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硕果》千寻朵朵

2、江湖医师 在下不过是

　　叶无果自出生以来便不曾见爹娘笑过，每每问起原因，他们便费劲地露出苍白的笑容，摸着他的头安慰道：“叶儿多想了，爹娘并非不高兴，不过是整日干活有些乏了。不要担心，乖乖去玩儿吧。”

　　那时他年龄尚小，不谐世事，自然不知道自己就是爹娘烦恼的原因。

　　可如今，他已长成十二岁的翩翩少年，若除开右脸上那一滴晃眼的黑墨痣，他几乎算得上京城里最好看的少年。

　　然正因为那过于显眼的痣，导致叶无果自小便受周围同伴的欺负。

　　“看，那个灾星来了，打他！”

　　“灾星来了，快跑快跑，他会带来厄运的！”

　　“讨厌鬼，你爹当初为什么不把你扔到狼堆里喂狼？”

　　“快滚快滚，不要靠近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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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犀利刺耳的话语伴着他的成长，深深烙印在他脑中。因此叶无果自幼便十分自卑胆小，身边不但没有玩伴还整日躲在家中，忽而厉声尖叫，忽而乱砸东西，忽而猛抓自己右脸，忽而狂甩自己巴掌。

　　叶夫人常常看不下去，只好躲回房里偷偷哭泣。虽然叶无果确实给自家带来灾难，可毕竟是自己的亲骨肉，她看着儿子这样发疯心也会痛。

　　而叶员外，仿佛习惯了叶无果这样毫无理由地发疯抓狂。他成日双眼无神直勾勾地看着堂外落叶，嘴里喃喃道：“又是一年落秋时，不知道地里的红薯种得怎么样了？”

　　“老爷，家中的地早已被官府收回了。”

　　思儿递上茶水，忧心忡忡地叹口气道。

　　作为唯一一个愿意无条件留下报答叶员外一家的侍女思儿，只有她，才真正关心叶无果的精神状况。

　　“叶少爷，想不想听故事，思儿姐姐给你讲故事好吗？”

　　每当叶无果控制不住自己时，思儿便会变戏法似的从身后取出一颗糖，对他招招手，“小少爷明明长得这么俊，分明是外边的小孩儿眼神不好，来，思儿姐姐最喜欢你了。”

　　叶无果有时也会乖乖去到她身边，但情况严重时，思儿怎么唤他，他也不理。

　　所幸的是，这样的情况并没有持续多久。

　　来年春天，一个人敲开了叶家大门。

　　“你……你是……？”

　　正在院子里打扫的思儿诧异地看着来者，一袭华服，雍容华贵，嘴角挂着淡淡的浅笑，五官该怎么说呢？

　　思儿自小不识字，看着这人便觉得也许用尽此生能想到的语言，也无法描述他那惊为天人的样貌，岂是一个非人了得？

　　看似温存的目光，却又有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明明就站在自己眼前，可却觉得自己永远也无法伸手触及他半片衣裳。

　　这该是怎样一个矛盾却又完美的人啊。

　　“抱歉打扰了，在下只想问问，这里可有个右脸有印记的孩子？”

　　“没，没有。”

　　思儿见多了寻着消息赶来看叶少爷的人，有的看完安慰老爷夫人，有的则是对着少爷劈头盖脸一顿骂。她不知来者是恶是善，便扯谎想要维护她的小少爷。

　　“哦？如此看来是在下找错人家了？抱歉抱歉。”

　　男子说着正要转身离开，思儿却突然叫住他。

　　“你找少爷什么事？”

　　男子回头默默盯着思儿看了好一会儿，盯得思儿面红耳赤。

　　良久，他终于眉开眼笑道，

　　“别担心，我不是恶人，也不是来教训你那个小少爷的。在下不才是个行走江湖多年的医师，若是不嫌弃，还想请思儿姑娘给在下带个路，让在下瞧瞧这叶少爷的问题能否解决？”

