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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天崖相识 时间静静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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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静静流逝,树木草地渐渐枯黄凋零,转眼已是深秋,天气好的时候也越来越少,离忧若是外宿于野地,已经很少能见到满天繁星。
待到冬天,寒风冷洌,大雪将路掩埋得都快认不出了,离忧却恍若浑不在意,依然披着那不厚的衫子穿越山林,去到有人的村市。
等到冰雪消退,大地春回,离忧踏进卫国都城,朝歌的时候,已是仲春时节,草长莺飞,陌上少年游。
许是被严冬憋坏了,这个时候大家都爱出来透透气,街上行人攘攘,热闹非凡。
离忧的衣服被刮破了,正要找家成衣店换身衣裳,但对朝歌城陌生得很,离忧却没有问人的打算,只是一路不停地穿街越巷,直到找到一绸庄,直接走了进去,“老板,你们有没有做好成衣。”
富态的老板娘从柜台后抬起头,打量了离忧一眼,面上带笑,语气柔和,“自然是有的,只是,一件需要五十个刀币。”
离忧抬手,从左手上退下一个玉镯子,递给老板娘,“这个应该足够五十个刀币了。”
老板娘接过玉镯,仔细查看,通身深绿,晶莹剔透。老板娘又看了眼离忧,有些疑惑,刚才离忧褪镯子的时候,她看到离忧手上另外还有一个玉镯,可是离忧身上的衣服,却有些破,头发也有些凌乱。
“你们有靴卖吗?”
老板娘豪不迟疑,“有,我们有缎靴”。
“那好,我也需要买一双。”
待到离忧离店时,已换上了一身浅黄深衣和外裳,头发也重新梳了遍,还是老板娘亲自梳的。老板娘边梳边对她说,“小姐,你一个女儿家,如何将自己弄得这般狼狈,你又生得清秀,更该好好打理自己才是。”
离忧浅浅一笑,“我孤身一人在外,并不十分在意这些。”
“那怎么行,说不定哪个时候,就遇上了你的意中人,当然要让他看到你最好年的一面,念念不忘。”
老板娘又问,“只是你一个女孩子家,如何不回家,却在外面受苦?”
“我是出来寻人的,老板娘,你有没有见过一个男子,他叫襄弋?”
“襄弋?没有听说过”老板娘摇摇头,又问,“他是你哥哥?”
离忧低低应了一句,“嗯”。
离忧在街上慢慢走着。周围依旧热闹不已,离忧一个个望过去,却没有一张脸是属于她正在找的。
洞明春是一间棋室,常有人比棋,以棋会友,以棋论天下,常沦为士子们辩论的战场。各色各样的人都会出现在这里。
一位坐在二楼的身着红色短衫少女,姿容明丽,自倒了酒,慢慢饮着,观看下面大棋盘上下在下着的棋局。不远处有位锦衣公子,面色犹疑,不时望一眼红衫少女,过了好一会儿,才似是终于下了决心,走向红衫少女,“这位小姐,楼上桌椅无余,在下可以坐在姑娘对面吗?”
红衫少女看着少年,却只是笑着,并不说话。
少年一时没摸清红衫少女的意思,忽想到,既然没拒绝那就是同意?,这么一想,满心高兴,正要坐下,却突然闪现一人,少年心仪的位置已经被人占了。少年顿时怒目来人,“何人如此无礼!”
来人已在少年想要坐的位上坐下,伸手往栏杆上一搭,另一只手拿起红衫少女面前的酒壶,倒了杯酒,肆意笑道,“哎呀呀,真是对不起,这里已经有人坐了。”
少年怒不可遏,正要发火,却被他的两个仆从拉住,“干什么,放开我!”
