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你靠近》说好的

8、十四岁的冬天

　　我静静地听着她的故事，开始明明很清晰，可是越听越觉得模糊。直到最后，我只能看见她的嘴唇一张一合的蠕动着，眼里的泪水越攒越多。
　　我想开口说点什么，我想抬手替她做点什么，可是我无能为力。我听见耳朵里的嗡嗡声，眼前的金语突然变成了两个，又变成了四个。四个金语在吵架，我想要制止，我不想要她的眼泪变成珍珠，我不想要她自我摧残。
　　仿佛是用尽所有的力气，用尽所有的渴求。我还是喊出了口，我说，不要再吵了。忧伤到了极致，世界就突然安静了。我还是看到了金语的眼神，那么恐惧。
　　十四岁那年冬天，我终于知道我会被遗弃的理由。我遗传了家族性的心脏病。身体里像安装了一颗定时炸弹，当时间流尽时，就毫不留情地炸开。惨烈，绝望。
　　和风静静的坐在病床旁，手里端着一篮子洗好的草莓。
　　我还在消化着那个似铁的事实，仿佛只要不停息的思考，就会想出取出炸弹的方法。我第一次学会坚强，不哭不闹，看清眼前。然后长大。
　　回过神来，我看到和风的眼睛。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了，也不知道这段时间他在忙些什么，我看到他瘦了，眼睛大的有些突兀，锁骨明显的突出。他也黑了，白皙的皮肤变得暗黄。你们见过皮包骨的干尸吗，如果见过，我想你们就可以想象的出我所看见的和风了。
　　我在想他是不是也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我见过和风的妈妈，是一个很和蔼的中年女人，我很喜欢她，也看的出，她很爱和风。我想那种母亲是不会无缘无故的让自己那么爱惜的孩子变成现在的这个样子的。心在狂跳，我眨眨眼睛，有点小心的问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了。
　　时间静止了。
　　他犹豫了很长时间，直直的盯着我，眼神很是复杂，各种神色在他的脸上不断地转变着。那么吓人的眼睛，那么吓人的眼神，那么吓人的看着我。我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吞了口口水，颤着小心肝又问了句，姓林的，你还好吧？
　　然后轮到他出神，良久良久。我没再出声。他终于放下篮子，深深的吸了口气，举起手，做了气沉丹田的动作。语气里掩饰不住的庆幸，夹杂着后怕，他说“你终于活过来了。”
　　我第一次见那样的和风，脸上绽放着得到全世界似的笑容，那么满足，仿佛此生足矣。
　　那天以前，我认知的和风一直是一个有点安静的男孩。唇角一成不变的微扬，安静的靠在石台上看书，安静的融合在嘈杂的人群，安静的发呆，安静的好像活在另一个世界。
　　一起玩了很久，我没见过那二十五度唇角因为什么改变过，也没见过仿佛面具的脸上因为什么碎裂过。
　　人类拥有一种名为嫉妒的感情。
　　当某个人太过于完美的时候，这种感情就会抑制不住的喷薄而发。
　　而这个仿佛是王子般存在的人，所受到的伤害，毫无疑问，是最深的。
　　就像我们受过伤之后习惯蜷缩在角落里独自舔舐一样，和风也因为被伤到深处，渐渐的开始封闭自己。然后，时间流逝，带上了摘不下的假面。
　　就算是粗线条的我，也能在与和风的相处中，感受到那丝若有若无的疏离感。大概是因为我们还没有熟悉到让他有安全感的程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