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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如愿安乐 ...

  •   湖岸边不同于其他地方,不置繁灯,却也是布了花簇,已经过了拜双星的时辰,姑娘们大多已经和自己的闺中密友们跑去彤楼那里过巧节,微微中有些静谧,湖中也只有几艘画舫,伴着各色奇巧的刺绣宫花。

      长生池便是湖畔边的一汪半圆小池,许愿河灯从这里放下,再缓缓流入湖中,倘若能顺着湖水口流入江内,便是极好的兆头。

      明崇乐走向了岸边的一个老妪身边,老妪皱纹满布的脸却是洋溢着会心的笑,取出一个莲花灯。

      他领着她走到池畔,递给了沾着金砂的笔:“喏,写吧。”

      卓云釉看着池边高台上这个织锦布绣的白莲宫灯,绣工华美,极为精致,还有手中这沾着金砂的墨笔,一下子就把池中那些寻常纸灯比了下去。她笑他:“华而不实。”

      却还是提笔在宫灯上小心地题上了四个字——如愿安乐。

      明崇乐看着,倒是笑了出来,接过她手上的笔,在灯的另一面,依样写下了“安乐”二字。

      “这个都要和我学。”她努努嘴,他理直气壮:“又不是你一个人这么想的。”说着一手把她圈在怀里,另一边却是安然补上几个字。

      丢下墨笔,小心地点燃烛火,透过昏黄的光线,映着宫灯上八个金光肆意的字,一面清瘦娟秀,写着“如愿安乐”;另一面刚劲张狂,写着……“云釉安乐”。

      卓云釉看向他,明崇乐却只是微笑,带着她的手把宫灯缓缓送入长生池内,微波碧水送着一点点烛光滑入湖畔,渐渐飘远,化作一个白点。

      “看不见了啊……”她有些可惜道。

      “啊,对了。”明崇乐一呼,卓云釉简直被吓了一跳。糖莲已经吃了好些,他便索性咬下最后一口,扔掉卓云釉手中的细棍棍,拉住她的双手在她身前,交叠着展开。

      他松开暖洋洋的大掌,手摸向腰后,竟是拽下了一个荷包,放进卓云釉叠着的手心:“这个是给你的。”月白云锦的荷包,鼓鼓囊囊,依旧是金线绣着鸟纹图案,精致细巧。

      她有些疑惑地打开,入目却是一颗宛若婴儿拳头大小的丽珠,明崇乐伸出两手,用掌心护住,微微露出一道细缝,周边月影朦胧昏暗,两人掌心相护,一缕明艳夺目的白光便缓缓现了出来,依稀透着蓝泽,蔚为绮丽。

      “想来想去,送你火匣子也不大合适,便选了这颗随珠。不是很大,你好随身带着,在夜间照明,不要磕碰着自己。”

      卓云釉一时失了言语,心头确实酸涩感动。

      明崇乐却是温柔一笑,也没有问她,只是不急不迫地收起了珠子,环着把荷包系在了她的腰带上,微微向后移,手在她纤腰摸索了一阵,果真在她后腰间摸到了意料之中的东西,笑道:“便和你的刀放在一起了。”卓云釉一直有随身带着裁纸刀的习惯,平时也就藏在腰带间,上次在书房被他看见了,便就记下了。

      “怎么办……”卓云釉低语。

      她的声音很小,但是他还是听见了,有些疑惑:“什么怎么办?”

      她忽然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干净纯碎的茶色眸子里只有她的样子,“明小二,你别对我这么好……”

      话音未落,天边一声响,墨蓝夜空中便闪出了黄色的花穗,烟火燎天般得一簇簇耀满永宁,横空绽开一朵朵大气磅礴的玫瑰金烟花,绚丽的场景,红金色光芒中,明崇乐笑了:“你说的什么,我听不到。”

      他伸手捂住了卓云釉的耳朵,嘈杂声、烟火声变得模糊,她只心想,被捂住耳朵的是自己,他怎么会听不到。

      空中暗夜玫瑰热烈盛开,地上波波水光倒影,恍如隔世间,卓云釉明白了他刚刚话里的意思。

      焰火热烈的光亮照映之下,明崇乐伸手抱住了她,卓云釉闻着淡淡沉水木的气息,不知今夕是何年。

      烟火下的另一边,陆灵犀本也在欢脱,却懊恼着对着顾怀之:“我的糖画,我的糖画!刚刚跑得快,都没有拿啊!”