仆从们不想惹事,“公子,公子,咱先回去吧。”
少年拉不过,只得一甩袖子,哼哼走了。
少年走后,红衫少女斜眼看着来人,“卫大人好大的官威啊,居然仗势欺压平民公子。”
卫临一脸无辜,“我这可都是为了你,怎么说也都是你的错,如何怪起我来。”
卫临又打量了下叶葚,“嗯,不愧是艳名远扬的纪国公主,随便走到哪都能引来公子追逐”
叶葚没好气,“哪比得上你卫公子,这朝歌城里的桃花都要被姑娘们给折光了来扔到你身上来。”
“过奖过奖”,卫临毫不在意地接受夸奖。
叶葚不由叹气。其实初见卫临,叶葚的印象是很好的,一身素服,落落清姿,博学而世事通透。还有就是,叶葚能够重新“活”过来,是卫临给的恩情。
七个月前,叶葚自纪城落星台上跳下,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是没有活下来的可能的。待嫁的公主跳楼而亡,惊动了整个王城,也惊动了迎亲的使臣,也就是卫临,落星台下瞬时灯火通明,卫临走近躺在地上的叶葚,因为骨折而姿势怪异,血流了满地,浓烈而凄厉,卫临之前见过这位公主一面,虽然面容麻木,但并不影响这位少女的美貌,真如天人一般。但些时,卫临除了叹息,也不能做什么。卫临吩咐了一句,“厚葬了罢”,抬脚正欲走,却突然瞥到叶葚脖子上半掩的一颗珠子,泛着隐隐红色的珠子,卫临心下有疑,低下身体,伸手轻轻夹出那颗珠子,卫临本想轼去珠子上沾染的血,伸手一佛,卫监觉得手指有异,一看,只占上了点淡淡的血,而珠子表面的血,竟似吸咐上了样,在慢慢地渗进珠子,珠子浑身通透,但中间却带有一抹浓烈的血红,细细散开,卫临凝神细望,那抹血红竟似活的一般,在珠子间以不易查党的速度在移动,透出丝丝妖异。卫监在进入卫国宫廷前,本是术师,见到此番光景,知此珠子必是灵器,又见到躺在旁边的叶葚,一时好奇心和怜悯心起,几天后将正要下葬的公主偷偷换了出来,带回了朝歌城。几番折腾,卫临才将珠子上的封印除去,封入叶葚的体内,施以阵法,引导珠子内的灵力流动,贯通全身,修复损坏的身体。
叶葚慢悠悠醒过来,头痛得要命,脑袋一片空白,好半天才起了疑问,这是在哪啊?叶葚正要喊人,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叶葚撑起手,想要坐起来,却立刻扑通倒了下去。叶葚实在没了力气,只得闭上眼睛休息会儿。突然,叶葚猛得睁开眼睛,“不对,我应该是死了,现在,我是死了么?”
门吱呀一声打开,“你醒了啊”
叶葚循声望去,身颀玉立的卫临立在门外,身着素服,长发随意束在脑后。叶葚挣扎着想要说什么,然而张大了嘴却什么都说不出。
“别着急,先深吸一口气”。卫临走了进来。
叶葚闻言,一时没明白过来,却还是照做了,然后叶葚清楚地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我,死了么?”
卫临点点头,“你现在并不同于活人,没有心跳,没有呼吸,仅仅依靠玥珠的灵力维持你的身体,看起来像是活着。”
“玥珠?”
“就是你带在脖子上的红珠子,现在在你的身体里。”卫临反问,“你是从何处得到的?”
叶葚一时有些懵,关于术师能通鬼神晓天时的奇闻也并非没听过,然而这样的起死回身发生在自己身上,叶葚有些被吓到了。好半天才回答卫临的问题,“那是我从母妃那里得到的玩物,因为觉得好看而带在身上。它怎么会有什么,呃,灵力,怎么我一点都看不出?它是灵器?”
