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的是》排骨

5、越不过去的鸿沟

　　曾经走过五年的路，而今走着竟像是第一次来。
　　夏蓠走在爸爸所住的高档小区里，往事不由得浮上心头。那时她还小，正是一无所知的懵懂状态。在父母离婚那段日子里，世界第一次被蒙上黑暗。妈妈痛哭流涕的挽留，爸爸冷漠决绝的残忍，人生第一次意识到命运原来充满无可奈何的悲伤。虽然后来才明白，自己的妈妈才是不对的那一方，可是世界在她心中已经变的复杂。
　　幸福不是一颗糖，使劲儿哭一哭，命运就会仁慈的给你。
　　还好，印象中爸爸家门口那颗棵很高的梧桐树还在，要不然晃神儿的夏蓠一准儿会找错门。开门的是个年轻的阿姨，她以为是爸爸的妻子，正思考该如何称呼时，对方却说自己只是个的保姆。跟着保姆大姐，走近屋内，夏蓠换上客人用的拖鞋，手足无措的被领到了奶奶、爸爸、姐姐面前。
　　房子和印象里的完全不一样了。夏蓠记得小时候靠门口的墙那儿有个柜子，上面总是放满了玩具，为的是自己和姐姐能够一进家门就拿起心爱的洋娃娃玩儿。听妈妈说，后来爸爸娶的阿姨为夏家如愿的舔了一个儿子，夏家一定很高兴吧。
　　“这么多年没有见，长大了不少。过来坐吧。”端坐在沙发上的奶奶雍容华贵从头到脚审视着自己。印象里的奶奶是个高贵冰冷的人，总是要求姐姐和自己一举一动必须像个淑女。因为是女孩儿，所以她从来没有抱过自己。爷爷早逝，夏家全靠奶奶一人当家作主，而今算算年纪已快六十了，岁月仿佛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似得，依然尊贵美丽，神采奕奕。
　　夏蓠眼圈突然有点润润的感觉，想乖巧的开口喊声奶奶，可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旁边的爸爸倒是老了，鬓角的白发掩盖不住，非常明显。是怕自己尴尬，所以爸爸的妻子和重未见过面的弟弟没有在吗？
　　感概万千的夏蓠恭顺坐到奶奶右手边的沙发上，与爸爸、姐姐面对面相对。心中不断给自己打气，今天走出这个门之前一定要叫上一声奶奶。如果自己主动开口喊她，她一定会很高兴吧，夏蓠单纯而快乐的这样想着。
　　似乎为了缓解尴尬，爸爸开始热心的问她工作生活如何，夏蓠一一回答。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加乖巧一些，她尽量让自己回答长一些。
　　刁蛮的夏依还是老样子的不时见缝插针挖苦几句，虽不甚友好，却反而更加真实些。保姆阿姨端来水果让她吃，夏蓠借机去卫生间洗手，想要平复下心情。她并不是爱恨强烈的人，对父亲这么多年的置之不理，她也未曾有过埋怨。人生总有很多的悲哀与无奈，父亲也一定有他的苦衷。从今天开始，自己和父亲的父女关系、和夏家的血缘关系应该会重新连接起来吧。妈妈既然同意自己过来，自然是时隔多年，恩怨两忘。如果以后每个周末过来陪奶奶说说话，替爸爸捶捶肩膀，不知道阿姨会不会不开心。要不然就多买点东西送过来吧，按摩椅、补品、洗脚盆……
　　无数个合家欢乐的场面在夏蓠的脑海中翻滚。她很想自己能够有勇气迈出第一步，作为子孙儿女，她重未尽过孝道。在卫生间对着镜子淡定的练习了几次“奶奶”、“爸爸”后，夏蓠满面笑容的返回客厅。还未走到，便听到三人在客厅聊天，话题当然是她。
　　“爸，你那么委婉干嘛。这种事对她来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儿啊，外面不知多少女孩儿争着抢着要嫁高帅富呢。你说我说的对吗？奶奶。”
　　“哎，这孩子小时候性格就古怪，一见着生人就哭，没想到长大了还是这个怪样子。帮她寻个好人家，也算尽了我们当长辈的责任，总归是姓夏嘛。”
　　“妈，我是想让她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以后说不定还能对公司的发展还能帮上一把。”
　　“如果她有那个福气当然最好。那个人没干过什么好事儿，当年搞得夏家被人议论纷纷，她这个做女儿的为夏家的生意做点贡献也是理所当然。”
　　“爸，你别挑那些条件太好的，太好的人家看不上她。”
　　“依依，你不懂，万一运气好就正好喜欢她这种的呢。我是优先和公司有业务往来的，反正没啥损失。”
　　“她和那个人长得太像了。”是奶奶的声音：“眼睛像狐狸一样，看着就让人烦。”
　　明明是说的都是事实，可听着却如此刺耳。夏蓠悲伤的从头凉到脚。
　　自己简直就是个笑话！
　　“那个人——”她木然的从墙后面走出，绝望的看着客厅吃惊的三人，痛苦欲绝的说：“你们连名字都不愿意提的那个人，是你的亲生妈妈，是你的妻子，是你的曾经儿媳。”
　　几乎是落荒而逃，夏蓠流着泪飞速从那座富有而肮脏的活坟墓中飞奔而出。
　　为什么对最亲的人可以说出如此狠毒的话语！
　　自己从小就爱哭，确实不如姐姐夏依讨人喜欢。可是为了过上好生活，连亲生母亲都可以谈笑自如的辱骂，就值得称赞一声懂事。
　　时光匆匆，错失的感情空洞注定只会被风化的更大。
　　生疏了这么多年，奶奶和爸爸竟然还如此尽责的操心自己终身大事，确实应该感激。可是如果家人是这样，她宁愿不要。在感情上，夏蓠懂得自己一向笨拙，所以从不奢望。为什么就不能让自己拥有一个普通的家庭呢？哪怕贫穷的揭不开锅，她也只想看到家人互相关爱的笑脸。
　　也许自己才是那个愚蠢的不懂世界规则的人！
　　之后，爸爸仍打过几次电话约吃饭，夏蓠不能理解他们为什么可以当成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只为了让她嫁个生意上的合作者，爸爸就可以如此充满“父爱”。
　　原谅自己无福消受这从天而降的“幸运”，原谅自己无法越过鸿沟成为他们真正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