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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捡个小魔女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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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炎所在的基金管理公司,是当地金融界耳熟能详的大公司。而她的职位是什么呢?当然不是那些金融分析师、操盘手、风控专家之类需要与复杂数据交错的盘面打招呼,高山仰止的职位了,不过和盘面混个脸熟的感情的总是有的。
她在证券相关行业做着财务的从业经验已经有七八年了。以至于她现在是公司的CFO,作为高层管理员要身先士卒地执行公司的理念和实践企业的核心精神观。
这其中就包含了每个月一天非工作日组织几个公司同事,代表全公司去看望郊区或城中村的留守儿童和留守老人。这是他们公司每个月对外公开的企业社会责任报告中的一环。
之所以将这个重担交给她,一则是所有的非要可以直接经过她的手,确保没有在采购环节产生中饱私囊的行为,二则是因为大学时期她的志愿者证上的服务时数就是三位数了,她是自发自愿地参与这一过程的。
“炎总,大米和花生油已经派发完了,这雨下的……”
夏天的阵雨总是薄幸的,一点都没有怜香惜玉的多情。
人事部的李思思尽管撑着伞,在这狂暴的雨柱中,全身都湿透了。白色的亚麻长裙下隐隐绰绰能看到玲珑剔透的身姿。她当然知道她想急着回去,任谁也不喜欢湿哒哒的衣服穿在身上。
“炎总,竹席三件套已经送完了。”随后而来的是她的助理,廖南华。白色的T恤衫也都湿透了。
“小廖,你和思思去看看派发衣服组的程程那队好了吗,好了的话就送大家先回去,别感冒了给我来个周一集体罢工,知道了吗?”
“好的,炎总,只是那您呢?您不回去吗?”廖南华看了一眼及小腿长的白色雪纺防晒衫贴合在她穿短袖短裤的套装上,长长的卷发也湿哒哒贴在脸颊上,狼狈至极。
“我等下也没其他安排,不要再啰嗦了,要不然思思的直属boss还不找我算账?好了,不用担心我了,都回去吧。”
“好的,那炎总您自己小心啊,别感冒了。”思思和南华跟她挥挥手,两人虽然觉得留着炎总一个人在这的行为不妥,却还是听话地去找其他同事去了。
每个月的这一天,如果时间允许,她们也会按到场的实际人数,派发完物资后,两人一组或一对一地去需要帮忙做家务的孤寡家庭,然后做记录。比方说煮煮饭、洗洗衣服、给老人家捏捏背或是辅导小孩子完成作业。
等到炎炎从王爷爷家做好卫生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天灰蒙蒙的,雨基本上已经停歇了。而她身上正穿着王爷爷孙女高中时期穿的T恤和休闲短裤。
王爷爷的今年有72岁了,膝下有两个儿子,大儿子跟老婆去大城市里住,夫妻两人经营着一家小店,日子过得也万分拮据,一年就春节回来看他一次。有时候遇到店铺生意好些,两三年才回来看他一次。
二儿子更是苦命,在一次工地意外中摔断了退,医生说只能装假肢,但是手术费用不菲。对于当时他们家的经济而言,简直是天价。向包工头追讨意外险无门后,二儿子终日借酒消愁,意志消沉。到后来,媳妇跟人跑了,他受不了了,遂开煤气自杀了。留下个才五岁的孙女给王爷爷照顾。
很多时候炎炎听到这些辛酸的故事,自己也会跟着掉眼泪。不过王爷爷在讲起自己孙女的时候是一脸的自豪,幸福的红晕爬满了他长满老人斑黝黑的脸庞上。
“我孙女可给我争气了,是我们村的高考状元哩!现在在清华大学读书哩!我们家族几代了都没出过这么优秀的孩子哟!”
然后炎炎也跟着笑了。她有时候会思索生来不同命的人这一辈子到底是为了什么?有的人一辈子都无法体验另一种人生,比方说穷人的世界永远无法明白富人愿意花十几万元住一个晚上豪华的酒店客房,而他们为了这些钱却要努力一辈子,甚至要失去与亲人在一起共享天伦之乐的时光,要失去健康的代价,要失去……
难道人来着世上就是为了体验一下各自五味陈杂的生活,然后与世长辞吗?
