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情》湬尘若菲

11、膝伤心伤

　　环芷自被抱到床榻上，便安安静静的一句话都不说，木偶般任太医查看伤情。

　　齐文灏早就不关心到底是谁做的手脚，这些太后自会料理，现在真正让他焦急恼火的是，环芷对他的态度。早前未相认的时候尚对他有亲近之情，如今却是恐惧和冷淡。“你就这么怕朕吗？不肯原谅父皇…”纵然心里多么想问，他还是没有说出口，没有表现在脸上。在他看来，如今环芷正是脆弱的时候，自己越着急，只怕会把她越推越远，只能慢慢来。

　　环芷心里呢，远没有表面来的平静。刚才自己那一手太拙劣了，杯子到底烫不烫，明眼人都看得出太后宫中是没有人敢做手脚的，但是自己惊慌失措的跪下，不惜伤害膝盖，正好从这件事中脱身，也越发显得自己楚楚可怜。没有人会指责我，毕竟一个十二岁的女孩，哪会有什么心计。她心中有些苦涩，天真善良从来不属于我，要想在宫里活下去，光有宠爱还不够，至少要有能力自保。她的目的达到了呢，却不甚开心。

　　环芷低着头，齐文灏看不到她的表情，黑眸一沉，这丫头又不知道在想什么了，这种感觉很不好，好像她根本不在乎他的存在，时刻躲避着他。

　　他伸手轻轻将她额前的乱发别到耳后，环芷轻颤却没有躲避，他满意的收回手，“环儿，你在怕什么？你要记住，你是朕的皇长女，这宫里除了朕和太后，即便是皇后都不能随意处置你，你的母亲是朕的原配，皇后是你的继母，你也可不必喊她母亲”

　　环芷心里真的吓了一跳，不想父皇连这样的话都与她说，抬起头望着皇帝，眼中却是委屈，齐文灏心里一柔，“朕和母后都不舍得让你受委屈，只希望你…能原谅父皇这么多年…，朕给你最大的恩宠，只求你心里不要有芥蒂，好么？”环芷早已忍不住哽咽出声，两只手死死抓住齐文灏明黄的绣袍，第一次将头埋进他怀里，慢慢变成嚎啕大哭，丝毫不顾忌形象。

　　齐文灏看的好笑，更多的是心疼，紧张的两只手也不知道搁哪儿，他是真的没有安慰人的经验，平日里谁不是紧着他，供着他，无奈着，如今为了这个失而复得的宝贝，也得学会啊。一次次替环芷顺着背，听着她声音转为低泣，微喘着打着嗝，平静了会儿，用沙哑的声音缓缓道“真的不会再不要我吗？”

　　皇上怔怔的，他想过她会有怎样的回答，比如控诉你们这么多年不要她，怨恨你们忘记丢下她，诉说多年的苦楚让他愧疚难过，或者更现实的趁机多为自己谋些福利，她却只是卑微的祈求，如小兽般试探着，一点可能的温暖，一句话，却让他听出了绝望，希冀，渴求和辛酸。这一次是真的搂紧了环芷，郑重的承诺道“父皇好好弥补你，给你最好的一切。你好好呆在朕身边，父皇这一次不会再丢下你了，我保证。” 他连自称都忘了。

　　齐文灏想起了那场大火，清莲消失了，所有人都以为她丧身在了火海中，连同他们的孩子。清莲是他青梅竹马的表妹，他待她如同亲妹妹一般，表妹从小爱慕他，他也不介意母后安排表妹嫁他为妻。作为一个未来的帝王，他并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什么是爱，毕竟和皇后之间只需要相互尊重，如同母后和父皇那般，而皇后身份贵重，能帮他管好后宫足矣。

　　表妹的逝去，确实给他很大打击，但他知道，这种伤心还有对母后的亏欠，对那个来了又走了的孩子的痛心，作为一个帝王，他没有太多心力放在这些事上，当时他还未登基，母后也顾不上悲痛，为了在朝中有稳固的支持，他又有了继太子妃，不过母子心上有了隔阂，这么多年，直到环儿出现，才得以缓解。

　　一旁始终站着等待吩咐的崔玉全，自太子时期便呆在皇上身边，哪曾见过他如此失态，就是原太子妃逝去也不曾。高高在上的帝王，低声下气的哄着一个孩子，不，是失而复得的珍宝，眼里满是希冀，小心翼翼的怕触到她的伤口。微叹了口气，皇上平日威严稳重，也早已有了几个孩子，却第一次流露初为人父的欣喜和手足无措，这位小主子也真是前世修来的福分，以后更不敢怠慢半分。

　　尽管殿内各有所思，环芷的耳边却反复回响着“不会再丢下你，我保证”，眼前有些晕眩，竟魔怔地想，他竟也会说这样的话吗，那我做的这些到底是值的。感觉神不附体，竟像是前世认识的，今生来续缘，不管不顾的疯狂着。呆了半晌回过神来，震惊于自己手上温热的触感，自己的手已然覆上了他的脸，双目对视，只不知作何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