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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与谁情疏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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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逐渐习惯了绣娘们对她的冷淡和排挤之后,初依兰渐渐适应了针织局的规律的生活。生活中变得只有三件事情,就是努力吃饱、努力绣花和努力在地上睡踏实。
由于每天天刚亮,就陆续有绣娘起来上茅房,初依兰睡在地上每次都要被她们吵醒。反正也睡不着,她干脆每天天刚亮就起床,出去走一圈之后先到绣房去干一会儿活再回来吃早饭,这样,她晚上也终于可以不用绣到那么晚了。
四月初八,因为是沐佛节,绣娘们都放假半天去金蝉寺放生去了。初依兰本来也想借此机会出去看能不能见到沉香她们,但是李掌衣说了,她哪也不能去,只能待在针织局里面。
这是最自由的一天。针织局所有人都不在,没有人看着她,她如释重负,信步走到了针织局内的池塘边上。池塘里种了荷花,此时已经是荷叶田田,里面还有蛙叫。
她找了个地方坐下来。手臂上传来一点微微痒的感觉,她伸出手臂,看到伤口结痂的地方已经快要脱落了,原来人的生命力竟然是这么顽强。
她托着脸,看着天上,微云在天上被微风吹散的一缕一缕的,显得天空的颜色如同在湛蓝的湖面上盖了一层薄纱。不知道宫里谁还在放风筝,几只风筝飞的又高又远。
就这样坐了良久,待要起身回绣房赶工,突然听到围墙外边有女子的声音传来,她听得不是很真切,以为是外边的人说话,不想又听道外面人的说话声。
“请问,里面有人吗?”
她左右看了一下,没有别人,她问道:“有什么事情吗?”
“抱歉,我们的风筝掉到你这边来了,就在这院子里,你能帮我们找一下吗?”外边的女子说道。
初依兰说她找找看。四处找了一遍,终于在一个灌木丛找到了她的风筝。正想着怎么给外边的人,发现不远的地方宦官们修剪树枝的梯子还在那放着,便搬了梯子,爬到了墙头上。
“在这呢,在这呢。”围墙外,竟是在翡翠湖边上,初依兰看到两个宫女正在朝她挥手,朝她跑来。
到跟前一看,那俩宫女不是别人,正是韩琬清的宫女采莲和红玉。
“静姑娘?”采莲和红玉两人也很是意外,呆呆的站在围墙下边,看着墙头上的初依兰。
韩琬清久等采莲和红玉两人未回,朝着风筝落的方向走来,看到采莲和红玉站在围墙下边,手舞足蹈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喊了一声两人。
抬头一看,也看到了墙头上的初依兰居高临下。
这种见面方式,竟然是如此的怪异。
“琬清!”初依兰看到韩琬清,欣喜的喊道,高兴的挥舞着手,差点从梯子上掉了下去。
但韩琬清只是毫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从红玉手中拿过风筝,转身就走。
“喂,琬清!是我呀!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初依兰大声叫道,为什么韩琬清不理她?是怕被牵连吗?难道自己此刻是在梦境里面?她掐了自己一下,自己显然在现实中。
韩琬清听道初依兰叫她,身形顿了顿。有那么一刻,也想回头问问她在里面怎样,但是一想到她居然背着自己往胭脂里加东西,害自己在慎刑司被处罚,无人问津的过了三四天,她心里对她就失望极了。
她加快脚步,快步离开了初依兰。
回到绣房后,初依兰想着韩琬清今天奇怪的表现,百思不得其解。赛罕能冒着危险给她送药和银子,而韩琬清今天却连句话都不愿意和她说,着实让她有些伤了心。
也许是张皇后禁止琬清再和她有任何往来吧。她只好胡乱找了个理由安慰自己。但想到如果韩琬清是被张皇后警告了才这么做的,那沉香她们几个肯定也更不会好过了。想到这里,手指头上传来刺痛,她的手被针给扎出血了。
外出放生的绣娘们也陆陆续续的回到了绣房,兴高采烈的交流着这一趟出去听道的宫里的新消息。
“听说皇上最近又册封了两名秀女为贵人呢……”一个绣娘说道,说的时候拿眼睛朝着屋里面绣花的初依兰。
尽管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的,她还是再次扎到了自己的手。她只是好奇,这次的两个人是谁,有韩琬清或者赛罕吗?如果有赛罕,她喜欢的是尹柘厚,对她来说这并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吧。
那绣娘见到她一点反应都没有,竟然走到初依兰面前,眼睛直直的瞪着她道:“你心里其实很难过吧?”
