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的是》排骨

3、幸好只有一个地球

　　一见钟情和日久生情，哪个更可怕？
　　惊艳若是一刹那，拉长了也不过电光火石的几秒而已。而日久生情却是一种只有开头，不知尽头的连续灌溉。一棵细芽长成参天大树，上有无边绿茵，下有隐藏在泥土内的纠缠根须。花开有落，树却一直生长，冬落叶春复生，霸道而残忍的不允许其他花草生长。
　　一秒，一分，一个小时，一天，一个月，一年，又一年，夏蓠从不敢去看自己心中的那棵树有多高多粗了。
　　高中时代，生活总是枯燥而单调。每年开学时若有转校生便一定会成为新的话题，帅者尤甚。在李英雄转校来的第一天，他就因为富有喜感的名字和帅气的长相成为焦点。关于李英雄的各种风闻甚嚣尘上，有人说他是个打架高手，有人说他是个国际混血儿，总之他像一个明星，每天引来无数女生在教室外面围观。
　　和英雄认识，起因其实是卓琳。他们是有旧交的青梅竹马，而她不过是因为恰好和英雄在一个班的普通的陌生同学罢了。卓琳与同在美术班的恩美相熟，便拜托身为同班同学的夏蓠多多照顾刚从国外回来的英雄。可生性害羞的夏蓠和孤傲的英雄之间就像隔着一座大山，并不能轻易熟悉。即使因为卓琳的关系，偶尔在放学后一起喝冷饮，英雄也都是骑在单车上，拿了冷饮就走。
　　那时候，夏蓠还不懂什么叫做孤独。后来，长大后的她回想起当时的场景，才觉得那时的英雄应该十分孤独吧。
　　什么时候开始和他的关系变了呢？手上的疤痕让夏蓠记得特别清楚。
　　那时候，夏依和夏蓠正好在同一所高中读书，她高三，自己高一。二人像现在一样互相装作陌生人。某天，妈妈突发奇想要求她第二天把夏依带到家吃饭。空无一人的教室楼顶上，夏蓠刚开口，夏依就拒绝。幼小的夏蓠那时对妈妈的打骂几乎怕到极点。她卑微的哀求，希望夏依能够帮帮自己，哪怕只是回去坐坐，也能让她逃过一场毒打。可夏依是那么厌恶，那么冷漠。她不耐烦的推开夏蓠转身离开，却被墙后不知何时出现的一双脚吓到腿软。夏蓠也是惊呆了，连恩美都不知道全校出名的校花级风云人物夏依是自己的姐姐。
　　二人皆是落荒而逃。
　　那天晚上，夏蓠被妈妈用厨房的筷子抽的胳膊伤痕，最后依然不解恨的妈妈恼怒的失手将一锅正煮的沸腾的红烧肉掀翻，滚烫的油溅了夏蓠一身。哭喊声引来街坊邻居，妈妈这才停手将她送去了医院，自己的手上也留下了难以消除的疤痕。
　　请假一周后，夏蓠再次回到学校。面对同学们的关心，她笑着说是自己不小心打翻开水烫到而已。那样的年纪里，自尊心不可理喻的强大到吓人。手疼的无法拿笔也无所谓，身上的疤痕再也无法穿裙子也无所谓，她只想着千万不能让人知道自己是个不被爱的小孩，而知道真相唯一的人就是李英雄。虽然没有看到墙后那人长相，可是不用穿校服，还有一双闪亮蓝色阿迪运动鞋的人，全校也只有李英雄一个。同时，夏依也不依不饶的威胁她，如果被人知道她是自己的妹妹就给她好瞧。
　　课间，鼓足了勇气的夏蓠对着趴在桌上睡觉的英雄，小声而坚定的反复请求，让他千万不要说出去。李英雄却总是趴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睡觉。越是得不到承诺，她就越害怕。怕到最后，夏蓠大献殷勤的偷偷帮总是因为作业没做而罚站的李英雄偷偷做作业。
　　可无论夏蓠怎么委曲求全，英雄偏偏就是不肯给她那个承诺，不是在装睡，就是一溜烟的跑掉。也许那时候的英雄对自己只是厌烦吧！从那以后，夏蓠开始了做双份作业的苦难生活。英雄并没有对她的举动没有任何表示，可是既然没有拒绝，她觉得就是一种承诺。那一段时间，她无比勤奋，甚至为了不让老师发现，故意练了两种笔迹，自己的清秀，英雄的粗狂。成绩还因此有了小小的进步，原因却不为人知。