　　听完这话思儿吓得目瞪口呆，虽说来找少爷的人不少，可能叫出她名字的人这还是头一个。更何况自己什么也没说，他便知道自己心里的想法，难不成是神仙下凡？若真是如此，少爷脸上的黑墨痣说不定也能根治？

　　思儿即刻恭恭敬敬，

　　“公子请随我来。”

　　失去了当年风光的叶家，如今所能维持的便只有这点门面。思儿带着自称医师的男子轻车熟路地走到叶无果房门口，里屋又传来砸东西以及叶无果嘶哑的吼叫声。

　　“少爷近来控制不住自己的次数越来越多，如今夫人便只好把他一人关房里，免得见着心疼。”

　　“唔，此事倒是未曾耳闻。”男子略一思忖，遂点头道，“尽管如此，还是让在下先见见他吧。”

　　思儿伸手敲了敲门，而叶无果却只顾发狂并未理这细微的敲门声。思儿只得悄悄把门推开，请进男子。

　　终于注意到有陌生人出现，叶无果却愈加发狂。

　　他惊恐地看着思儿身后的男子，先是全身一震，然后肩膀开始微微颤抖。他缩起身子弓着背，警惕地一步步往墙角退，眼中的恐惧随着男子走近的距离变得更加强烈。

　　“出，出去，出去……都出去！！”

　　就连声音也开始颤抖，叶无果如受伤的小兽，不但没有减缓攻击性，反而加强了。

　　思儿心寒地看着叶无果，

　　“少爷，这位医师是专门来瞧你，给你治病的，你不要这样害怕，好吗？”

　　叶无果固执地摇摇头，一字一句道：“都出去，我不要看见你！”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就连接近少爷也变得困难了。思儿失落地看着叶无果被抓伤却一直没有被治疗的已经感染了的半张脸，心像是在滴血。若这孩子不这么倔该有多好。

　　“情况比我想得要严重，”男子脸上淡淡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略显焦急的脸，“思儿姑娘不要担心，在下想要同叶少爷两人单独待一会儿，能请你先退下吗？”

　　尽管有些不放心，可看着男子这样认真的脸和严肃的神情，不知为什么就是觉得他很可靠。于是点点头，临走时还顺便带上了门。

　　通报完老爷夫人再回到少爷房门口时，少爷似乎已经平静了下来。

　　“医师？”

　　思儿叩叩门，试探地伸头往里看，只见男子已坐在叶无果身边，脸上挂着方才来时的笑容，看来他成功了。

　　“不用担心，这个孩子虽然时有自虐不过所幸陷得不深，还能清醒回来。想必思儿姑娘方才已去通知二老此事了？”

　　“嗯……嗯。”

　　思儿心下又一惊，这男子若不是天人下凡就是活神仙！

　　“那好，在下见叶少爷有慧根，留在此地只怕是浪费了，若是他们二老同意的话，在下想要将叶少爷带走，不知……”

　　“那真是麻烦大师了！”

　　叶夫人闻声赶来，刚进门就听见男子的一番话，感激地跪下拜谢。

　　“夫人多礼了，”男子赶紧上前扶起叶夫人，“在下不过是一介医师，大师二字实在担当不起。”

　　“不不不，医师能千里迢迢来到叶家，老妇已感激不尽，此番还想帮小儿医治，这……这这这恩情该让我们夫妻俩如何报答？”

　　“此事只当是作为一个医师行走江湖必备的职责，不能对病人见死不救。只是不知叶老爷……”

　　“老爷近来身子越来越差，只怕不能出来见客了，还请医师谅解。”

　　男子听闻微微点头。

　　“还想请问医师尊姓大名？”

　　“哦，抱歉抱歉，在下容子间。”

　　“容子间？”

　　叶夫人似乎对这名早有耳闻，

　　“你若不是……”

　　“夫人见笑了。”容子间微微点头，“叶夫人，那么叶少爷就归我门下了，可有问题？”

　　“没有，没有问题……神医啊，请你，请你救救小儿吧……”

　　“容某定不负夫人之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