动说超过三句话的段落了。不过大多数时候，他还是比较沉默的。

　　“那是因为我们是礼仪之邦，注重个人的德行修养，奉行含蓄委婉的处世准则。这样做，能照顾对方的情绪。而你说的那个男人的事，跟这个不是一回事啦。”阿南回忆起那个出去寻花问柳染了脏病的杰哥，不禁笑了，“那是因为当时他老婆陪他一起来看病的呀。你也看到他老婆得知实情后拽着他耳朵的样子，他哪里敢说实话？”

　　说着，阿南又感慨，“我不明白为什么那男的家里有个如花似玉的老婆不要，非得去外面偷吃？难道家花真的不如野花香？”

　　听完阿南的这番话，艾伦若有所思。他表情不变，却没再搭话。

　　莹白的糯米被水浸泡得润泽饱满，阿南拿起一片翠绿鲜亮的粽叶，熟练地包了起来。不一会，一堆粽子就被整整齐齐地摆放在竹筛里。面前投下一片阴影，阿南抬头一看，又是艾伦。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这来的，在大堂里等得很无聊吗？喂喂，不要经常突然出现在我面前，这样我很容易把持不住的，阿南默默吐槽。

　　递了一片粽叶给艾伦，阿南示意他跟自己学习包粽子的技能。不过包粽子也是一门技术活，艾伦看着漏掉的米，再看看阿南手里的精致粽子，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为什么我跟着你做，一步不差，结果却是天壤之别？”艾伦有些受挫。自己好歹也是康桥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怎么会连这小小的竹叶包米饭都做不好？

　　“因为你手不够灵巧。”阿南得意地说，“试着学你，坦诚直接地表达了我对你的看法，怎么样？现在是不是觉得不实话实说比较好？”

　　“……”艾伦不说话，放下粽叶决定放弃。

　　看美人吃瘪的幸福感与欺负新手的罪恶感交织，阿南用手肘捅了捅艾伦，给他分配了烧开水的重要任务。

　　一会水开了，阿南将粽子分批放入水中，盖上锅盖，就蹲下和艾伦一起观察灶火。

　　“你喜欢吃咸的粽子还是甜的粽子？”

　　“我对食物并不挑剔。”

　　阿南发誓，如果有最快把天聊死的比赛，艾伦一定稳坐第一。怎么，现在是在报自己刚才直言不讳的一箭之仇？真是幼稚。

　　炉火微微跳动，照在艾伦的脸上，这么近的距离，阿南能看到他长而卷翘的睫毛，还有脸上青色的胡茬。

　　饭点很快到了。作为客人，艾伦坐在了方形长桌的一端，阿南因为辈分小，坐在左侧末位，正与他相邻。艾伦和诸位嬷嬷礼貌地交谈着，席间弥漫着欢快的气氛。

　　这张脸果然对不同年龄段的女性都有杀伤力，阿南望着大家慈祥的姨母笑，感慨道。

　　“霍华德医生真是一表人才，年少有为。”特蕾莎嬷嬷毫不掩饰自己对艾伦的欣赏。

　　“不敢，是嬷嬷谬赞了。”艾伦点头，并不多言。

　　特蕾莎嬷嬷看着艾伦谦虚的样子，更是连连点头。

　　艾伦吃了一口炸得金黄酥脆的鱼排，鲜美的汁水从口中爆开。鱼排肉质柔嫩，胡椒和柠檬的味道使原本油腻的菜清新了不少。

　　又舀起一勺土豆泥放入口中，土豆被压得恰到好处，完全没有未被碾碎的大颗粒影响口感。浓郁的洋葱香气混着黄油和牛奶的香气，入口顺滑软糯，还带着肉汁的鲜美滋味。再配以甜玉米粒、青豆和胡萝卜丁，不仅颜色/诱/人，口味更上一层楼。

　　皇家奶油鸡，肉质滑嫩，汤汁浓郁。煎炸过的鸡肉在奶油中熬煮，加入菌菇，白葡萄酒，吃的时候加入盐和芥末，简简单单的，却让艾伦想起了母亲在家中常做的味道。

　　“请待我向厨师致以谢意。今天的菜，让我仿佛回到了家。”艾伦吃完，用方巾擦了擦嘴，对着特蕾莎嬷嬷说。

　　“厨师就坐在你左手边，艾伦不妨亲自致谢。”特蕾莎嬷嬷看向阿南。

　　看着艾伦别扭却又惊讶的样子，阿南决定打个圆场，“我都听到了，得到艾伦如此好评，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呢。”

　　没想到她不仅本地菜做得好吃，连自己的家乡菜也能模仿得出神入化。看来自己这个助手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嘛，艾伦心想。

　　饭毕，艾伦提着一篓子粽子回到住处。修长的手指轻松解开包裹的棉线，将缠绕的粽叶拨开。箬爷的清香混合着米香，艾伦觉得自己又饿了。

　　照着阿南的嘱咐，把筷子插入白水粽里，再放入装有白糖的碟子里蘸一蘸，艾伦咬了一口粽子。黏软清甜的口感，有一种返璞归真的味道。

　　蛋黄肉粽，糯米吸收了五花肉、咸蛋黄和粽叶的香气，泛着诱人的酱油色光泽。肥肉融化被糯米吸收，精肉丝丝有嚼劲，肥而不腻，咬下去沙沙的一整颗流油的咸蛋黄，整体似乎比白水粽略胜一筹。

　　粽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中，不知不觉竟然吃了这么多，艾伦望着眼前一堆的粽叶，再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轻叹一口气。自从来到这，好像自己的食欲越来越好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