　　那样的日子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她觉得这是一种保守秘密的付出，心中也觉得坦然。渐渐地，她将英雄归类到朋友一栏。突然某一天，英雄说不用再帮他做作业，他不会把她的秘密讲出去时，夏蓠反而有点不舍。所以当第三次英雄因为没有做完作业罚站时，夏蓠同情病发作，在放学后悄悄搜出英雄抽屉里的试卷带回了家一一按照老师的要求写满。
　　真正喜欢他，便是在那不久之后的某天，她翻开要做的习题时，赫然看到写在书页上用铅笔淡淡写着的“谢谢”二字。温暖的铅笔痕迹，指甲触及有痕迹的粗糙感，那么真实，那么温暖，那么悄无声迹的开启了一道通向心的门。从那以后，生活有了新的意义，这种快乐可以忽略妈妈的责骂，学习的重负。
　　无论上课下课，她总是会偷偷留心李英雄的一举一动。他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 ，和谁多说了几句话，篮球场上的活跃，逃课时被罚站的丧气模样……她像个偷窥狂一样无时不刻不在寻找他的身影。
　　回想起来，夏蓠发现自己和英雄从未熟络过，无言冰冷的相处并不能美化为默契。
　　幸福的日子过的飞快，圣诞节很快到来。虽然是高中生，可是对圣诞节却异常着迷，女生们都会买好看的卡片互相交换，有些胆子大的同学还会送给自己暗恋的对象。往年，夏蓠只会寂寥的送给几个相熟的女生而已。当卓琳向她们炫耀自己为英雄准备的心形卡片时，夏蓠这才发现原来卓琳是喜欢英雄的，恩美似乎也一早知道。
　　夏蓠那么明显的慌张了一下，无心的卓琳打趣的问她是否也会送英雄，她连想都没有想的怯懦否认，甚至因为害怕十分夸张说与英雄没说过话，是个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的同班同学，为什么要送给他。
　　那时候的夏蓠对英雄只是单纯的喜欢，只要看到他就会满心欢喜。所以倾盆大雨中，当忘记带习题本子的她返回教室去拿，却正巧看到空无一人的教室里卓琳将嘴贴到英雄的嘴上时，她的震惊程度不亚于核弹爆炸。狂舞的风吹动玻璃窗胡乱开合，窗户拍打在她的脸上，她狼狈的大声尖叫，飞速逃走。
　　少不经事的夏蓠，一夜之间长大，并经历了人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失恋。原来，很多事情并不是自己看到的那个样子。也许，卓琳和英雄早就是一对了，只是迟钝的自己不知道罢了，真丢脸。
　　那天晚上，夏蓠淋着瓢泼大学雨走回家。之后生了场大病，半个月没有上课。再回来，她才知道卓琳后来因为担心自己和英雄亲吻事件被发现提心吊胆了很久，她什么话也没有说。
　　不久后，英雄退学了。高三时，卓琳去了英国学美术，自此散落天涯。偶尔从恩美口中知道卓琳的消息，她却从来没有勇气询问过英雄的讯息。
　　关于初恋，夏蓠起初并没有觉得会持续那么久。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天，一个月，一年，和英雄在一起的回忆却愈发变得闪亮难忘。
　　他在哪里，过的怎么样，是否每天开心……每一件都不是她负责的事情，却每天都会担心。自己人生过往这么多年来唯一闪亮的回忆，除了李英雄再无其他。
　　蓦然回首，她也惊讶自己竟然默默的喜欢了一个几乎等于陌生的人六年之久。可是，她并不后悔，也不愿忘记。
　　幸好，只有一个地球。无论隔多远，他们都是可以呼吸着同样的空气的人，感受着同样的时光飞逝，感受着同样的人生蜕变，便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