每每此时,她觉得自己坏透了。一个月拿着一万的薪水,除了还房贷和车贷外,给父母两千,就剩下个三四千元。如果自己可以少买点衣服包包,那该有多好。
做一时的好人容易,做一世的好人却很难。
细如丝线的雨飘洒在身上,走在被大雨冲刷的巷子里,她的手划过布满青苔有了年代味的墙,小心翼翼地走着。
“呜呜……”
听到有如小猫一样嘤嘤的鸣泣声,炎炎朝环视四周。终于在巷子往右的小巷子里看到一个蜷曲着双腿的小女孩坐在大门紧闭的屋檐底下。想是维持这样的姿势已经好一段时间了,她身上也布满了水渍。
“小妹妹,你怎么了?”炎炎快步走到她身边,从包包里翻出王爷爷给的备用的毛巾。
“我不要……”小女孩子并没有用眼睛去看炎炎,而是在看到她手上的毛巾后身子往后缩了一下。
“你这样会生病的。听话好吗?”炎炎蹲了下来,希望让小女孩子感受到她的真诚。
“生病了又怎样?反正爸爸妈妈都不要我。”小女孩大概是感受到了炎炎的善意,虽然没有接受她的毛巾,却开始肯用眼睛去瞅她了。
这是一双哭红的双眼,里面布满了委屈和与年纪不符的倔强。一下子就抓住了炎炎的心。
“你可以告诉我你几岁了吗?”炎炎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10岁了。”她的神情略微有些冷漠,却还是犹豫着开口了。
她背着柔软小羊皮制的Tod's的双肩包,白色的蕾丝裙子,公主鞋子。一看就是富人家的小孩子。想必此刻她的家人肯定都焦急万分。
“10岁呀?那差不多是三四年级了呢。我叫炎炎,炎炎夏日的炎炎。你叫什么名字呢?”
“江蓓蓓,蓓蕾的蓓。”
“蓓蓓,很好听的名字。跟我一样是叠词哦。”
“不一样,你是姓和名一样。可我姓江,名蓓蓓。”蓓蓓嘟着嘴,显然不买炎炎的帐。
炎炎嘴角抽搐了一下,这年头果然自己不适合装嫩套近乎。不过还是被眼前的孩子逗乐了,是个有意思的小女孩。
“看来你语文成绩一定很好。”
“那是当然了,每一学期都是第一名。”这个时候的蓓蓓脸上的神情是骄傲无比的,“作文比赛中,我总是稳拿第一的。”
“噗嗤!”炎炎忍不住就笑了,也不顾及湿哒哒的地板上到处都是泥水,在她身边坐下。
“怪姐姐,你笑什么?”
“你想知道?”炎炎抿着嘴,犹带着一丝笑意,促狭地看着她。
“嗯。”
“告诉你也成,你先把身子擦擦。”
“那还是不听了。”蓓蓓知道这是大人一贯的哄人手法,她才不上当。
“你不好奇?”看着一点也不上钩的蓓蓓,炎炎觉得自己的好奇心反而被吊起来了。什么样的家庭养成这样古灵精怪的小孩呢?
“好奇啊。但是我为什么要为了满足我的好奇心而去迎合你?”
“……”这个问题问的好,炎炎瞬间觉得自己弱爆了。忽而就开始想念白勿后了,若是那个家伙在,他肯定能制服的了这个小丫头。
“烦死了,小丫头,你不擦也得擦。”炎炎虽然自认为自己有很好的耐心,不过对付这样“死鸭子嘴硬”的小丫头,还是来强的。于是二话不说把毛巾往她脑袋瓜上盖去。
瞧见要挣扎的蓓蓓,炎炎立刻吓唬她,“你再乱动,不小心把你漂亮的脸蛋刮花了,可没人喜欢哦。”
果不其然,爱美之心,从小有之!毛巾下的蓓蓓立刻安静了。
“呼……”等到毛巾都湿了后,大功告成的炎炎将毛巾一拧,用透明袋子一装丢进包包里,一边小有成就感的说,“早知道你吃硬不吃软,我早就行动了。看吧,现在清爽多了吧?”
