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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如何不能? “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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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着长廊凭栏,上下睇将她一眼,厌酒把手从皮毛厚重的长裘中拿出来,眺看远方宫房上白雪皑皑堆在一起,金碧辉煌中只露出了一点点碧瓦,景色跟她三年前进宫的时候已经有了好大的变化。
时光如飞电,晴明骤雨白雪间,三年居然就这么没了影儿。
将手拢在嘴边呵了一口气,厌酒扭过头来,对面前的女子笑道:“好多年没见了呢,重姐姐。”
“呵。”女子语气吊了一个高,冷讽的神色渐渐在她脸上加深,“秦悉,你变化可真大,不过四年,居然就变成了他身边的走狗之一。”
听到这个被藏起许久的名字,厌酒眸色沉了沉,但还是笑脸不减,“在我四年前要放走你之前,甚至更早,本来为的就是进宫。”
“你如此讨厌他,又打定着要进宫?”女子无法理解,眉目纠结成一团,“我看你是糊涂了!他连靖赢都能杀,你这样待在他身边,若是一个不对神,你也得死!”
“重柔!”眉心一跳,厌酒斜眼往来之前的地方看去,“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像那些愚忠的榔头书生一样的蠢?”
眼前的女子,名为重柔,是厌酒十四岁时交上的友人,那会儿她正在络锦庄习礼,外出的时候遇上了被人贩打晕拐到庄下村子打算卖掉的重柔,她自小便见过不少这样的场景,长老们在儿时就经常带着她到牙婆面前,把那些女子从那个肥胖的婆娘手中买下后,长老会把女孩们带到她跟前,然后让她辨识这些女孩们的情绪……见到重柔要被卖掉,她原并不想多管,可见重柔气质并不像那些奴仆女子,便动了心思,将她救了下来,这才晓得是重翰林重韦乙的长女重柔。
通知了重韦乙,她就暂时把重柔安置在身边,等着她的家人来接她,这段时间中重柔跟她一见如故,极其合得来。即使后来是重柔回到了长安,她也经常去重府上做客,重柔也会时不时到庄子上来看看她。
而四年前重府因为重韦乙贪污一案,满门抄斩,搜府时,带兵的人正是广元帝靖乾锦的嫡长子,也就是前太子靖赢。靖赢同重柔关系也不浅,二人相恋已有不少年月,在官兵将要看到重柔的时候,靖赢将重柔藏进了酒窖,并且拜托厌酒将重柔送走。厌酒夜间将重柔带出地下的酒窖,然后给了重柔一大笔的盘缠,将她送上了前往江北的马车。
而后一别就是四年,靖赢也在她入宫的第二年,因为谋反被广元帝罢黜太子之位,赐毒酒,死在了他身为太子时居住的东宫。
那时后,重柔失踪,厌酒与重柔就断了消息。
厌酒想过数次与重柔再相逢的场景,却没想到今日会是这样见面。
身前的女子容颜未改,四年中催命的阎王没有用生死薄在她脸上留上任何一道岁月流转的纹路。她初见她在靖思身边,面对她与靖思你来我往还能面不改色,还以为重柔在四年奔波里学会了隐忍,毕竟重柔在离开江北的时候,没有带上任何一分钱财,那时的天下,女子的地位比男子低了不止一阶,可想无任何傍身的重柔,下来的时间里将会多么的劳苦。
重柔也意识到了厌酒此时行为中的戒备,咬了咬唇,蹙眉闷声道:“你当然不是那样的,可那昏君……我可是记着你当年最为痛恨他!”
天上突然飘起了白雪,厌酒身子倚在扶廊上,垂下的几缕乌发被夹着雪花的寒风翻起,她静静地凝视重柔,唇齿轻动:“你答应靖思进宫,不单为重府,也是为靖赢吧。”
没有疑问,对于这件事情,厌酒是绝对的确定。
羽玉眉下的桃花眼微微颤了一颤,重柔苦笑:“你想给广元帝送信?”
“不。”厌酒起身,抬手拂去黑色长裘上的白雪,将皮裘往脖子上扯了扯,“我是想,你如果能舍弃对皇家那份绝对的憎恶,我们或许同谋也无妨。”
“你的意思?”重柔惊愕地望向她,“你……或者是你身后那些人,究竟在谋划些什么?”
