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之梦 一》莫离南

17、第十六章 我终究还

　　我终究还是没有带上翠翠，战场实在不是她该去的地方。坚持我一人走的时候我都不敢看她哭红的小兔子眼，直到最后翠翠的手都一直紧紧的攥着我的衣角，生生地拽下她的小手让我的心里一阵发紧。翠翠啊，我必须要去完成使命，你这样，要我如何走得了。
　　无奈之下，我花了半天的时间把我自己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了她。出乎我预料的是，翠翠从头到尾都很镇定，眼里满是对我的信任。所以我要她保证即使哪天我死去了，也不要伤心难过，因为真实的我依然在另一个地方活得好好的。只要有合适的机会，仍会相见。
　　即使没有看到那张纸条，我也会去找杨峰的，本来想着好好看看春城多陪翠翠一天再走，现在也只是把时间提前了一天，而且如今有了纸条让我更加有理由去质问他了。既然身怀绝技，我定会去沙场上护他周全，看来我真是无可救药了。
　　怀揣着那条丝巾，带上一点银两，再次换上那套男装，午时我要出发了。翠翠坚持把我送到小城外，我再次匆匆看了几眼让杨峰喜欢的春城，安逸、悠闲、与世无争，和我此时匆匆的心情很是不搭。
　　杨峰，你是让我来这静心静情的吧？可惜，我都没想到我自己的感情已经炙热到了奋不顾身的地步。
　　走到离城已经很远的地方了，我严厉制止了翠翠还要再送的话，再送下去我相信她肯定会赖着不走的。紧紧抱了抱她，很紧很紧，在她耳边低低说了句：“翠翠，保重！”
　　在她又要落泪的时候，我低着头腾空而起，“姐！——我要你回来！翠翠在春城等你！”不敢回头看她越变越小的身影，我竟呜咽着哭了出来，心里渐渐升起的无助感最后让我嚎啕大哭起来……
　　不吃不喝一直往西飞了三天三夜，只在精神疲惫不堪的时候才会找一颗大树，在粗壮的树枝上眯一会休息一下。所飞之处都是人烟稀少的密林，所以我也不用担心会被人看到。飞了这两日，我的心情已平静了不少，现在我就正坐在一颗树枝上看着银白的月牙想着心事。
　　明日就可以到达边关了，我反而不再着急。冲进军营揪住杨峰质问的想法，现在想来真是幼稚可笑。这毕竟是打仗，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还是忍到胜利的时候再问他吧，说不定他那时候心情好，能给我想要的解释。
　　大部队从晋阳城出发到达边关需要走半个多月，也就是跟我和翠翠到达春城的时间差不多。今日来得路上我特意找了一个最近的小镇进去打探了一下消息，两军已经开战了两日，虽然双方都有伤亡，但只是小范围的，应该只是相互试探一下，这让我松了一口气。
　　和风国这次面对的是三个邻国的联盟军，虽然在人数上差了对方十万，但好在联盟军之间并不是一条心，振国大将军杨烁作战经验丰富，又在军队中威信极高，所以现在为止还能够稳住局面。
　　但如果对方运用人海战术，发动强攻的话，那这雁门关也很难守得住。第二天，我在黑夜的掩护下悄悄降落到了城池之中，但我并不急着去找杨峰，而是在营地里偷了一套普通士兵的衣服，决定在战场上暗中保护他。
　　厮杀三日，杨峰如战神一般一直带领着先锋队冲杀在最前方，士兵们也都被他这股英勇杀敌的劲头所鼓舞越杀越勇。我一直远远地关注着杨峰，不敢离得太近，怕不小心暴露在他面前让他分心，提前为他挡住那些暗刀冷箭。
　　整个战场一片肃杀之气，满眼的残肢断臂，直震得我面无血色，恨不得立刻逃出这修罗地狱，逃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听到那些人临死前绝望的哀鸣声。
　　又厮杀一整天，双方损失都不小。能在人数相差悬殊的情况下，跟对方战成平手已实属不易，但是如果没有什么妙计如此耗下去的话，和风国还是会必输无疑。回到军营中，所有人都已疲惫不堪，气氛也有些低沉，今天又有不少战友魂断沙场，谁知道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呢？
　　经过这几日我已经熟练掌握了新技能，只要眼带杀气，朝对方看上一眼就可以震回他的攻击，但却有个小小的后遗症，使用次数多了就会流鼻血。而且由于精神一次只能集中在一件事情上，所有不能跟飞行同时使用，要不我简直就无敌了。哎，可惜了。
