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的左手》菡雪

9、苏萍

　　林小雅提着一个保温桶，敲了一间病房的门。开门的是李峰，“林秘书——”
　　林小雅脸上挂着职业微笑，“李队长，你好，苏总让我过来送饭，”李峰侧身让她进来，“呃……你可以走了，一会儿有保姆过来照顾。”
　　李峰“恩”了一声，朝病床上看了一眼就走了。
　　林小雅走到床前，“萍姐——”
　　苏萍小而黄的脸从被子下露出来，“是你？”
　　也就从林小雅调任苏锦茂的秘书开始接触苏萍，两个月里见了几次面，彼此客客气气的。徐志成告诉她，苏锦茂还在农村的时候，被母亲逼着和邻村的姑娘结了婚，结婚一个月苏锦茂就跑了，也不跟家里联系，很多年以后才从一个老乡那里知道自己有个女儿已经上小学了。苏锦茂并没有回去看娘俩，只是不定期地让人送钱回去，直到苏萍十六岁，她母亲病重，苏锦茂才把她们接到市里看病。苏萍的母亲在医院熬了三个月就去世了，苏萍也就没再回农村，二十岁的时候，苏锦茂把当时刚大学毕业的冯伟领回家，让十六岁就辍学在家的苏萍眼前一亮，没几个月两人就结婚了。现在结婚六年了，两人一直没孩子，大家都说苏萍身体不好，小时候就有肝炎，现在脸色经常是蜡黄。苏锦茂又娶过两个老婆，没留下一儿半女，冯伟作为名正言顺的“接班人”，在公司里可谓“耀武扬威”，从一个小小的技术员升到公司副总，主管招标采购和销售。在林小雅看来，冯伟是个自身没什么真才实学、贪图小利、狐假虎威、吹毛求疵的人，顶着“苏锦茂女婿”的头衔在公司里做了很多“出格”的事，苏锦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几年来倒也相安无事，现在却出了这样的事，林小雅真为这个大她一岁的姐姐感到不值，脸上还是挂着微笑。
　　“萍姐，来的路上买了小米粥，你吃点吧？”
　　“放那儿吧。”苏萍呆呆地说。
　　林小雅无奈地坐在床边的凳子上，“苏总说他尽量明天赶回来，还让我帮你找了个小保姆，一会儿就过来……我和李队长会轮流在这儿，李队长还派了人在外面，你安心养病。”
　　“我知道你们都很忙，走吧，不用守着我这个废物。”
　　林小雅一听这话就来气，苏萍要是废物，徐志成就不用活了，“自己都看不起自己，就别指望别人能看得起你。”
　　一句话就把苏萍气着了，本就蜡黄的小脸霎时就白了，“我没本事也轮不到你来说我。”还没等小雅说话，她就咬着嘴唇掉了眼泪。
　　林小雅本也不是蛇蝎心肠的人，看苏萍这样心下不忍，上前抱住了她瘦弱的身子，任由她抽噎。
　　苏萍哭了好大一会儿才止住，抬起头认真地看看小雅，“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林小雅放下手臂，重新坐回椅子上，“你要觉得是苏总的面子，那就当我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刚说完，手机响了，是公司的，小雅站起来走到窗边小声的讲电话。
　　等小雅讲完，苏萍又开始抽抽搭搭地抹眼泪，边哭边说，“爸爸整天夸你，说你聪明、勤奋、能吃苦，东西一说就会，还知书达理……我笨得要死，你刚电话里说的我都听不懂……爸也带我去过，一进去就发怵……他说我不要紧，还整天数落冯伟……这儿不行，那儿不行，说他不如这个不如那个……连你都比不上，冯伟心里能不憋屈吗？……原来我们俩好好的，爸不住气地说，冯伟心里的气儿越压越多，喝点酒就……”
　　“这不是第一次了？”
　　苏萍看着林小雅不说话，眼泪却顺着眼角不住地流下来，好一会儿才开口，“是我身子不好，没能生个孩子……我没用。”
　　林小雅拉了苏萍的手，“萍姐，你这话不对，女人不是生孩子的机器，更不是男人的出气筒，男人有了压力应该更上进更努力，而不是拿女人撒气。要这样的男人干嘛？倒不如自己过得舒坦。”
　　“我不像你那么能干，我要是……一个人了，能干什么？”
　　“能干的事情多了，只要是你想干愿意干的，都能试着去干。”
　　“我什么都不会。”
　　“谁也不是生下来都会的，你现在有苏总，干不干都不会饿肚子，我没这福气，只能硬着头皮干。”
　　苏萍看林小雅脸上还是挂着微笑，眼里却含着坚韧和倔强，心头一动，想起爸爸说过林小雅上学时候的苦日子，又想到自己以前的苦日子，抱着小雅又哭开了。林小雅也不说什么，由着她哭够了，扶她躺下，盖好被子，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手机又响，小雅捂着电话出了病房，先是公司的，又是苏总，站在走廊里打了半个小时，一抬头，徐志成就在脸前，“你怎么来了？”拉了他的手亲了一下额头。
　　徐志成耷拉下眉毛，“一夜不回去，也不给我电话，打你电话占线，打到公司说你在医院，吓得心口疼。”
　　林小雅紧张地顺着他的胸口，“没事吧？是我不好，一忙给忘了。”
　　徐志成笑了，拉下她的手，“没事——看见你就没事了。来医院干吗？”
　　“讨厌！”林小雅知道又被他耍了，捶了他一下，指指病房，“是苏萍。”然后把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
　　“怎么让你来照顾？”
　　“不算照顾，已经找了保姆了，一会儿就过来，让我来陪陪她。”
　　“陪别人都不陪我！”徐志成嘟着嘴。
　　林小雅拍拍他的脸，“哟——徐总还吃醋啊……我谁都不想陪，我想睡觉。”说着就闭上眼睛了。
　　“怎么？一夜没睡？”
　　“睡了一小会儿……你怎么也眼圈发青？没睡好？”说着伸手用指腹摩挲他眼下的乌青。
　　“你不回去我哪儿睡得着？”徐志成抓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闭上眼享受着片刻的甜蜜，“保姆什么时候过来？让老崔在这儿等，你跟我回家睡觉。”
　　“萍姐住院，让崔叔在这儿守着，万一有点什么事不方便吧？”
　　“有什么不方便的？你哪次晕倒不都是老崔抱进抱出的？”
　　林小雅笑了，双手捧起他的脸，“今天臭老头的醋怎么这么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