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娱] Casablanca》洛雨漫

6、第五章

　　深夜的凉风缓缓拍打着莉娅的脸颊，莉娅微微抬头，只见她住的公寓有一半都已经亮了灯光，隐隐约约还能看到别人一家在客厅玩乐的情景。然而再看看六楼的位置，却是一片全黑，跟楼上楼下形成了很大的对比。

　　路过一个无人的小公园，莉娅不自觉的走了进去。尽管公园里灯火通明，可是现在却一个人也没有，静静的，只有凉风吹过树叶时发出的沙沙声响。

　　沙池的正中央，有一个小小的兔子布偶被丢下。

　　莉娅蹲下捡起那手掌般大小的布偶，轻轻拍了拍黏在布偶上的沙粒。

　　「明天还见到你的话我就把你带回家吧，好不好？」莉娅手把手的玩弄着兔子布偶：「一个人的话，很寂寞喔。真的，很寂寞…」

　　掏出手机，桌布还是那一张她跟妈妈最后的合照。

　　那已经是四月的事情了吧！

　　当时在学校开放日所举行的绘画比赛中，莉娅的作品取得了第二名。依稀记得那时的莉娅是真的很失望，可是，妈妈却总是有能力鼓励她让她再次展露笑靥。

　　照片中的手势，是V字，也是二的意思。

　　「第二名？那不是很好的成绩吗！莉娅虽然输了给一个人，但是却赢了很多很多人喔！好啦，V for Victory！」这样说着的妈妈，拿起莉娅的手机拍下了这样的一张照片。

　　「早坂同学？」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倒莉娅的身体不禁一抖，泪水，就这样从眼眶中滴到沙上。
　　莉娅抬起头，来人是穿着一身轻便运动服的凉介：「山田君？」

　　凉介看到莉娅眼角的泪水，不禁愕然：「那个…发生什么事了吗？」

　　莉娅低下头，快速地抹去残留在眼角的泪水，然后，再次抬头，展露出一抹有点苦涩的微笑：「风把沙子吹进眼睛了。」

　　那一抹苦涩的微笑煽动了凉介内心最柔软的部份，令凉介的内心不禁浮起想让眼前的女生展露出她最真切的笑容。

　　「是吗。」凉介并没有拆穿莉娅的谎言。

　　莉娅注意到凉介的目光落在她手上的兔子布偶，于是她笑了笑站起来：「这个大概是小孩子在公园玩完后忘了带回家吧！」

　　「要是明天主人能回来把你带回家就好了呢！」再次拍了拍沾在兔子布偶上的沙尘，莉娅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到沙池旁边的一个当眼处：「山田君，都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家休息？」

　　「和我家的小可爱出来散散步。」凉介微微一笑。

　　莉娅的目光这才落在凉介拉在的两只小狗身上，她走了过去蹲下来，伸出手揉搓两只小家伙的头：「名字呢？」

　　「贵宾犬是空酱，吉娃娃是曲奇。」凉介也蹲了下来，目光停留在专心逗狗的莉娅的侧颜。

　　正当气氛越发暧昧之际，一把女声先插进了两人之间：「哥哥！」

　　两人同时转向声音来源，被两人同时投来目光的，是凉介的妹妹山田美岬，她看见哥哥的身边还有个女生，眼睛在瞬间闪烁出光芒，嘴角亦展开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莫非…我打扰你们约会？」

　　「美岬！」凉介的脸颊因为美岬的说话而稍稍红了起来：「她是我的同学。」

　　美岬明显是一脸不相信：「你们班上有哪个同学我是不认识的。」

　　莉娅站了起来，脸颊也带点微红：「你好，我是早坂莉娅，跟山田君真的是同班同学，坐在他的后面。」

　　「你好，我是山田美岬，比哥哥小一年。」美岬点点头，也报上了姓名。

　　「我先回家休息了。」莉娅扬了扬手：「山田君，明天学校见吧！山田妹妹也再见了！」

　　「哥，你喜欢她吗？」回家的路上，美岬这样问道。

　　凉介先是一怔，然后，他低声回答：「不，我没有。 」

　　的确，他对莉娅存有一份莫名的好感和保护欲，但是，要是这样的感情就是喜欢的话，那喜欢的定义也未免太肤浅了。

　　美岬凝视凉介，眼前的是她的哥哥，也是平成年代炙手可热的偶像：「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好。我觉得莉娅姐人不错，当个朋友的话我不反对，但是，当恋人的话则另当别论了。」