　　虽然已经很小心了，但一边要躲敌人的攻击，一边要注意着杨峰的动向，肩膀上还是挨了一刀，幸亏有护甲给挡了一下，我又顺势在地上一滚，要不然整个胳膊都要被砍下来了。
　　勉强吃了几口干粮，我便从营地中走了出来。气氛太过压抑，浑身血糊糊的也实在太难受，所幸我在离营地不远的一片小树林后发现了一条小溪，一般趁所有人都睡着后，就去小溪里清洗一下。但是今天胳膊受了伤，我又不能像其他人一样光着膀子让军医包扎，在其他人留意到我之前，我觉得我还是自己清洗一下伤口，再找点止血药糊上去比较好。
　　在这梦里别的没学会，这一个“忍”字我倒是学到了精髓，不管再怎么疼我都可以忍住不吭一声。望着今晚圆圆的月亮我不禁自嘲的笑了一下，然后突然想到了某个场景，又赶紧把视线拉回到了小溪边。
　　小溪边还是那么安静，虽然知道不可能会有人过来，但我还是很谨慎。在四周转了一圈，确定安全之后我才慢慢把一身沉重的盔甲脱下来，又把伤口那边的衣袖也轻轻脱了下来。在里衣上撕下一块布沾湿后一点一点将伤口周围的血擦干净。刀口清晰的露了出来，并不长却很深，皮肉外翻，伤可见骨。
　　不知为何，我却没有觉得太疼，可能跟饮血殿那次比起来，这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对我来说这点伤不用上药只要好好休养一天也能好，但我知道明天开战后杨峰依然还是会冲到最前方，打前锋的。所以，为了好得快一些我还是得去找点止血的药草。
　　刚要站起来，眼前却突然一黑，一个啷呛我竟一头栽进了溪水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我奔来，接着一条有力的胳膊将我从水里捞了出来。
　　杨峰！他怎么会在这里！当我看清救我的人后，第一反应就是把他推开。但推开后我就后悔了，发现都发现了，再多抱一会儿就好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杨峰的语气很生硬，眼神更是犀利，简直要把我的脸凿穿了。
　　“保家卫国！”我梗着脖子义正言辞。
　　“你！胡闹！”杨峰简直是咬牙切齿了，“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这么不知道爱惜自己！”
　　“我怎么不爱惜自己了！不要拿我跟那些大家闺秀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可不是一般的姑娘家家！”而且比起自己我更爱惜你。
　　我跟杨峰大眼瞪小眼，较量起了眼力。好久没有这样跟他吵过了，我心中压抑不住的升起了酸涩感，连带鼻子也一酸，差点滚下泪来。我赶紧低下头，好吧，我承认我瞪不过你。
　　一瓶药膏塞到手中，我疑惑的抬起头来，杨峰已经转过了身去，“明天我不希望再看到你！”冷冷地扔下这么一句，他头也不回的朝营地走去。
　　杨峰，你知道吗，我看得最多的就是你远去的背影。
　　杨峰走后，我没有再回营地去，就一直坐在溪边的大石头上，握着他给的药膏看着天上的明月。杨峰，你是不是早就发现我了，你是知道我受了伤才特意过来送药的吧？我，可以有期盼吗？
　　就这样在溪水边，时喜时忧了半夜，终于撑不住，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太阳已高高升起，我坐起身来发现身子底下和身上都有一件披风，我又下意识地朝伤口抹去，结痂了，还有残留的药膏。
　　我看着耀眼的阳光，恍惚了一阵。胸口自动地升起喜悦的感觉，杨峰，是你，对吧？
　　还没等我陶醉多久，忽然从营地的方向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升起，我赶紧爬起来朝营地跑去。
　　一大群人把主帐围得水泄不通。我在外围根本挤不进去，于是随便抓了一个人打听，结果得到一个差点让我疯掉的消息。
　　“昨日夜里杨副营自动请缨，为了减少伤亡，遂带了三千兄弟趁着天亮前摸到敌营里想要把他们的大将军和几个主要将领解决掉，这样便可以不战而胜。但不知为何对方竟先得到了消息，反而将杨副营和三千兄弟给包围住了……哎，你……啊！！！飞、飞走了？！！！”
　　不等他说完，我已经腾空而起，火速朝敌方阵营冲去。
　　杨峰，恐怕今天就是我的劫日。你，请一定要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