      本该旖旎的温馨场景,面前的姑娘却只想着吃食,顾怀之挫败地妥协:“好了好了,我替你去取,你呆着不要乱跑啊!”还是不放心地交代着。

      “好呢好呢,怀之你最好了。”灵犀撒着娇,讨好地对着他笑,“我便呆在这,你快些来。”

      顾怀之答应着好,真是一步三回头,远远地还能看着陆灵犀对他招手,虽是心里不甘,唇边还是抑制不住地上扬,转身快步跑开。

      眼看着怀之跑远,灵犀微仰着头看着天边烟火,兴致勃勃地数着空中的花簇。一个高挑的身影就在这个时候走近她的身边,摊开大掌伸到她身前,温润的声音响起:“姑娘,你丢了东西。”

      灵犀疑惑地看着身边陌生的灰衣男子,一副书生的打扮,书卷气很浓,二十岁左右的样子,离她很近,眉清目秀,虽是带着轻佻之色,但是那一双黑眸,透着深不可测。

      她下意识地低头,便见到他的掌心卧着一枚小手指大的玉器,布着两颗精巧的细孔,泛着白青的玉色,质地并非上乘,但是依旧光泽,可见主人多么珍爱。

      “咦,这不是我的骨哨么!”陆灵犀面对着眼前的物件,一瞬恍惚。忽然,灵光一闪,她睁大杏眼,一手微微遮住了张大的嘴,一手指向面前的人,不自觉地退后了两步,惊讶地声音都大了:“是你!”

      并未道出名字,但是书生笑意更深,点头肯定,语气意味深长:“是我。”言罢长叹一气,似是对着失散多年的珍宝:“好久不见。”

      除了卓云釉,这是陆灵犀今天第二次听到这么悠远的语气。

      大片玫金色盛开,秦芜仰望着漫天花云,唇边却无丝毫笑意,永宁不愧是“太坊桃源”,即便是一个小小的女儿节,也会过的这般自在,这里不同于壁都,她想到了还在相府时,还很小的时候,她也没有机会如意地随心所欲。她是世家小姐,是秦氏嫡长女,如皇家女子一般有着尊贵的敕号,她生来就必须长成端方大雅、仪态高华的壁都第一贵女,更何况她是要嫁给太子,成为太子妃,将来的皇后,母仪天下——她的人生,早就不是为自己而定。

      “竟是不开心。”张离尧上前,便看见她一人独立在茶楼的窗前,紧握的手上因为用力,连指节都泛着青白。侍卫们未敢退远,却也是甩在了身后。

      秦芜匆匆敛下眼角的水光,看着眼前的人,皱起眉头,面露嫌恶:“一身的脂粉气。”

      “是吗?”张离尧作势嗅了嗅自己的袍子,不以为意地甩了甩衣袖,往桌上丢出了七八个香包——太坊民风开放,女子将亲手制作的物件赠与心仪男子,便是表达情意的做法。张离尧不过孤身一人在接上走了一遭,竟是收下了这么多,偏偏他还来者不拒,一概留下。

      他并不看,随手拿起一个个香包,在手上抛几下,便对着窗外随意地丢掷,像是在玩耍着那些姑娘的心。看着他的举动,秦芜很是不满,低低咒骂一句,张离尧却是眯起了凤眸,十分不屑:

      “你管我。”

      “我才懒得管你。”秦芜扭头,“我留着心思,要找那些多管闲事的人呢!”

      “这事你莫管。”他并不看她,把玩着手里最后一只香包,绣工并不好,但是却是别出心裁,未绣俗气的花样,绣了一只展翅的雄鹰,他抚着,唇边却是溢出笑意,“坏事还是我来做吧。”

      秦芜看着他的样子,只觉得他的邪笑扎眼得很,不觉冷哼一声:“你的心思,怕是不在这里吧。我愿意做什么你管不着!”

      张离尧微微扬起眼,用了些力气地扔远了手里的香包,斜倚在窗沿上,手指带了一下远处的人:“那你就看看,那些人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未待秦芜发作,他便接着开口:“你便只安心做好你的太子妃吧。”

      他眼中的狠戾,让秦芜打了个冷战,她不做声。

      的确,明面上她是所有人的主子,但是出行带出的所有人,却是全部听着张离尧的命令——他是太子门客,他才是最能代表陈景弋的人。

      “呵。”张离尧笑了,语带调侃,“坏人我来当,你还不高兴啦。”

      若是寻常女子,有一个俊逸公子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只怕早就羞得要死。但是面前的偏偏是壁都最恶的一条毒蛇,无论他话说的多么轻松,依旧是寒气十足。况且秦芜也知道,他的恶毒他的狠意,无论如何,都不能和他为敌。不过她依旧是是那个高贵的秦芜,面上仍是维持着与生俱来的贵气与骄傲,轻蔑地妥协:“随便你。”

      张离尧笑意更深,露出一口白牙。

      当真谁也不懂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如愿安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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