“灵器只是我们术师的说法而已,玥珠被人加过封印,只是因为年月过于久远,封印有些失效了,又沾染了你的血,玥珠便有了苏醒的迹象,它并非完全的死物,内蓄有强大灵力,有换生之能。根据我们术师的说法,它早在神人共居的时候就已经出现了,主要是用于祭祀,祭祀有多种,有献食的,有献锦衣玉帛的,也有,献人的,需要用到玥珠的祭祀,则是生人血祭,向神灵祈求护佑。后来神灵离开人间,漫长的时间里,神灵留下的灵器曾明里暗里引发了很多争夺,到现在大部分灵器都消失了,今日得见玥珠,实属幸运。至于你看不出灵力,这很正常,且不说当时玥珠本身就被封印了,本来也只有灵力本身就很高的人才能感觉到,只是人本身修行不易,很难达到较高的水平,所以几乎所有术师都会选择用阵法来聚集灵力。”
“那你能感觉到?”
“我?”卫临失笑,“不能,我这等懒人,怎能达到那种境界,对于阵法倒法略知一二。只是玥珠染血后显出异样,才被我查觉,我得说,你现在能和我说话,不知道是你的运气还是我的运气。再有,擅自将玥珠用于你身上,让你又活了过来,很是抱歉,如果你觉得还是死去的好,我可以替你取出玥珠。”
叶葚睁大了眼睛,茫然而无神,再死一次吗?当初从灵台上跳,她一点都害怕死亡,可现在回想起来,那一刻却让叶葚从心底里发怵。人都本能的会求生,如果可以选择,活着永远比死去好。
叶葚沉默不语,接受了自己还“活着”的事实,随即就想起了其他的事实,父母过世,王兄战死,亲族献城降了敌国,那样的纪国,她不愿再回去。那么以后,要去哪里?自己是要就此漂流吗?叶葚深深叹息。
卫临看了会,又说,“有样东西,也许可以让你重新拥有真正意义上的生命。”
卫临眨了下眼,慢慢说出三个字,“长生珏。”
叶葚默默念着这三个字,“长生珏?”
“在我们术师的说法中,在上古时期,人神共居,神创造了诸多灵器,帮助人修行,后来不知为了什么缘故,神开始撤离人间。留下的大批灵器都交付与东莱的某一部族看守,后来,这个部族与自己人,与他人都发生过争斗,在某一场战争中,这个部族连同宫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它所看守的灵器,部分随之一起消失了,也部分流落人间,其中最有名的一件,就是长生珏,大多人认为,那个部族一定还在东莱那片崇山峻岭中,古往今来,已经有无数术师踏入东莱,只是,百死一回,仍然没有人找到那个部族。至于长生珏,我不曾在人间听过它的消息。”
“即便长生珏在东莱,那么多人都找不到,我去不一样是白费力气。”
“这就看你自己怎么想了,如今的你,还要做什么?”
叶葚一时默然,如今她孤身一人,做什么才不是白费?
卫临离开,带上了门。
后来相处时间越长,卫临骄傲任性的一面也越来越鲜明。最现在,叶葚时常怀疑自己最初见到的卫临只是自己眼花了。比如有一次,卫临正在书房收拾,老仆走了进来,说,“先生,长公主又差了执事来,还送了一些贵重药品,请先生务必过府一趟,”
卫临将手里的一册书帛放好,正要说话,老仆又赶着说,“这回您不能再说脚崴了,严重得出不了门了,同一个借口也不能用上三回不是!”
卫临仍然漫不经心地说,“没关系,你就这样回就是,事不过三,也许那长公主就不会再想来请我去喝茶了。”
老仆却很担忧,“我的好先生,您真的不去?对方可是长公主,眼下势力正盛,您这样推辞,指不定日后会给您找什么麻烦呢。”
“去了才会真的麻烦。”
“噗!”叶葚刚好也来到书房,便倚在门口,听到了这出对话。难道那长公主就如此厚爱卫临,去了她府上难不成会被占便宜?好歹卫临才是男人。
老仆无奈,只得回去打发长公主家的执事。
叶葚侧身让过老仆,半嘲笑着说,“你真够胆大的,连长公主的邀请也这么明显地忽悠人家。”
“有什么关系,反正在长公主眼里都是同等程度的难堪。”
叶葚正要还嘴,却见卫临盯着楼下,戏谑的神情已然不见,叶葚顺着目光看去,一个穿着淡黄衣裳的女子立在楼下,看了一会儿台上的棋局,便转身往二楼走来。
叶葚一脸疑惑,“你在看那个黄衣裳的女子?你认识她?”
