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城》居九安

52、无题 温妮从来没

　　温妮从来没有设想过跟温凉重逢的场景，她以为他那么心凉的人一定不屑于回顾她这个带个他们温家一场灾难的人。
　　盛夏还在进行，除非必要温妮绝对不会出现在日光下。只不过是透过玻璃看着外面火热的光火，她都能听见皮肉被炙烤时发出的“兹兹”声。她像活在影子里的人，惧怕被阳光照射。
　　顾家院子大门上的铃就在这么一下烈日炎炎的下午响起。有多久了，这个铃似乎很久都没有响起过了，自从顾教授去世后，本就门可罗雀的顾家院子就更加门庭冷落了，以往因着顾教授上门拜访的人们终于失去了光临的理由。
　　温妮唯一想到的可能就是宋青临时有事情回来了，忘带钥匙的经典桥段。她没有换衣服，穿着为了避暑居家穿着的背心短裤，长发被松散地挽在脑后，因为掉发新长出的短头发们调皮地在头顶张扬，这样的形象大概就是男人们都会好奇的女人卸妆后的居家模样。
　　温妮迅速地穿过阳光暴晒的院子去开门，门口颀长的身影挡住了阳光，温妮顺着这突如其来的阴影看去。
　　温凉这个名字在她的舌尖滞留，明明是简单的发音，她却怎么也记不起来该怎么去发出这个双音节的人名。
　　天这么热，你确定不请我进屋去吗？温凉没有叫温妮的名字，为什么要叫名字呢，他们应该是熟悉到即使不叫名字也可以确定是对方的人。
　　十几年没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温妮在面对温凉的时候是没有底气的，熟悉又陌生的心虚感涌上心头，她像个小孩子被他牵着鼻子走，来不及去思考他的话里用的词语到底包含了哪种情感。
　　温妮像个木偶应从温凉的话，带着他进屋，安坐于沙发上。她的脑子似乎停止了运转，作为主人，需要给客人倒水这个基本的礼仪都被忽视遗忘了。
　　我很渴，可以给我一杯水吗？
　　哦，好的。
　　水是桌子上水壶里的凉水，温妮在夏天尤其怕热，水壶里总是晾着水。温凉接过温妮递过来的杯子，触手冰凉的触感驱逐了许多残留的热意，仰头，一口气喝光，把杯子递回去。
　　麻烦再给我一杯。看着温妮机械地拿着杯子转身去倒水，温凉发现时间终于在他们之间挖起了一道鸿沟，连话语言行都带着陌生人之间的客套与距离，想着却又觉得可笑，这样才是最正常不过才对，他们本就从来没有熟悉起来过。
　　接过温妮倒好的水，温凉拿在手里没有喝。温妮已经冷静下来，趁着他低头的空挡偷偷打量他，他的模样变化不大，线条分明的白衬衫，像极了电视剧里霸道男主们的模样。他可能在外面等了很久，额角还带着汗渍。她还想继续打量，温凉却抬起头，她迅速低下头，假装出中规中矩的鸵鸟姿态。
　　没有人可以在时间的流水中部留下改变的痕迹,所谓的多年不变一如往昔多半都是世人为麻痹自己的臆想.我们数年不曾谋面,数年不曾相念,数度互相遗忘,再见也不能再跟记忆对号入座.改变的从来都不止别人,还包括我们自己.温妮的脑海中居然没有办法完整清晰地浮现出温凉十七八岁的模样,跟眼前的人似乎是一个人,却又似乎不是一个人,至少不是那个人.
　　为什么来见我为什么还要打探我的消息为什么还要一幅无欲无恨的模样出现在我面前```温妮有许多的问题,不敢开口,他也许只是巧合,也许只是为了亲口对我发泄憎恨,她害怕一开口就得到并不期许的答案.人类许多悲惨的结局都源自一颗好奇心,正如恐怖片片里的终极真理,不好奇就不会死.极其不具有美感的哲理,道理却很到位,不去好奇,就不会有一个悲惨的结局.又有人会不屑,这无异于掩耳盗铃,温妮不否认她就是抱着这样一种鸵鸟心态.没错,解决早已注定,并不会因为是否好奇而改变故事的走向,客观存在的事物并不会随着人类意志转移,高中的政治课本上如此说.
　　到结局的路有很多条,唯一一条直线距离,以及无数条曲折蜿蜒的距离.至少,只要不去问,就会有一条曲折的路到达结局,她是这样想的.
　　温凉并不知道温妮的心理已经经过了漫长又痛苦的挣扎,就如温妮不知道他平静的面孔下汹涌的潮流.没有谁可以自以为是地认定了解一个人,即使朝夕相处的人们也不能断定除了面皮以外,还有几层纸包裹着人心.更何况,他们连朝夕相对更不曾有过.
　　他有多久没有见过这张脸了他以为用年数来刻画一段时间,那个数字太短,用小时来描写一段距离,那数字却又太长,实在有损他的尊严.所以,他一直在纠结的问题只有一个,要如何形容他对她的思念才能够恰如其分地形容出他被时针碾磨的思念.
　　他以为,他只应该成为他以余生憎恨的人.
　　所以,他对于她像个罪犯遭受着所有的人愤怒时冷眼旁观,对于她被驱逐出境视若无睹.那时候,不是舍得,而是想着把她赶到他永远见不到的角落里,不相见就不会念,所有的恨与怒就不会因为多看她一眼而逐渐崩散.
　　恨一个人这件事情,从来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我们以为无比单纯的恨意,总会在我们不经意的时间里就变了味道.
　　我用了多少的时间来恨你,我就用了多长的时间来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