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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那个漂亮苍白的男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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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耳边的叹息声越来越沉重,乐安静静的躺在木板床上,睁着眼睛毫无睡意,四周安静异常,偶尔能听见河边水流唰唰流淌的声音。
安静的夜晚感官格外敏锐,阿妈睡着时的一个翻身,一声细弱的沉重的叹息,都让她听的如此清楚,右手被一只粗糙干燥的手紧紧抓着,此刻的她就像是被一个溺水的人手中紧握的救命稻草一样,乐安轻轻握住阿妈的手,泪水顺着眼角在黑夜划进枕头里,留下湿漉漉一片。
乐安把手放在胸口压着,那里的疼痛让她清晰的意识到几个小时前她歇斯底里的质问这个此生最爱她的阿妈,如今想想,她又有什么资格可以对她吼,如此寒心的指责她。她的阿妈,一个善良又懦弱的人,一个为了给她挣学费在大冬天的夜晚出去挖煤,然后走二十几公里到集市上换钱给她挣学费的人,一个为了她姐妹两人一辈子苦了自己的人她有什么资格可以这样对她说话!
乐安在身后轻轻抱住她,压抑着内心的痛苦,轻声低语,对不起,对不起……
这是大四的一个寒假,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可是却毫无过年的气氛。这个家冷冷清清的,处处都要斤斤计较,说是一家人,其实就是两个毫无交心的家庭凑在一起罢了。
近几年来,乐安每次回到家听到最多的就是阿妈不经意间说出的话,要是你阿爸还在就好了。尤其是这样寂静又无助的夜晚,她更能感受到阿妈心里的痛苦。
要是你阿爸还在,我们一定不会这么苦,就算苦点也好,总比现在好。这才是阿妈想说的。
继父带小三,兄弟姐妹关系不好,重组的家庭又将支离破碎。乐安对这一切早已麻木,这几年家里经济宽裕了些,贷款在乡里做起了一栋砖房,乐安一直和阿妈住在老家,新房虽好,可是却少了人情味,她和阿妈都更喜欢回老家居住。
阿妈喜欢,是因为她爱的,那个此生说了会跟她一辈子在一起的男人葬在这里,她常说,她守不住他人,就要守住他在这世上留下的东西。
乐安会喜欢,是因为,这里住着她此生最重要的男孩,可是今天,她心心念念的回来,看到的却是一屋冰冷,一屋伤心欲绝,一屋思念灰烬。
他不见了,
他不见了,
他不见了……
乐安的家在高昔,是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村子,那里总的就两百多口人,乐安三四岁时总是问她的阿爸,为什么他们住的地方要叫高昔,阿爸说,因为他们住的高,夏天第一股凉爽的风就是吹向他们这里。
乐安一听,别提多开心多自豪了,夏天的第一阵凉风就吹向这里呢,她学会写的第一个字就是昔,那会她只知道这是高昔的昔,却不知道这个字还有另一个意思,昔日。
村子里越来越多人往外迁移,如今的这里,只有五十多口人了。
所有的欢笑,最终都抵不过时过境迁。
乐安夜里起了身,走进他住的房间,灯泡里微弱的灯光照耀着这间窄小的屋子,泪水像是屋后的河水一样,刺痛的苦涩的溢满眼眶。那张木板床上,被子掀起一边,像是他刚刚起了床的模样,那床蓝色绣着歪歪扭扭的紫藤花是她给他缝好的被套,此刻静静的躺在枕头边,那天她去学校时,他抱着被套说,这是乐安给我缝的,我一辈子也舍不得盖,我要天天晚上都抱着,就像乐安陪着我一样。
乐安抱着那床被套蜷缩在木板床上,破旧不堪的泥土墙上密密麻麻的写着无数个正字,那是他等待的痕迹,她痛苦的痕迹。
川河,川河……
不是说好了凑齐了二十个正字我就回来了吗……
可是现在两百个正字都写上了,你怎么还不回来……
*
遇到川河,是在乐安六岁那年,那会正是夏天,八月的天气燥热得不像话,可天空却清蓝得像是刚从染缸里捞出的布,干干净净的。
乐安提着一竹篮早晨摘下的李子来到婶子家,站在门口伸长脖子张望,脸蛋晒得红扑扑的,头顶两个小辫子随着动作晃动着,她向着屋里喊,婶子,婶子!我妈让我给你送红皮李子来嘞!