　　「我知道。」

　　对，他其实一直都知道。所以一年前才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初恋情人在自己眼前紧紧握住粉色的信纸，明明一脸心碎却故作坚强，而他，只能装作一脸惊讶跟抱歉，对她说句对不起。

　　现在，她好像已经有男朋友了。

　　在上学期的运动会中，她跟一个男生手牵手的影像至今仍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那个男生，没记错的话好像是篮球部的王牌？的确跟烹饪部的她十分相衬。

　　刻意有点花力地拍了拍凉介的后背，美岬顽皮一笑，接着便闪身进家。

　　凉介也扬起一个笑脸，拖着空酱和曲奇一起进去。

　　另一边厢，晚上十一时，刚洗完澡的莉娅坐在书桌前，眼睛一丁点也没有离开过电脑萤幕，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一句又一句的英文相应出现在聊天程式的对话框内。

　　「It's the time for tea！Haha！Well I am going to hang out。Just send your work to my mail，I will check it later。Bye，my dear！」(现在是下午茶的时间了！哈哈！我要出门了，把你的成品发去我电邮那里吧，我之后会查看的。先掰了，亲爱的！)

　　缓缓伸了个懒腰，莉娅瞄了瞄电脑的时间，法国那边现在是下午三时，难怪Romane要出去。

　　虽然已经回日本有一周了，可是莉娅却完全没有意思要改动手提电脑中显示的时间。

　　「I miss those day so much…」（我很想念那些日子…）

　　朝对方伸出手，指尖碰到的不过是滑溜的电脑萤幕。头像的照片是如此真实美丽，有如花一般的笑颜，原来，这一切一切都在不知不觉间成了过去，一去不复返。

　　泪，轻柔地滑过脸颊，滴在键盘上。

　　随手抹了抹白色键盘上的泪珠，莉娅用滑鼠打开了桌面上的某个档案，一间仍未上色的歌德式教堂映在萤幕上。

　　打出相对应的电脑颜色编号，莉娅执起绘图笔在绘图板上或重或轻的下笔。电脑萤幕上的教堂也因为莉娅的绘画而渐渐有了美丽的色彩，一下子就从线条变成了极为真实的图画。

　　莉娅埋首于为精致的教堂填上极为相似的阴影颜色当中，不知不觉中，从昨天，转换成今天。
　　「哈嚏！」莉娅揉了揉鼻子，目光落在粉色长针所指的３字上：「啊…」

　　幼细的食指在滑鼠上轻轻按了几下，电脑中的图画已经从好几个图层合拼成为同一个。

　　一如以往地用独创的浅粉色在右下角落下自己美丽的签名后，莉娅伸了个懒腰：「唔…继续吧！」

　　说罢，她再次执起笔，点开另一张图画，这次并不是教堂，而是一个有着毛茸猫耳朵的少年和他身旁的一堆甜点。

　　顺着草稿那粗幼长短不一的线条，莉娅非常技巧地或重或轻的绘画着，渐渐地，初稿就画出了个大概了。移去草稿的图层后又增上了两个图层，莉娅打了个呵欠：「快四点了啊…还是眯一下好了。」

　　＊

　　「唔…」把手机预设的闹钟关掉，莉娅伸了一个懒腰，反身趴在床上。

　　目光呆呆地锁定挂在勾在衣柜外的旧校服，莉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深紫色配搭黑色的英伦风格子，是魅力与自信的证明；深紫色短身马甲上的华丽纯银钮扣，是法国的绝美工艺；刻上学校名称简写的纯银领带夹，是最让学生自傲的信物；纯银手链上挂起的每一个吊饰，是多个熬夜晚上的鼓励…

　　曾经的努力，曾经的时光，曾经的自傲，在自己离开学校以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已经…已经回不去了吗？

　　不，不，还是可以回去的，回去那个美丽的学校，回去那段灿烂的日子，哪怕…那怕是少了一个努力的理由。

　　目光扫过书桌上的月历，月历上，从上星期开始就被人标上了鲜红色的数字。

　　还有，１６９天。

　　五个月，再过五个多月，她就可以回去了。回到那个充满文化艺术音乐气息的巴黎，而不是这个空有时尚华而不实的东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