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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男儿有泪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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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男儿有泪不轻弹
南香村开天辟地第一奇闻!李老爷要顶着头伏太阳出门了!
这消息在南香村的地头田垄上火速传开,跟长了腿似的,不出一个时辰村子里就传遍了。彼时狂霸天正在南香山的小潭子里泡着寻凉快呢,听闻战逍遥这么说,立刻从水里蹿了起来:“颂哥儿不会出了什么事吧,我得去看看!”
战逍遥翻了个白眼,整个历城县都是李颂的,能出屁事;再说李颂的事,能是你一小地主管得了的么?想到这他不禁有点心急:“狂二狗,你别整天关心些有的没的,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起兵啊?”
狂霸天晃荡着俩屁股蛋子爬上岸,手忙脚乱穿衣服:“三伏天里谁不干完活赶紧回屋凉快,还想叫人出来打仗,你有病吧!”狂霸天看战逍遥还泡在水潭里,道:“战兄,我现在可就走了,你自己一个人回去,认路?”
战逍遥这才不情不愿地爬出来。这事还是今早起床在饭桌上,听龙华氏说的;龙华氏又是早起在溪边浆洗衣物时听后村女人闲聊说的;狂霸天这时候去,鬼影都不会剩半个。不过,如果狂霸天见不到李颂,一定会在李府候着。这种能热燎皮的天气里,呆在到处都用冰镇着的李府总比呆在这湿漉漉的小水潭里要凉快多了。
想到这,战逍遥也晃荡着跟着狂霸天去了。
果不然,等狂霸天跑到李府,就被李九告知,李颂大清早趁没出太阳的时候就摸黑出门了,不管事多事少,照李老爷那不耐热的性子,回来也得等晚上太阳快下山的时候才会往回赶。
这特么不是要赶着黑天杀人放火的节奏么。战逍遥要不是热得喉咙都能喷火,一个字都不想说,还真想问问李九,照你们家老爷这不爱见光的办事路子,是不是巴不得别人知道他那点见不得人的反肠子?
“哎,我就不明白了,颂哥儿有时候真跟个娘们似的。”狂霸天一脚蹬在角桌上,歪靠椅背斜眼做睥睨状,真是说不尽的邪魅风流相,“你说个大老爷们,长得细皮嫩肉小仙女似的就算了,整天又怕热又怕冷,一穿麻布衣服就一身疹子,怎么那么事儿啊。”
战逍遥哼哼了两声不想搭理他。一边抱着人家的果盘吃个没完一边抱怨人家事儿事儿,大佬这样真的好吗。
“噗呸呸呸呸——”狂霸天一气儿吐了一嘟噜西瓜子儿,喘口气接着道:“要我说,颂哥儿什么都好,我就看不惯这点儿,太娘们儿唧唧了!”
“那你还整天呼啦在颂哥身后……”
“嗐,那哪是呼啦啊,别给我说那么小家子气。我跟颂哥儿那是发小,我们俩那都是私塾里捣蛋被逮着,互相扛着挨先生打手的,过命的交情!”