一会儿屋里传出一个妇人的带着怜爱声音,紧接着她走了出来,看到乐安赶紧招手,快,快进来,你阿妈也真是的,这么大热天就让你给送过来。她接过竹篮牵着乐安的手进了泥土房里,乡下的泥土房都是冬暖夏凉的,乐安一进屋里就感觉身上的热气消散了一半。
小安,婶子去给你打碗泉水喝,你先自己玩会啊。婶子放好李子端着碗进了厨房。
乐安一听有泉水喝眼睛一亮,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口水,婶子家的泉水可好喝了,凉凉甜甜的。
婶子姓李,是阿妈小学的同学,她跟阿妈关系很好,而且一起嫁在一个村子,关系更是好。
乐安等的无聊屋里屋外走了一圈,看到屋后的木马心里一阵雀跃,跑过去坐上玩了起来,叔是一个木匠,他知道做好多好多好玩的东西,平时姐姐们在家时占着木马,只能趁她们上学时她才有机会能玩玩。玩瘾一过,乐安觉得这也不是那么好玩嘛,悻悻然的开始找其他好玩的。
转角时她看到墙角下的稻草堆上坐着一个男孩,他穿着比他人大几号的衣衫,袖子挽在手肘处,露出白皙消瘦的手臂,背靠着墙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远方,乐安走过去,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你是谁?
他恍若未闻,微风吹鼓着他的衣服,脸上苍白的像是天边的白云,乐安愣楞的看着他,他,真好看,就像是电视里才会出现的人。突然想起阿爸前些天说的,一个月前发大水,叔在回来的路上在河边捡到一个小男孩,那人长得比村里的任何人都好看。她惊喜的看着他,你就是叔前些日子捡回来的那人对不对?你长的真好看!
微风清淡的不可思议,屋檐外就是炎热的阳光,乐安在他旁边的稻草堆上坐下,小脸儿红扑扑的,露着两颗大虎牙,你怎么不说话呀?是不会说话吗?
静了一会儿也不见他回答,她捡起地上的树枝低头逗着蚂蚁玩,嘴里含含糊糊的,你别怕,不会说话也没事,多听就好了,阿爸说我小时候也不会说话的,你看我现在不也会说了吗。
屋里传来婶子的喊声,乐安扔下树枝欢脱的跑进去,两手接过婶子手里的碗咕噜咕噜就把泉水喝进了小肚子里,擦了擦嘴角的水,憨憨的,婶子我还要喝。
好好好,婶子再给你打一碗去,别再跑远了。她慈笑着接过碗走进厨房。
乐安出来时在篮子里捎了一些李子出来,来到墙角把李子都给了他,只给自己留下一个,在衣服上擦了擦就清脆的咬了口,这是我阿爷种的李子,你尝尝,可好吃了。
他眼睛动了动,视线依旧落在天边,乐安在他旁边坐下一起看着天,摇头晃脑的,小辫子打在他脸上,痒痒的,他下意识的向后缩了缩。
乐安撑着下巴,好奇的问,你在看天吗?天有什么好看的?恩…就只是白白的,蓝蓝的,看起来挺好吃的。
他依旧不应答,乐安也不恼,自己在旁边找乐子,看见泥土房下有蚂蚁窝,她当机立断拿起小树枝捅进去,树枝进洞,一窝的黑色蚂蚁往外逃窜,各自东奔西爬。
蚂蚁来了你还不跑,待会它们就要爬到你身上去了,被咬一口很痛的!乐安笑容大大的。见他还是不理,只得使出全身力气拉他起来,认真的说,那蚂蚁咬一口真的很痛,上次我坐在菜地里被它咬了口屁股,疼死我了,你别不当回事儿!
