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瑷木年》莲朵爱

6、长眠

　　H城的冬天，气候干燥，绮瑷厚重的头发无精打采地耷拉着，无论多么被其他同学所排斥，她都不想离开H城，因为她的爸爸在这里。

　　掩饰光芒，是对自己最好的保护，至少绮瑷是这么做的，在被霸凌后的很长的日子里，她再也没有被语文老师点名站上讲台朗读自己的作品。她变得更沉默，森沫的眼神也无法融化她心中的寒冷了，她像冬眠的动物，甚至在一些时刻，她期待在喧嚣中长眠。

　　放学铃声一响，同学们飞奔出教室。
　　“绮瑷，你还不走吗？”森沫拿着书包站起身。
　　“等会儿吧，还要等爸爸下班来接我。”绮瑷缓慢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手头是一本新打开的小说书，一本做摘抄的笔记本。
　　“那你慢慢等吧。看小说还那么认真啊，我先走啦！”森沫楞了一下，随后拜了拜手，朝教室外走去，到了教室门口，他舔了舔自己开裂的嘴唇，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渗入嘴里，他回头关切的说，“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这所学校在建的时候，发生过一场事故。所以……不要一个人在这里待太久哦。”
　　绮瑷“嗯”了一声，她从课桌里取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本子的表面有褶皱，特别有年代感，牛皮纸的封面上写着《青草里的绮瑷》。她凑近笔记本，深吸了一下，是她喜欢的牛皮纸的味道，这气息让她想起爸爸。记得小时候，家里有很多稀奇古怪的小说书，现代的、古代的、穿越的、玄幻的，爸爸总会挑一个冬天艳阳高照的日子，在院子里铺上大张大张的牛皮纸，将所有的书一本一本小心翼翼地铺在地面上。书籍大都泛黄，在温暖的阳光里，和牛皮纸一起撒发出一种神奇的气息，是纸张与年代感的融合，也是爸爸的味道。

　　她低下头，翻开厚厚的笔记本，继续写自己的小说《青草里的绮瑷》。窗外天色越来越暗……一束光打到窗边。“小姑娘还没走呢？快8点咯。”巡逻的保安大叔穿着深色的制服，帽沿压得低低的，拿着手电筒，站在窗外关切得问。
　　“嗯嗯，很快就好了。”绮瑷的视线舍不得从本子上移走。
　　小说里，时间过得飞快，她一笔一划地勾勒出每一个场景，每一个人物，每一段情节，她将小说中的人物随意刻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和现实中的无助和恐慌相比，她爱上了这种能够操控一切人和事的感觉。她沉迷于写作，并非是有多么期盼别人看见自己的才华，而是她喜欢这种操控的感觉，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她主宰着一切。

　　窗外起风了，绮瑷抬头看了一眼钟，已经是晚上8：30了。
　　“绮瑷……”熟悉的声音响起。
　　“爸爸！”绮瑷边抬头看着门口，边说出这两字，飞奔过去。
　　“绮瑷，等得饿了吧，我们回家吃饭去”那个身影站在门口朝她摆了摆手，声音疲惫，脸色苍白。
　　“爸爸，我们玩躲猫猫吗？”绮瑷拉起爸爸的手。
　　“或者到家先吃饭，爸爸再陪你玩？爸爸怕你饿着。”绮瑷父亲刻意避开她一些，刚打点好工地上的事，他就急忙赶了过来，深色的工服上沾着一些泥土。
　　“不嘛，现在就想玩……”绮瑷边撒娇，边跑到课桌边，将桌上的东西一并塞到书包里。
　　“都念高中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那好吧，我们玩15分钟，妈妈还在家里等着我们呢。”
　　“那就15分钟吧，爸爸，你可要藏好，学校可是我的地盘哦。”绮瑷放下书包，背过身，面对墙壁，开始倒数。“10.9……3.2.1，爸爸躲好了没有，我来找你啦。”

　　绮瑷转过身，楼道里灯火通明，外面是漆黑的夜，她急忙跑出教室，安静地站在走廊向外倾听，有脚步声，是向上的楼道里！她一边窃笑，一边蹑手蹑脚地上了楼，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不知为何，夜晚通往楼顶的门没有上锁。她走上楼顶，眼前有些晕眩，自从6岁的那场事故后，她就有了畏高症，十几年来，她没有坐过摩天轮，没有爬过山，没有去过高处……脚踩在干燥的草地上发出细微清脆的声音，秋千被微风吹过后，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她看见爸爸站在不远处，背对着她。她掏出手机，8:45，还没有超过15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