“哦……”你一定是被打的那个吧。世上怎么会有傻得如此彻底的人呢。每每想到这,战逍遥都要感叹造物主的神奇。
瞥了一眼认真吃着瓜果的狂霸天,再看看高高挂着离下山还早着的太阳,战逍遥陷入了深深的忧郁。这种忧郁,每当他闲得出水时,就会从心底隐秘的角落里冒出来,轻轻搔着他的心尖,让他说不出是痒还是酸。
转眼的功夫,穿越到这里已经将近一个月了。经历了最初几天咬着牙生存下来的惊心动魄以及和李颂龙冉虬一干人的斗智斗勇,生活已经逐渐稳定下来。李颂在确定了他不是华京的人后,也不再暗戳戳地动杀心了,即使不爽战逍遥对他的底细一清二楚,顶多派龙冉虬恐吓恐吓。
现在他面临的更多的是迷茫和无措。战逍遥呆在龙冉虬家,每天啥事也不做,就逛来逛去。每天被暑气蒸得七荤八素,干什么事都提不起精神,战逍遥也就任自己每日浑浑噩噩,胡思乱想。
战逍遥从小觉得自己应该属于另一个世界。这种与生俱来的错觉折磨了他十数年。在小时候,他无法用语言描述这种感觉,顺着小孩子的天性,混在孩子堆里,却总是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他说不出来,又觉得很难受,就跟他妈讲:“妈妈,我觉得我不属于他们。”
他妈却觉得这是孩子成熟的表现,总是用略带骄傲和充满期望的语气讲:“小将军,你的名字可是你爸爸最崇拜的古代大将军的名字,大将军怎么会跟小兵一般见识?你以后就会成为那样的大将军。”
战逍遥觉得他妈讲的很有道理,但完全没解决他的困惑。后来听睡前故事,知道了古时候有个牛逼哄哄的霸王,座下有十英豪十美人,这个叫战逍遥的人就是其中之一。再后来看小说打游戏,知道了这霸王手下最能打的是龙冉虬,排第二的就是战逍遥。等上到中学学历史了,那种归属的错乱感更加强烈。史书中的淡淡几笔淡淡地概括了这群英雄的一生。战逍遥不爱看书,接触历史也就是被逼着背重点的时候,每每在卷子上写下“霸王之乱”、“万佛十杰”这些字眼,总觉得心中深埋着一股热血。这种热血不是男孩子向往强者与争斗的天性,而是一种陌生的、深埋于灵魂的炙热情感,胸中压抑不住的疯狂悸动就跟他真的经历过这些似的。
所以,当穿越降临的这一刻,困扰十九年的谜底揭开的刹那,他松了口气。
老子果然是与众不同的!要改变世界的!
结果……就陷入了更深的折磨中。如果我本来就应该属于这里,那么前十九年怎么办?那里有爸有妈,有朋友有哥们,重要的是有空调……这怎么忘!战逍遥一直忧心亲人朋友,夜深人静的时候也一个人窝在被窝里哭过,可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唉……”战逍遥陷入了普通人无法体会的、穿越小说主角才会有的忧郁心境。
“战兄,你叹什么气?”
战逍遥瞥了一眼那个正抱着哈密瓜西里呼噜吃着的二傻子,故作深沉道:“你,不懂。”
“这可怎么办!”狂霸天把瓜皮一甩,一拍桌子猛烈地问。
“尼玛别突然拍桌子啊!”忧郁气氛什么的全没有了啊!
“嘿嘿,这不是为战兄着急呢么。这大家都不懂,战兄不得一直烦着啊。”
不不不英雄,只是你不懂而已。但战逍遥还是默默捂了捂胸口,这种一不小心被关爱暖心窝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这样吧,我有个法子。”狂霸天道,“颂哥儿是咱村里懂得最多的人,我看他平日里就爱呆在书房里。咱俩就去他书房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什么!”说着,就要拉战逍遥走。
战逍遥吓得立刻就赖在椅子上不动弹了:当然会找到什么!李颂这种人的书房里当然会找到什么!找到什么之后,小命就找不到了!老子可不想还没等着建功立业青史留名就莫名其妙死了!更何况李颂那孙子——战逍遥真是想想就要哭了。李颂的背景比山高,李颂的故事比水深,李颂的心事谁能猜……
刚穿来的时候,战逍遥谎称自己要找龙冉虬认亲的事被狂霸天掺和着捅到了李颂眼前,结果差点把小命玩没了。
在战逍遥了解的历史中,永元十八年,狂霸天伙同李颂揭竿起义,招呼上南香村里卖火烧的龙冉虬、给李府打下手的浣衣女兰果、不知从何处云游来的侠客战逍遥、拐带了村里大户人家的小姐贝小冉,就这么轰轰烈烈投身革命了。按照记载,这些人能凑在一起就是因为同村——事实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历史写出来果然就是骗孩子的!
现在说多都是泪,当务之急还是先打消狂霸天的异想天开。
“哎哎,在颂哥儿家里,他都不在就偷偷进书房,这不行啊。”战逍遥冷静地摆手道。
“有什么不行的!”狂霸天哈哈大笑起来,“战兄,你这就多想了。颂哥儿虽然有些地方娘们性子,但是心胸宽阔。我整日里在他书房横着走呢,没见他怎么着!”
那不是因为你傻么!老子不一样啊!