“实际上只有我。”厌酒撇了撇唇梢,“我需要一些东西……而这些东西,只有皇上才有。”
重柔沉默,她并不明白厌酒的意思,说起来她虽然与厌酒相交不浅,但对于厌酒的身世和背景她的了解却是极为模糊,唯独知道的就是厌酒此人身后的那些长老们,个个都是绝顶厉害的人物。
或许厌酒真的能帮她推翻广元帝……
尚在思索,长廊另一端就走过来了两个人,一个是刚才领着靖思进宫的秀秀,还有一个是厌酒的婢女,似乎是叫碧浮。
“信递给义兄了?”厌酒目光在碧浮身上直接掠过,看向了秀秀。
秀秀低着头不敢说话,双手交叠在身前,手指相互绞着。
方才碧浮拦下秀秀的时候,厌酒也听到了,秀秀为了带靖思去广元帝那儿,还未出宫给公羊良送信。
“这样。”厌酒转开目光,“那就咱家自个儿走一趟吧。”
“公公,明早重开早朝,你得在皇上身边……”厌酒话刚落地,那边碧浮立刻站了出来,“这个时候出去,会赶不上回宫的时间,皇上身体刚刚痊愈,明日的早朝尤其重要,公公不能忘了。”
广元帝前些时日被人下了毒,毒量小,情况并不算太严重,不过依照御医的吩咐,最近也就没有上早朝,昨日御医确定没有任何的意外之后,广元帝就定下了明日继续上朝,想来应该是因为被下毒之事心生忧虑,打算给那些有不轨举措的人来个响亮的警告。
“嘶。”揉了揉眉心,厌酒一脸焦虑,喃喃道:“怎的文竹郡主送来的人如此没用……”
只这一句呢喃抱怨,秀秀脸色登时煞白,马上就站了出来,“公公,现在还是来得及的,让秀秀去送吧,公羊公子此时应该就在府上,秀秀一定把信送到公羊公子的手上。”
给公羊良送信,实际是广元帝要求的。公羊一族在长安和天下生意做得极大,广元帝有意思要让公羊良入皇商,但是有条件。今日要送的这封信,说的也是两人之间的交易。
秀秀一直都不是厌酒的人,而是从属文竹郡主一方,文竹郡主生生将秀秀安在她身边,无非就是想要制约她。今日这封信不能早些送出去,当是文竹郡主授意秀秀的,而这番意思,厌酒估摸着是文竹郡主和别家的商族有交易,想要让皇商之位落到别人的头上。
可厌酒向来不喜欢自作聪明的人,明知文竹郡主用意,她又怎么可能让她得逞。
“速速送了,咱家不喜欢像妩白那样手脚慢腾腾的家伙。”厌酒冷眼在秀秀身上瞅了瞅,眸色如同这十二月的隆冬,“你晓得的。”
寒意从脊骨上攀爬而上,秀秀浑身一抖,福身一下,福身倒退了几步,赶紧就跑去干活了。
妩白是厌酒的第十一个婢女,是后宫的玉嫔送给厌酒的,服侍厌酒不过半月,就死在了玉嫔居住的景春殿的宫墙后……对此厌酒的解释是妩白做事仗着自己是服侍过娘娘的婢女,对她不满,做事慢慢腾腾还摆脸色,她看不惯就让碧浮说了几句,没想到居然刚烈撞墙而死。
玉嫔那时颇为受宠,因为这事还去广元帝面前闹了一通,可又能怎么样?厌酒虽是公公,但广元帝待她比对亲孙女还好,难道广元帝还能为了一个婢女打杀了厌酒这个救过自己一命的“亲孙女”?
事情不了了之,从此那些被送到厌酒身边来的婢女也万分的惧畏厌酒,生怕自己下一刻就被撞死宫墙。
“碧浮,这是重柔。”碍事的秀秀走了,厌酒往皮裘里缩了缩,同碧浮讲道,“重姐姐是我好友,你这几日多照看一下她,别让那群找我麻烦的人找了她。”
“好。”碧浮颔首应下,“娘子是要久居还是之后走?”
静了稍许,重柔才知道碧浮这是在问她,想了想,看了厌酒一眼,说道:“久居。”
厌酒愣怔,恍然又一笑,“决定了?要是真淌了这趟水,往后可就是前狼后虎了。”
戏谑地一倾嘴角,重柔森冷挑眉,“你都敢与豺狼虎豹正面搏斗,我又如何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