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翼升·一生何求》桑梓夜

1、第 1 章

　　我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
　　只记得养父从泥潭中将我抱起。
　　那个男人始终带着笑容，手把手教我识字认药。
　　而后他去了远方，走过了很多山水，经历了很多生死轮转，回到故乡，到死都为他一生的事业努力。
　　他是我生命里的太阳，我只想努力赶上他的印迹。
　　我走过了很多地方，山高水远，漫漫钲路。而后，病倒在路旁。
　　生命即将结束的时候，一切都慢慢暗了下来。细微的风声传到耳里也惊人的振奋。我不想死，我害怕死亡。
　　奇迹的，获救。
　　山里的老人和蔼的目光让我想起了养父。
　　可是，当我再回山里的时候，他已经安静地躺在床上，再无声响。
　　生老病死，人之常伦。我却畏之如蛇蝎。
　　怎样才能长生不死，摆脱轮回的苦痛？
　　我开始寻找。
　　世间之事繁多，可是长生之道几乎不存在。
　　几乎。
　　直到有一天，我在深山里寻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小镇。
　　几乎没有老人。
　　长生。
　　这念头让我觉得疯狂。
　　一个黑发的少女出现在我的面前。
　　她的眼眸如太阳般辉煌夺目。直视她的我感觉阳光铺撒的绚烂。
　　我可以让你长生不老。
　　清脆的声音让我觉得头皮都麻了起来。
　　而后，我被深山的毒蛇咬伤。
　　垂死的时候又再次遇见了少女。
　　我得到了永生。
　　却开始害怕月光。
　　得到永生的第一个月圆之夜，我几乎发了疯。
　　遍布身躯的鳞甲在月光下诡异森冷。麻木的感觉从脚底开始蔓延到全身。没有知觉的开始，在心脏被凌迟般疼痛中爆发。
　　直到月开始损缺。疼痛慢慢的缓解，我在月光的映照下看到满是鳞甲的脸。
　　我开始疯狂的寻找少女，寻找那个不知名的小镇。
　　一无所获。
　　月圆夜又再次来临。
　　我只得再次出发，再次寻找。
　　这一找，就找了百年。
　　岁月的沧桑让我心如陈铁。
　　那年那月，抱歉，我已经不再记起时间，只记得在篝火的旖旎中看到了那张脸。一张无法磨灭记忆的脸。
　　其实她是不美的，勉强算得上清秀。可是那双带水的眼眸却清澈明亮，让人久久不能遗忘。
　　起初我是不在意的。在漫长的岁月里我的情绪已经很难被挑动。任何人在我眼里不过是风雨吹过的一粒小小的沙粒。
　　只是，又遇见了她。含着泪，和着血迹的惊恐小脸，被风吹散的黑长发像蔓延的黑藻一样缠绵着我心底的柔软。
　　突然而来的舍不得直击着我，愤恼的我只能用凶狠去掩盖。
　　可是她的悲伤，她小兔一样可怜的眼神却总在我的脑里挥之不去。
　　于是，妥协。
　　我常常被这样的自己惹恼，却始终没法忽略她的身影。
　　几乎每次我要去那些凶险的地方都能看到她的身影。我以为这是命中注定的缘分。我甚至觉得自己忍受了百年的孤寂与痛楚得来的长生就是为了等待她的到来。
　　多么希望能永久永久的留在她身边，即使只是卑微地仰望她的存在，在我暗无天日的角落里偷偷的眷念着，似乎这样就能忍受不死的痛楚。
　　可是结局却是意外的。
　　她有亘古的气息。
　　越来越浓的气息，如同那个黑发少女一样。
　　每一次的历险，她身上的气息就愈发浓烈一分，带水的眼眸也愈发深沉，愈来愈像沉静了千万年的烈酒。
　　当她穿着墨绿的长袍站在高处，高高扬起的裙摆，鼓起的广袖，像是随时都会化羽飞走。我突然明白，她的存在不是为了我。
　　她回眸向我微笑，灿烂得如同满月的皎洁。我了然，我是为了她的存在而存在。
　　当日落月起，皎月满轮，弦镜终于即将聚合，月辉洒满她的周身，她的黑发在空中自扬，睁开的双眸带着陌生的哀恸与悲伤，垂在她身前的弦镜慢慢合拢。我看到她眼底深处的挣扎与迷茫，那是我熟悉的叶子，属于我心坟的少女。
　　我放手奔向她，沉沉地为她撑起一小片天空。
　　锋刃刺破了鳞甲，满月的鳞甲即使在死亡的靠近下依然如期。
　　我有点小小的难过，掩饰了那么久，不想被她发现的丑陋，却在生命的终结曝光。
　　我听到她尖声嘶叫，属于我的叶子该有的情绪。
　　我看到她害怕得颤抖的手轻轻抚上我布满鳞甲的脸，那双黑眸中的哀恸只属于我一个。我轻轻叹息了一声，笑着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推开她，随着崩裂的山石，我看到她挣扎着伸向我的双手。
　　叶子，你要好好活着，这是我存在了百年唯一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