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的左手》菡雪

12、牵手走田埂

　　苏萍一只手端着一筐玉米，一只手拎着水壶从屋子里走出来，笑着对汗流浃背的李峰说，“歇会儿再干吧，我煮了玉米，可嫩了。”
　　李峰用脖子里搭的毛巾抹了把脸，眯着眼睛笑了，“马上就完了。”加快手上的动作，绑着豆角架子。完工了，苏萍已经打来一盆井水，李峰拿下毛巾投进清凉的井水中，拧干粗鲁地擦着脸和脖子，苏萍站在一旁微笑看着。
　　过去的几个月，每个星期总有一两天，李峰会来这儿干农活，一亩多田里种了玉米和豆子，院里种了黄瓜、西红柿、辣椒、豆角、茄子、青菜。苏萍不喜欢别人伺候，搬到这儿一个月，觉得身体好了就把保姆辞了，平时一个人住着，李峰来了就睡客房。两人都不是爱热闹爱说话的人，所以很多时候都是静静地干着各自的农活。几个月的辛苦劳作不但地里有了收获，苏萍的身体也好了很多，脸色也由黄变白，干活累了还会白里透红，李峰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擦完脸，李峰端起盆要倒水，苏萍抢着，“我来吧。”两人手握在了一起，苏萍赶紧放下，无措地搓着手，“那个……那个……赶紧来吃玉米吧。”转身走回桌子，拎起水壶往李峰的杯子里续水。
　　突然，李峰从背后抱住苏萍，把脸埋进她的颈窝。苏萍着实让吓着了，松手丢了水壶，“当——”水壶掉地上，里面的热水溅出来，溅到苏萍小腿上，“啊——”苏萍低声喊。
　　李峰松开她，蹲下来卷起她的白底碎花七分裤看伤势，抬头歉意地看了她一眼，跑进屋里拿来牙膏一点点抹着，苏萍像被施了魔法定在那儿。直到她小腿肚上被抹了白花花的一片，李峰才站起来，低头站在一边。
　　苏萍看着李峰这样反而笑了，“水不是很热。”
　　李峰弯腰捡起水壶，拿盖子盖上又揭开，再盖上又揭开，小声说，“天热，别发炎了。”拎着水壶走到山墙，把水壶摔到地上，跺了两脚，扁了，大脚一开，把水壶踢到后院。
　　苏萍捂着嘴笑了。
　　李峰扭头看她，隔着几排黄瓜架，那笑如万绿从中一点红。
　　苏萍放下手，“我没事，干嘛拿水壶撒气啊？好好的不能用了。”
　　李峰也笑了，走过来，拉起她的手，“走，买个新的。”
　　苏萍安然地被他拉着，仿佛他们已经牵手走过半生，要继续走后半生。
　　一道阳光射进李峰的心里，原来的雾霾渐渐消散。
　　两人手拉手出了院门，走在村里的小道上，走上了田埂，迎着夕阳漫步……

　　老六一身银灰修身西装，一副大□□太阳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一手插在裤兜里晃着身子进了一间古朴的茶室，服务员领他到包间，包间里只有徐子昂坐在轮椅上洗茶，轻声叫了一声，“五哥——”静等徐子昂沏好二道茶夹一杯给他。
　　“张骞的钱到了？”
　　“昨天到的——这个数——”老六伸手比了“六”。
　　徐子昂抿了一口茶，“恩，你留一个，怎么分，你看着办。”
　　“谢五哥。”
　　“店铺选好了吗？”
　　“挑了三个，两个大的，一个小的。”
　　“这些钱都用到店里吧，不够了跟老崔说。小的隐蔽一点，挂到你嫂子名下。”
　　“是。”
　　“老七那儿怎么回事？”
　　“老七确实找过张骞，是事发之后，应该是老七想在这儿插人。”
　　“哼——几年不见，倒学会谋划了……张骞不可能再回来，他找张骞什么意思？”
　　老六也没想明白，低头看白骨瓷茶杯。
　　“你们俩躲这儿，倒清静啊。”一个爽朗的声音后是黑黑壮壮的身影挑帘进来。
　　老六站起来笑了，“三哥——”
　　徐子昂也浅笑，“三哥，坐。”
　　老三大刺拉拉地挨着老六坐下，揽着老六的肩膀，“跟谁不好，跟这个苦大仇深的？全世界都欠他，整天没个笑脸。”
　　徐子昂低头沏茶，嘴角挂着浅笑。
　　“看，看，看，就这副皮笑肉不笑的嘴脸最讨厌。老六——跟我吧，保证你整天都嗨到爽，怎么样？”老三勒了老六一下脖子。
　　老六无声地喊痛，朝徐子昂努努嘴。
　　老三小声问，“怎么了？谁踩他尾巴了？……老七？”
　　老六低头默认。
　　老三看看徐子昂，“我的消息不太准啊——”
　　徐子昂和老六都看着老三，老三抬头看天花板，还吹起了口哨。
　　徐子昂沏了一杯茶，双手捧着，恭敬地举过头顶，“三哥，喝茶！”
　　老三笑眯眯地接过茶，抿一口，抠着自己的指甲，漫不经心地说，“弟妹不是去给大哥当秘书了吗？有大哥看着你怕啥？借给老七仨胆儿，他敢在大哥身边动手？你这边儿……谁天天跟着你？”
　　“高丽？”老六挑眉问。
　　“就那漂亮妞儿！老七想让张骞拉她过去，没想到那妞儿对你死心塌地的……那妞儿对你有意思吧？”
　　徐子昂一举茶杯，“谢谢三哥。”
　　“哎——可惜了一漂亮妞……还有那老色鬼。”
　　“老陈？”
　　老三又揽上老六的肩膀，“别理他了，没意思的家伙，哥哥给你找点乐儿。”拉着老六出来了。