半天没有见到蓓蓓接话。炎炎讶异地朝她看去,此刻的蓓蓓上牙齿咬着下面的唇,头低低地,下巴低着膝盖。
“怎么了,蓓蓓?”
“你走开,少管闲事!”
“……”
半天没见炎炎离开,蓓蓓最终还是抬头用手怯生生地碰了碰她,“怪姐姐,你干嘛不走?”
“我都已经管了你的闲事,怎么能有头无尾呢?你们老师没告诉你做事情要善始善终吗?”炎炎忽然发现自己也特别适合做老师,当初自己怎么就没考虑过这个职业呢。说教其他人好像也是很享受的呢!
“……”蓓蓓抛了一个白眼给炎炎,“那你的意思是你会对我负责到底了?”
忽然炎炎觉得背后升起一团森森的凉意。怎么有种自己走进圈套的感觉呢?手心开始冒冷汗。
“我能……”
“NO!不能!大人是要给小孩子树立好的榜样的。”忽而蓓蓓皎洁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当……当然,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了!”炎炎总觉得着了小丫头的道,着实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第一,不许问我家在哪里。第二,我要去你家住。第三,除非我想走,否则不许赶我走。第四……”
“等等……你说什么?”炎炎嘴巴张大,难以置信极了。
“第四,不许打断我说话。你们大人都是这样没礼貌的吗?那为什么还要教导我们要有教养?”蓓蓓美丽的杏花眼,单纯而无辜地凝视着炎炎。
“你确定你十岁?”这是此刻盘旋在炎炎脑袋里唯一的问题了。
蓓蓓乖巧的点点头,一脸认真地说,“我还没有身份证,奶奶说要等到我十六岁了,才能拥有自己的身份证。不过我家有户口本,只是现在不在我身上,我保证没有骗你。”
“……”这小大人的口气,炎炎反正是觉得满头黑线了。
“你刚才说了要对我负责的!”
“是,被蓓蓓大小姐。”天啊!炎炎觉得眼前一片眩晕。不都说这样的天气里最适合邂逅一个撩人心扉的意中人吗?比如西湖岸边的白娘子和许仙,又比如戴望舒雨巷里的女人。
炎炎也不求忽然来一个帅得没天理的白马王子,至少也别来个小魔女吧?!
蓓蓓抖了抖身上的水珠,利索地跳起来。
炎炎被她抖落的水珠溅得一脸都是。深深地叹了口气,心里无线感慨——一个金丽姝还不够,还来一个江蓓蓓!
蓓蓓此刻伸出的手不再是怯生生的了,而是理直气壮的。
“?干嘛?”
“回家!”蓓蓓笑得天然无公害。
“你要回你家啦?!”炎炎显然是会错意了,一激动,立刻顺着她的手站起来。
“No!是回你家,不,从今天开始也是我的家了。”
炎炎站着不动了,用眼睛打量着江蓓蓓,想要确定她是不是在开玩笑。拜托,今天又不是愚人节。
蓓蓓见炎炎的表情很是凝重,她不安的手在湿漉漉的裙摆上拧着,巴掌大的脸,倔强中带着惶恐,随着一秒一秒过去,她的肩膀开始颤动,似乎下一秒金豆豆就会掉下来。
炎炎深深地吸了口气,往前走。
这会换蓓蓓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还不跟上?”
“你肯啦?”蓓蓓瞬间抬起的头,因为雨水洗礼后参差不齐的齐刘海下的眼眸瞬间如揭开面纱的水晶,星星点点,金光粼粼。
“去我家也行,不过你要给你家人打个电话报平安。”
“好,成交!”蓓蓓小碎步地跑到炎炎身边,主动去握她的手。一大一小的身影穿梭在巷子里,朝唯一的一个公交车站走去。
就这样,单身的炎炎,带着一个无家可归的蓓蓓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