他低头看着只到他肩膀的小人儿,眨着漂亮的眼睛不说话,乐安眼疾手快的把李子拾起来,在衣服上擦了擦,真的很甜,你尝尝啊。说完也不管他要不要直接塞在他手里。
*
高昔从来都不是一个平静的地方,有人说是因为那几个小魔王从来不肯安分,还有人说这本就是一个不平静的地方。
比如一日张家接连一星期家里母鸡生的鸡蛋都凭空消失了,母鸡就养了两个,小孩儿的营养都保障不了了那家人再也坐不住了,藏在一处听着母鸡下蛋的咯咯声守株待兔。
母鸡刚叫没几声,三个小毛孩就出现了,偷偷摸摸的靠近鸡窝,伸长小手刚摸到鸡蛋就被大人抓住,大声呵斥,这哪家的小孩儿,无法无天跑到偷我们家鸡蛋,有没有家教!
唐小隶人小胆大,双手被他们抓着他恼怒的抬起头,朝抓他的人狠狠踢了几脚,是我唐小隶,你骂谁没家教!
呵,我就说除了你这个小魔王还有谁胆这么大,走!我非得让你爸好好治治你!那个男人人高马大一身蛮力,唐小隶小身板使劲挣脱也没辙。
其实乐安一直挺幸运的,从来不相信她走着路就能踩到狗屎,当然,除了在唐小隶面前。
当她看到唐小隶被大人拎着去他家兴师问罪时,她二话不说调头就走,眼尖的唐小隶看到她哇哇的大喊,乐安乐安,鸡蛋!
于是就这样,乐安被一起给拎到了他家,她阿爸也被叫来了,听着那男人的话乐安狠狠瞪着跪在旁边的唐小隶,唐小隶绝对是她最讨厌的人!
唐小隶家是村里最有钱的人,他阿爸阿妈都是做生意的,大家都住泥土房就他家住起了二层半的砖房,还有轿车和彩色电视,他阿爸是个喜欢把财外露的人,看他家装修就知道了。
唐小隶是家里的独子,从小就被家长惯的不可一世,谁都不放在眼里,在高昔是横着走,后面还跟着唐覃和陈止和两一样讨厌的跟屁虫,别说偷鸡蛋来玩了,就算是偷鸡烤着吃乐安也绝对相信,谁让她就是那么讨厌他!
唐小隶唯一忌讳的就是他阿爸了,听见他阿爸假声假气的训斥了他几句他配合的低着头,他们都以为他是在认错,可是乐安却知道,要让他认错那简直是没门!这不,他偷偷抬起头瞄了她一眼,满满的恶作剧意味。
真的是对不起,这事是我们家唐小隶的错,生意太忙娃娃缺少管教,经过这次事情后我一定会好好管教他。说着唐小隶阿爸笑着递给那男人一支中华的烟。
那男人接过,看了乐安阿爸一眼,你家闺女和小魔王偷了我家一星期的鸡蛋。说的意欲十分明显,偷了多少就还给我多少,我就不追究了。
阿爸连声道应该的,应该的。看着乐安的眼睛充满阴郁与失望。
阿爸领着乐安回了家,那男人也一起来了,就怕他们不给鸡蛋似的,一路跟的紧紧的,赔了十几个鸡蛋他又在乐安家稍走了一串屋檐下挂着的玉米。乐安气愤的看着他的背影,捡起地上的小石头用力扔向他。
这一幕刚好被出来的阿爸看到了,他严正厉色的把乐安攥进屋里,让她面朝外跪在门口,他不说起来就一直跪下去。
乐安不禁委屈,阿爸,我没有跟唐小隶偷鸡蛋!是他冤枉我!
阿爸痛心的看着她,不管你有没有偷,出现在那里就是错,乐安,你平时皮也就算了,做错事情还不认错!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
她被欺负阿爸都不帮她!乐安大声哭诉,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顺着脸颊落下,我没错!我就是没错!都是唐小隶!
阿爸恼怒的拿起一旁的扫帚,狠狠的打在她身上,让你还不承认!还不认错!知道错了没有?
刚放下锄头的阿妈听见屋里的动静急忙跑进来,哎呀!你这是干啥呀!好好的干嘛打闺女!急忙抢过他手上的扫帚放在外面护着闺女。
阿爸一脸愤怒的坐在凳子上,指着妻子大骂,都是你妇人之仁,你看看闺女都被你惯成什么样了,偷鸡蛋,她竟然学会偷东西了!都是给你惯的!
阿妈不敢相信的放开乐安,说!你真的偷别人家东西了?
乐安心里憋屈,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小脸儿通红,我没有我没有!是唐小隶!是他偷的冤枉我!