狂霸天是谁?是未来要横扫大龙成就霸业的伟人!当然要有说一不二的气魄。这种气魄在狂霸天眼里更是皇帝应有的。杀人了?简单,砍!朝党争斗?简单,都砍!像眼下这么简单的事,不懂了?简单,查!不想走?简单,拎着走!
“卧槽啊你哪来这么多怪力啊!”战逍遥哭号着被狂霸天一手拎起来扛着走了。战逍遥不敢相信地看了看这小细胳膊小细腿,趁着被扛着的机会暗中掐了两下狂霸天的腰……这根本就是个没发育的体型吧!说实话每次看着这二傻子叫狂霸天的名字都觉得很出戏!
战逍遥沉浸在被扛着走的震惊中,没注意狂霸天走的路线有点打晃。狂霸天逐渐已经没法保持走直线了,跌跌撞撞地,一不小心战逍遥的头就往廊柱上撞一下,这刚一下撞完还没等着想明白又撞了上来……等狂霸天扛着战逍遥踉跄着挪到李颂书房门口,战逍遥已经被撞傻了。
这一刻,战逍遥很清楚自己没晕。他意识很清醒地发觉,自己已经被撞傻了。
狂霸天看到战逍遥的头被撞肿了,但没敢吭声说这事,豪气冲天地一脚踹开李颂的书房大门,把还傻着的战逍遥推了进去。
“哈哈,这下好了,战兄,你可以好好查了。”
这话在战逍遥耳朵里,就跟听到李颂在说“哈哈,这下好了,战逍遥,老子可逮着机会弄死你了”感觉一样。
狂霸天让战逍遥坐在李颂的桌前,自己跑到书架上不知道上蹿下跳找些什么。战逍遥在来的路上就已经被撞傻了,现在坐在了李颂的桌前,更傻了。他觉得自己估计活不过今晚了。李颂赶在子时之前回来,一进门就可以趁着大好的月黑风高杀人夜,直奔书房把他给咔嚓了。
算了,已经这样了,就随便看看吧……卧槽!一看吓一跳啊,不是狂霸天说的,李颂还真是个娘们性子。
李颂的桌子无比整洁,笔架上挂着的毛笔都是从细到粗排好,仔细一看,笔杆都是一个色系的。砚台除了经常磨墨、蘸笔、荡笔的地方,其他都干干净净,一点墨迹也没有。左右摆放的书都整整齐齐摞好,一溜边的豆腐块——这特么是宣纸线装书啊!这弄得整齐得跟一摞A4纸一样。更不用提桌面,光亮得都能当镜子了。
李颂你是有多严重的精神病啊!
战逍遥白眼频翻,都觉得眼角抽筋了。
就这么打量着的时候,战逍遥突然发现有两本书间的缝隙有些大,一时好奇,翻看一下才发现是一块叠得整齐得丝绢。
“蛟乱八方,紫气式微。狂龙傲首,王道天成……”
……
我CNMLGB啊李颂!这是不是明天就要起兵的节奏啊!李颂你文采这么好你叔叔知道么!战逍遥捧着丝绢凌乱了,心中万匹草泥马轰隆而过,一时间想死的心都有了。果然在大人物的书房里找到了什么啊。呵呵。
战逍遥此刻是真的哭了。他觉得自己穿越来确实是来改变历史的。进李颂书房,其罪一;发现李颂了不得的造反证据,其罪二。不用第三条罪了,够死的了。之前史书上有“万佛十杰战逍遥”这种屌逼得很的称号,以后估计就变成了“大龙永元十八年,战逍遥,卒”这种记载了。
“战兄,你怎么哭了?男儿有泪不轻弹啊!”狂霸天一进门就熟门熟路找到李颂书架上的春宫图,刚有滋有味看了两页,一回头就发现战逍遥泪眼婆娑了,立刻跑来关心关心。狂霸天看到战逍遥手里捧着一条白色丝绢,就一把拿了过来,“战兄,你是因为这个哭的?这上面写了什么?蛟乱八方,紫气式微。狂龙傲首,王道天成……”
战逍遥红着眼看他,还带着一丝惊讶:“你认字啊。”
狂霸天:“……我上过私塾,战兄。”
战逍遥短暂地笑了一下,随即抽过狂霸天手中的丝绢叠好又仔细放回了原处。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战逍遥站在原地忧郁了一会,就离开书房,找地方继续忧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