卫临收回目光,“有件事请你帮忙,请她留下来。”
叶葚压低了声音,急急说,“我又不认识人家,你想让我坑蒙拐骗哪?”
“别着急,她或许会注意到你。”卫临站起来,已打算走了。
“你怎么不自己去说!”叶葚抗议了一句,但卫临已朝另一端下楼了。
黄裳女子已经上楼,叶葚看清了她的面容,看不出什么神情,却仿佛带着遗世般的流离感,刚还有些愤怒的叶葚的瞬间平静下来,甚至觉得有点莫名的悲凉。
眼看越来越近,叶葚也越来越愁,这要怎么邀请啊?
“这位小姐,啊。。”眼看黄裳女子即将走过,叶葚一时心急,叫住了黄裳女子,却没想好要怎么说,一时词穷。
离忧停下脚步,不知道面前这位少女找自己有什么事,“你?叫我?”
“啊对,那个,楼上的已经没有余座,若不嫌弃的话,可以共用一桌。”叶葚努力编出一段话。
离忧一愣,“可是我不是来坐下吃东西的,我来找人。”
叶葚一呆。
紧接着离忧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叫襄弋的人?”
“襄弋?”叶葚摇摇头,“没有听说过。”
离忧听此,低低道,“哦,谢谢。” 离忧没有立即离开,反而打量起叶葚来,“你。。。。?”
叶葚见到离忧奇怪的神情,想起卫临之言,明白过来,问,“你是术师?”
“勉强算是。”
叶葚伸手,请离忧坐下,替离忧倒了杯茶,“你能看出我有什么不同?”。
“我也是走近了才知道,我能感觉到你身上的灵力,但是你好像,没有生人的气息,是借器灵器来维持现在样子吗?”
“你说得不错,我的确已经死了,但还能像这样活着,真是不可思议,啊对了,我姓叶,单名一个葚字,桑葚的葚。”
听到对方介绍自己,离忧反射般说了自己的名字,“子姓,名离忧。”
“我也想向你打听件事,你知道长生珏吗?“
离忧呆了呆,才点了点头,“我知道,你找它做什么?“
叶葚自嘲地笑,“我都弄不明白我倒底是活着还是死了,听说长生珏有着惊人的灵力,我想,或许能带给我真正的生命。”
“长生珏经过这么长的时间,引发过无数的流血争斗,早已沾染上了恶,它不会给人带来好的。”
离忧说得如此肯定,叶葚反而听得一愣,“你,见过长生珏?知道得这么清楚。”
离忧摇摇头,“我没有见过,襄弋告诉我的。”
叶葚扣起双手,搭着脑袋,“这样啊,我也只是知道有长生珏这样一件灵器存在而已,听说已经有数百年没人见过它了。只是,我即便不找它,我也不知道要做什么,不如去冒险一番,也不枉我这多出来的时间。”
离忧本不善说辞,此刻更不知道要如何说服叶葚放弃长生珏。
“襄弋是你什么人?你找了多久了?长什么样子?”
“襄弋是我的义兄,”离忧突然停下,怔了半响,“他,我,记不太清他的样子了。过了太久了。”
“哈?”叶葚呆了呆,不知道怎么接话。
“有一天我醒来,他就不见了,我在周围找了很多遍,都没有见到他,只好远行,以期能遇见他,可直到现在也没有一点头绪。”
“在这之前什么预兆也没有?”
“没有。”
“这样啊,“叶葚对着这个像是流落世间的女子起了怜惜之心。”你找人,我找长生珏,看起来好像都很遥远。”
叶葚俏皮一笑。“接下来你有打算去哪吗?”
“我没有打算,”
“有人建议我去东莱,黄帝常游于此,与神会,传说中的神人出没之地。只是现在很是荒芜,我想去找找看。你要一起吗?”
“好。”
叶葚喜出望外,“那现在去我住的地方如何?”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