　　徐家客厅，徐子昂坐在轮椅里发呆，有人敲门，吴妈开门，进来的是老六，东张西望的走到徐子昂跟前，“五哥——嫂子不在家？……你不是不让我来吗？”
　　徐子昂低头长叹一声，“坐吧，查出来了吗？”
　　老六拉了个椅子坐下了，“查清楚了，那家伙确实是健身教练，和老七一点关系都没有。嫂子经常去那家健身房，所以他们认识，那天也是在迪厅凑巧碰上的。”
　　徐子昂微微点头，又摇摇头。
　　老六扶了他的肩膀，“怎么了，五哥？”
　　“我太紧张你嫂子了，生怕老七……没想到……”
　　“到底咋了，哥？……嫂子跟你生气了？……不会又跑了吧？”
　　“没，回K城了。”
　　“哦——不对啊，大过年的，你怎么没回去？去年不是都在那儿过的年吗？”
　　“嗨——”徐子昂一脸的沮丧。
　　老六还从没见过这样无精打采的徐子昂，就是刚出车祸那会儿，也是精神头十足闹着要自杀。“哥——跟嫂子怎么了？跟我说说啊。”
　　“你嫂子不喜欢道上的人，还说我有很多事瞒着她，说……我们结婚是个错误。我不是不让你来，我真怕……怕你嫂子知道这些事会离开我，我……我……我现在就剩下丫头了，”两滴泪从徐子昂的眼角滑落，“老六——要是哪天你嫂子丢了，你一定帮我找到。”
　　老六紧紧握住他的手，“哥——你放心，我不会让嫂子知道这些事的，嫂子也不会离开你的。嫂子只是一时生气，说不定过两天就消气了。明儿就除夕了，你往那边打个电话，回去一块儿过年，见了面，哄哄就好了。”
　　“我不敢……她在气头上，走了两天一个电话都没有，老六——我怎么办？”
　　老六从未见过徐子昂如此无助，“要不，我陪你去K城，当面跟嫂子道个歉。”
　　徐子昂仰起脖子，闭眼喘着粗气。
　　老六赶紧上前顺着他的胸口，“五哥，怎么了？药呢？”
　　徐子昂摇摇头，缓了一会儿才睁开眼，浅笑，“我没事，大过年的又喊你，回去吧，我等你嫂子电话。”
　　“五哥，你说哪儿的话？要不让吴妈给嫂子打个电话吧，就说你不舒服。”
　　“我老五还没次到要用苦肉计的地步吧？”
　　“那是，五哥哄女人功夫一流。”看徐子昂情绪缓和，老六才敢说笑。
　　“赶紧滚！”
　　“嫂子不在家，你还撵我？今儿不走了，算陪你过年，给老八打电话，让他来。”
　　“叫老八干吗？你不知道他跟苏萍在西郊呢？”
　　“知道——他自个说的，那才要好好审审呢。敢翘大哥的闺女？”
　　“折腾什么啊？是不是大哥也得叫来啊？”
　　“好啊——看三哥有空没？”
　　“你想把我这半条命也折腾没，是吧？”嘴上这么说，脸上却还是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