阿妈一听心里发疼,大概也知道怎么回事了,看着闺女的手臂上被丈夫打的红肿起来的伤,心疼的拉着她起来,抹了她的眼泪,阿妈知道了,乐安不哭了,阿妈去给你擦点药。
阿爸重重的一拍桌子,我说了让她起来吗?!就是你这样惯着她她才不知道事情严重!
阿妈大声斥责他,她是我闺女我就得惯着!唐小隶那孩子什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别说本来就不是她的错,就算是她的错,我也不可能这么忍心让她跪着,走,乐安别理你阿爸,他不疼你我疼!
九月初开学了,晚上阿姐放学回来,一进门乐安就抱着她又是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两个眼睛肿的像核桃一样,乐静拍着她的背好声好气的哄着,听阿妈说完事情经过后她拉着乐安进了房间,阿妹乖,给阿姐看看被阿爸打的地方,阿姐给你吹吹。这是阿姐这星期省的钱给你买了块糖,快吃吧,吃了就不疼了。乐静从破旧的手工缝制的书包里拿出一块薄荷糖。
乐安破涕一笑,小心翼翼的扳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凉凉的甜甜的。忍不住张开小嘴大大吸了口气,一会儿嘴巴里都是凉凉的,凉得一条条肿起来的伤痕都不痛了。
乐安不是个会主动欺负别人的人,可是也不是个被人欺负了不还手的人。
第二天她就跑唐小隶家去,趁着他家没人时把他最重视的一颗西瓜苗给拔了,还用力的踩了几脚,我让你诬陷我!还想吃西瓜,你做梦!趁着四下无人赶紧溜了。
在路边摘了多向日葵蹦蹦跳跳的去了婶子家。她还记得那个漂亮的男孩。
第二次看到他,他还是坐在稻草堆上看着远方,身上的衣服换成了深蓝色的粗布麻衣,这次的合身不少,一看就是拆了大人的衣服做出来的。
乐安用向日葵挡住脸,葵花很大,把她小小的脸挡的严严实实的,粗着声音问他,猜猜我是谁。
他侧头看着那朵金黄色葵花,葵花下两个乌黑的小辫子随着动作一甩一甩的,他拿下葵花看着她,我记得你。
乐安惊喜的看着他,大大的眼睛溢满了阳光,原来你会说话啊!阿爸说的没错!多跟你说说话你就会说了。开心的在他旁边坐下,抓着他的手臂,
你叫啥名儿你还没告诉我呢?
川河。他的声音很轻,像炎热的夏天里那阵凉爽的微风一样舒服。
川…河…乐安念了一遍,小小的眉毛微微皱起,突然想到什么,两手激动的抓着他的手臂,眼睛里满是亮光。是三条竖杠杠的川么?
川河静默片刻,轻点了下头。
乐安高兴的说,我知道我知道!海纳百川,有…有…许是想不起来后面的了,小嘴抿得紧紧的,脸色憋得通红。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川河淡淡的接上。
对!就是这句!我听阿爸说过的!川河你真聪明!乐安摸着脑瓜子憨笑着。对了,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我叫乐安,是我阿爷取的,他说希望我快快乐乐平平安安的。说完无意识的咬了咬手指头。
川河颦着眉头,把她的手指从嘴里拿出来,别咬,脏。
乐安愣楞的看着他,嘴边又是一个大大的笑容,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抓着川河的衣角,川河,你读过很多书吗?我想学你教教我好不好?
川河看着她热热切切的样子,许久不出声,就在乐安以为他不肯时听见他说,没有笔。
没事儿,明天我跟我阿姐说让她放学回来时带两支粉笔回来,川河你先念给我听好吗?乐安满眼期冀。
他默了片刻,想起一首诗,一字一字说的很慢,我先给你念一首唐诗,名字是《乌衣巷》作者:刘禹锡
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他的声音很清淡很稚嫩,就像一汪干净的泉水忽地被一阵微风打乱,泛起阵阵涟漪后终归还是恢复了宁静。
乐安揪着他的衣角好奇的问他,乌衣巷在哪?
