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渣渣遇到爱》繁文缛节

12、第十一章

　　阳光从密集的枝叶缝隙中渗透下来，落在地上呈一片星星点点斑驳的影子。难得有这么闲适的时候，苏晨闭上眼小憩，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苏晨在一阵忙不迭的脚步声和吵闹声中迷糊转醒。身前依稀有人跑着经过，也不知谁拦住说了些什么。离苏晨不远处一群凑在一起打牌、下象棋的大爷大妈“哄”的炸开了锅，一边往桥头那边跑，一边大声叫着人。
　　苏晨掀开眼睑瞅了一眼，七嘴八舌的夹杂着地方话，他也听不太清楚，以为是大爷大妈起争执了，抻了个懒腰站起了身，慢吞吞往岸边走去，才走了几步就发现了不对。
　　远远看去，桥上一瞬间呼啦一下围满了人，指着河面叫嚷着，这边堤岸上已经有人飞快脱了鞋子起跳一个猛子扎了下去，旁边有人见状也跟着脱鞋跳了下去。苏晨看得心惊肉跳，眯眼看向宽阔的河面，阳光照在河面上，反射出一道强烈的光弧，他看不清楚只依稀看见了光晕中的一个模糊的黑影，还有剧烈荡漾的水面。
　　有什么东西掉河里去了！
　　苏晨心口砰砰直跳，来不及多想，顺着越来越多的人群疾步往那边跑去，跑了几十米苏晨终于看到了个大概，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只见一辆大概75度倾斜于河面四分之一的车尾，能清楚的看见有人从唯一一个没陷入水中的窗口往外爬，身后还有无数人头双手在挣扎涌动。
　　最开始跳下去救人的男子已经接近车窗，帮忙把抵在车窗上的人扒拉出来后，深吸了一口气潜进了水中。
　　那是一辆中巴车，车尾印着某医院的广告，右边部分有一个三字3字。
　　苏晨猛地停下了脚步，剧烈的喘息起来，坏了！那是博阳县城的公交车！顿时脑子一阵眩晕，他深吸了口气，然后用更快的速度冲了过去。
　　博阳县城总共只有三路公交车，每一路都只有5辆来回跑，除了上班放学的时间段，平时搭载的乘客并不算多。坏就坏在现在下午三四点，又是节假日，车上一定有很多人了，而且大部分很有可能是学生。
　　苏晨从人群里挤了进去，扒在桥栏上一边看河里的情况一边大声问道，“报警了吗？叫救护车了吗？”有个年轻人应了一声说打了打了！
　　河边陆续有会游泳的人跳下去，从车窗里大概逃出来五六人，如苏晨猜想一般，有五个是十四五岁的学生，会游泳的已经往回游，不会的也被人拖着往回带了。不知道车里是什么情况，第七个大娘从车窗爬出来被人揽着往岸边游后，大概过两三分钟的时间车窗口没有再看到人。有人趴在车窗上使劲往外拽人，不过效果好像不太好，而车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整个往下陷，这河因为前几年没有节制的挖沙采砂，深不可测，河底尽是绵软的淤泥，如今这车正慢慢下陷。
　　周围一阵喧嚷，苏晨猛地回头对之前的年轻人吼道，“再打119，”警察来根本没有多大用处，“再把这边情况详细说一下，车尾很快就会沉下去，得弄几条皮划艇或者船来！”否则这样一个一个救，能救几个人上来，到时别说车里的救不出来，救人的也会有危险。
　　正说着。有眼尖的盯着河面冒头的人叫了起来，“出来了、出来了！”
　　苏晨定睛一看，是潜水下去的那人上来了，先是狠狠的喘了几口气，然后快速的对旁边的人说了什么，表情急切，旁人听了更是焦急的朝岸上的人喊话！
　　岸上的人群叽叽喳喳吵个不停，人又离岸有些距离，那些人说了什么根本听不清楚，有等在岸边心急救人的气急不岔起来，冲人群里暴喝道：闭嘴！
　　可惜此举效果堪忧，离得近的顿时闭了嘴，离得远的人群还以为是人需要什么帮助，扯着嗓子七嘴八舌搭起话来。
　　河里的人一看：不好！也不敢再多说了，比划了几个手势。苏晨一直紧张的看着河里的人，并未被岸上的动静影响，认真看人比划了一圈，马上就明白了。
　　他转头对最外围的几个人吼道，“赶快去找几样能砸窗的东西过来！”他这么一说那几人也懂了，依言掉头去找工具去了！
　　苏晨仅坐过一次公交车，博阳的公交车很简陋，车上安全锤灭火器基本没有，在水底想凭人力从里面将车窗砸开基本不可能，要救人还得靠外力砸窗。而河底别说能砸窗的硬物了，就是想淘块小石子都得费好一番力气。
　　那人应该是下去救水下车头部分的人的，结果没能弄开车窗。
　　按理说就算车窗没能全打开，也应该会有部分车窗是打开的，为什么会没有一个人从水里出来，苏晨心中逐渐升起一股不安来，这时，车尾已经沉了一半下去了，露出很窄一截车窗。车窗很快又伸出一个小女孩的腿来，大概七八岁，背后有一只手拖着她，将人递到了车外人手上。外面的人连忙把女孩抱走后，想伸手把那人也拉出来，谁知还没碰着那人的手，那人又沉了下去，很快托着另一个孩子浮了上来，如此一来二去很快送上来好几个人。
