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国实录》花花草

9、鸿域右使

　　剑姬来我黑灵宫的时候，我已在木榻上熟睡。黑色的木榻黑色的窗棂黑色的宫室，凡所我的一切，皆为此色。这是一种容易侵吞一切的颜色。凝聚着沉重，难以背负。
　　剑姬来了，她有要务，但我的男奴黑生很不忍心叫醒一直以来难以入眠的我，所以他让我的家臣茗杰在殿前应她，而他却驻足我的木榻旁默侯。
　　当和煦的风轻掠我窗前的黑色风铃时，徐徐的清脆让我的眠意稍退，我缓缓地侧身，微睁的眼将他那欲忍还动的表情一扫而过。我了解这时他的顾虑。
　　我说：“如果有事，尽道无妨。”
　　他单膝跪地，右手抚在心口，低沉地语调说：“主人，鸿域使者来见”。那种语调是一种莫名的卑微，而那种卑微是每一个圣女的男奴在训奴场训就十六年的结果。
　　我起身再问：“哪一个鸿域使者？”
　　“剑姬。”他站直身体唤进侍女为我整理。在我通过长长后堂时，我再问了一句：“她侯我多久？”
　　“半盏芸香。”他紧随我后。
　　我一听心中顿起莫名的忧虑。因为这个侯我的女子并非一般的王族家臣。她的非凡一在于她的主人，二在于她的性格。
　　我加紧脚步进了正殿。此刻映入眼前的一幕让人心寒。
　　茗杰站在殿前，她身边站着我宫的几个侍卫。他们用锐利的目光盯着剑姬的背脊。并且各自握紧了武器。虽然没有摆出完全防备的攻势，但所怀的那种紧张，百步之外亦能体会。
　　剑姬立在殿门当中，面朝外，双臂交叉将她的紫电长剑抱在怀中。一身紫色纱衣伴着她的长发随风轻舞飞扬。这原本是一个唯美的画面，但由于她有一种令人心畏的冷漠，让人相信她随时都暗藏杀机。与她随来的女监纷纷立在她的右边。人人沉默，一动不动。仿佛这一殿的人都被她的冷漠点了大穴，动弹不得。
　　殿前长几上摆的有茶有果，都是用来款待她们的，但却丝毫没动，尤见得她极不赏脸。
　　我的步入才缓解了这一紧局。众人纷纷向我行礼，唯独她，仍旧背着身子没动。因为她在行事中代表了她尊贵的主人，那个人除了雪娥，没有人敢冒犯。她就是伊晟国的统治者鸿殷女王。在这个女尊男卑的国度，她就是万物的主宰，不过之前她和我母亲一样，原是伊晟国第七代圣女。
　　我很恭敬却又心怀不平，因为毕竟我是第八代女王的候选者，岂容她一个爪牙之士灭了王者风范。所以我的恭敬很有尺度。我说：“不知尊使为何而来？”
　　她仍沉默了片刻，慢慢侧过脸来。用冷峻的目光瞄了我一眼，然后向女监挥挥手。女监会意，传下口谕：“女王口谕，三月初四，百国朝贺，圣主归位，黑弋圣女入殿接见。”
　　我奉旨谢恩，并吩咐茗杰送客。但剑姬在众目之下，拔剑向殿前长几上一挥，合剑，转身，出门。众人惊魂未定，望着她离去的身影，呆如木鸡。那长几上的茶盘果碟待她出了我的宫门就顿时迸裂，碎盘之声又把人们的惊魂给拉了回来。纷纷各就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