他摇摇头,乐安又跟着他念了几遍,语速很慢,他教的慢她念的也慢,他有一口流利标准的普通话,偶尔他还会给她纠正发音。乐安的普通话并不是很标准,她们这边属于前鼻后鼻音不分和平舌翘舌音不分的,川河一个字一个字的纠正,觉得没错了,又念了一遍让她跟着念。
俗话说的好,好事不出门,坏事找上门,乐安早就知道,唐小隶这个人,跟她就是不共戴天,就像她早上出门不小心踩到一坨屎,不管是什么屎她都会觉得是唐小隶拉的,而唐小隶也一样,跟着阿爸赶集回到家看到他的西瓜苗被拔了,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乐安。
5岁的陈止和奉唐小隶之命把乐安带到晒坪。晒坪是高昔最大的一块水泥空地,用来晒庄稼的。后面是数不清的稻田,6岁的唐小隶痞痞的坐在田梗上嘴里叼这一根狗尾巴草,穿的人模人样的,旁边坐着和陈止和同岁的唐覃。
老大,乐安带到。陈止和学着古代衙门里的衙役,两手抱拳,身体微微前倾,一副听后发落状。
听后发落的乐安从来没觉得她以前说过的话是那么对,对于这两跟屁虫而言,唐小隶放的屁都是香的。
唐小隶站在田梗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手里拿着狗尾巴草一挥,一副清官断案模样,乐安!我的西瓜苗是不是你拔的!
乐安站在晒坪上高高的抬起下巴,是我拔了,谁让你诬赖我偷鸡蛋!活该!擦了两三天药她被打的地方都还是又痛又肿,这使她更是讨厌他了。
我诬赖你一次怎么了,你不也诬赖过我吗?上次爬别人家树上偷枇杷,你掉下来把树下的小鸡仔砸死,不就赖给我了吗!对于唐小隶而言,他再怎么坏,乐安也是半斤八两。
乐安恼羞成怒,拎起小拳头冲过去打他,边打边说,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骗我说树上有蛇,这事本来就怨你!打完不过瘾又抓着他的手狠狠咬下去。
啊!!唐小隶响亮的呐喊一声,另一只手拼命的推开乐安,无奈她就像泡泡糖一样黏着他,怎么甩都甩不掉,他看向旁边两个吓傻了的人,心急的跺着脚大叫,还不过来把她给我弄开!
他们慌忙上前,一人拉着乐安一只胳膊拽开她,松嘴松嘴。
毕竟寡不敌众,乐安最终还是松了嘴,可是她却是非一般的开心,看着那发青流着血珠子的手腕乐安心情大好,甩开两人的手吐了一口腥味口水,唐小隶我让你再敢欺负我,我下次就咬断你的手!
唐小隶毕竟小,看见那两排深深地出血的牙印,早就听说被狗咬了会死,哭着喊着往家里跑,他不想死他不想死!
唐爸在楼顶浇着花,看到不远处哭声震天,跑的跟死了爹娘一样急的唐小隶,急忙下了楼,对上刚进门的唐小隶,你跑那么急干啥子?
唐小隶不知是跑的还是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抱着阿爸的腿,阿爸,我被狗咬了!我要死了!
唐阿爸一惊,看到他手腕上血流不止的伤口,心急的把他抱上轿车又在他屁股上用力抽了几下,我让你皮!现在被狗咬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发疯!别哭了,阿爸带你去医院。
唐小隶听到会疯哭了一路,高昔有一个疯奶奶,天天疯疯癫癫的坐在门口等她儿子回家,到了医院唐小隶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两个眼睛肿的比核桃还大。
唐阿爸心急又好笑,抱着他快步跑进医院,看医生,打狂犬疫苗。
医生清洗着伤口,看了看说,这不像是被狗咬的。狗的牙齿更尖,这些牙印虽然深可都是平的。
唐阿爸看着低着头的唐小隶,拿了张凳子坐在他面前,跟我说说到底是不是狗咬的。
唐小隶头垂得更下,声音小的可怜,就是狗咬的。他也不逼他,又说了句,回去告诉我是哪条狗,我把他宰了炖肉给你吃。
唐小隶打了一个寒颤,声音呜咽,是,是,是乐安。
于是乎,当唐阿爸把唐小隶拽去乐家时,乐安又被罚了,可是这次罚跪她也罚得解气又开心。不过她跟唐小隶的梁子结的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