　　在危难关头还能想着舍己救人的人着实了不起，岸上的人纷纷为车里的那双手叫好！
　　东西很快找来，苏晨不敢耽搁，游泳并不是他的强项，不过救人不行，送几把榔头和铁锹过去还是行的！把鞋一踢，拽着榔头便下了水，另外有几个刚匆匆赶来的男人也依次下了水。
　　游到半路有人从苏晨手中把东西拿了过去，急速游走了，因为他确实游得太慢了，不过这当口也没人责怪他，倒是苏晨不好意思的红了脸，深吸了口气将脸埋进了水里，卖力的向车尾靠近。
　　此刻下河救人的大概有十几个，而距离车掉入水里的时间也有七八分钟了，片刻是耽误不得，几人接了工具就潜进水里。
　　苏晨水性不好，潜水什么的不在行，只得上前凑到车窗门口帮着接人，透过车窗苏晨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大爷冒出了头，脸色青紫，人已经窒息了，苏晨和另一个大哥把人拽了出来，终于看到了车里的英雄。
　　那人湿漉漉的发丝紧紧贴合在额头上，鬓角沾了些黑黄色的泥印子，脸色发青唇色苍白，结实的手臂青筋暴露有些微微颤抖，瞳孔黑亮却有些涣散了，那是人体力达到了一定程度的反应。他看到苏晨似乎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疑惑，随即马上又恢复了几许清明，吸了口气又摸索着缩进了水里！
　　“傅志远！”苏晨惊慌的吼了一声，探身过去想伸手去拉他，抓了个空。
　　苏晨看了看浑浊的水面，什么也看不清，一种无力的恐慌感从心口逐渐蔓延开来。他握紧了拳，一咬牙准备往车里爬，被身后的人拽了回来。身后的人急切的说了什么，苏晨已经听不见了，满脑子挥之不去的都是刚才傅志远注视他的那一幕。
　　岸上的人似乎惊喜的叫了起来，苏晨恍惚间的看过去，消防车还有救护车都到了，几个消防员牵着十几件救生衣的绳子往这边游来，还有两个附近的渔民划了两条渔船过来。
　　有救了！苏晨心里不由得一松，脚下一软忘了动作，往下沉了沉，幸好被身边的人带了一把，才没真的沉下去！
　　接下来的救助行动有条理多了，水中的人敲碎车窗救了人出来就将人送到消防员旁边，还醒着的就套上救生衣抓着绳子，窒息了的就弄到船上去做紧急抢救工作往岸上送。随着救出来的人越来越多，大家也猜到车陷水中后车里发生了什么事，好些人衣裳被扯烂，身体上有擦伤、瘀伤和撞伤。
　　有清醒的人断断续续的叙述着这几分钟之内发生的事情，车是因为司机躲避一个骑电瓶车的大爷，打滑刹车失灵从桥头冲出掉入水中的。那不过是几秒钟之间发生的事情，谁都没有反应过来。车里瞬间被灌满了水，然后坐在窗边的人想往外爬，可是其他人也想往外爬，于是推攘、踩踏、拥挤拽拉，再加上车尾的人沉下来，一时所有人被卡在车头，好些手无之力的老人孩子被垫底......
　　人性在死亡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中途傅志远又连送了两个昏迷的大娘出来，每一次苏晨都想把人拉住，让他出来，剩下的救援工作就让消防员和其他人来做，可是每次傅志远将人递到他们手里，就又沉了下去，苏晨压根儿什么都来不及做。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还有依然黑亮的眼眸。
　　大概救出来二十几个人后，有人抱着个婴孩从水里浮上来，声音哽咽的说“这个小孩.....”孩子肚子肿涨，眼睛瞪得很大，面色青紫。身上裹满了淤泥，应该是刚从泥堆里刨出来的。苏晨看着难受，别开了脸，那人好一会儿才缓过来，闷声说“司机被卡在车头，整个人被淤泥盖住了，人已经没气了。”众人沉默。
　　“下面还有人吗？”消防员问了一句。
　　那人摇了摇头，其他陆续上来的人也都异口同声的说没有了，好些人已经转身准备回岸上了。
　　苏晨瞳孔骤然一缩，浑身颤抖起来，他指着窗口，浑身哆嗦着想说话，可是张了几次口都发不出来任何声音，身旁的人也一指车窗，急切的道，“车里刚送人上来的小伙子还没上来。”
　　人群中有一人有气无力的摆摆手，极度疲惫的说，“孩子就是他抱给我的，水太浑了看不清，不过他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找到了应该就会上来了吧！”
　　应该？这是什么屁话！
　　苏晨心颤了颤，挂在车窗边的身子有些发软，迷惘的看向水面，恨不得找间长得是一双透视眼，可以看到傅志远那蠢货都这时候了还找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