她的话并不是关心,而是讽刺的语气。初依兰不理睬她,还是绣自己的花。她这一举动激怒了那绣娘,她一把夺过初依兰手里的东西。
“装什么清高呢!你现在和我们一样,只是个下等绣娘!”
绣针从初依兰手掌中划过,她的手再次出血了。那绣娘被吓住了,围观的几个人把她拉走了。
初依兰捡起扔在地上的衣服,她的心里滴着血,这皇宫是怎么了?为什么每个人都变得这么咄咄逼人?本来在这里面活着已经够让人辛苦了,她处处忍着她们,为什么她们还这样?
想到这里,她的胸腔里突然涌起了一阵克制不住的怒火,特别想把什么人给暴打一顿,她的手也开始颤抖起来了。那群绣娘看到她的脸色觉得吓人,赶紧扭开头坐下开始绣起花来。
初依兰扔下衣服,奔出了绣房。她一直跑,一直跑,直到又回到了上午的那个池塘边上。她倚着石栏杆,大口大口的呼着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整个下午,初依兰没有出现在绣房里。李掌衣来视察,看到不见了初依兰人,问旁边的绣娘她到哪里去了,让她们告诉她,她今天不用吃晚饭了,不把活干完不准回去睡觉。
在池塘边坐了一个下午,她的气终于消了。她回到绣房,其他的绣娘们都去吃饭了,只有一个小个子的绣娘还在里面,看到她回来,告诉了她李掌衣的话。
“我知道了。”初依兰平静的说道,那个绣娘和她一样,都是被欺负的对象。
“我叫柳莺儿。”小个子的绣娘道。
“我叫林静儿。”她现在说林静儿几个字已经很熟练了。
“你的手要我帮你包扎一下吗?”
初依兰摇摇头,让她回去吃饭:“去晚了就没有了。”
不想柳莺儿偷偷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馒头,放到她的手里;“趁没人,快吃吧。”见初依兰犹豫,她又说道:“我中午偷偷省下的。”
泪点低的初依兰,为了一个馒头,竟然又快哭了。是因为最近遇到的冷眼太多,所以承受不了一句温暖的关怀了吗?
是夜,初依兰在绣房绣到了一更天。正绣着,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片混乱的脚步声,窗外面火光闪闪,有人大喊着抓刺客,别让他跑了之类的。初依兰担心是不是赛罕来找她暴露了,赶紧到窗户边上看外面的情况,忽然一黑衣人跳了进来,看到她站了起来,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拉了她坐下来,倏的钻到了她的绣桌下躲了起来,用刀点着她的脚腕。
“最好别露出破绽。”那人压低嗓门说到。
听声音是个男子,肯定不是赛罕。初依兰知道自己的命掌握在蒙面人手里,只好硬着头皮拿起针来继续装若无其事,专心绣花的样子。听得人脚步声朝着绣房门口走来,有人用脚踹开了门,门口吹来的风差点没有把屋里的灯吹灭。
“什么人还在这里?”
有人问道,看装束是禁军的头领。
“绣娘林静儿,在赶制皇后的衣物。”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若无其事。“外面出什么事情了?”
“怎么会这个点了还在这里?”禁卫军头领走上前来,看到林静儿果然绣的是一幅凤图案,但是还是不放心的问道。这时他旁边一人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两句什么。
“看到什么人到过这里没有?”
“没有啊,我一直在这里。”她说到:“出什么事了吗?”
“今夜皇宫进来了刺客,我们正在合力追捕。你一个人在这里不安全,要能回去,赶紧回去吧。”那个头领说道,说完打量了一下四周。几个士兵在翻寻着那些绣娘的桌子。
“多谢。我马上收拾准备离开。”她说道,心里很担心他们翻她的桌子下。
那头领看了里面无恙,带着人马追刺客去了。禁军人马走远了之后,蒙面人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放开了初依兰。
“胆子还挺大的。”初依兰听对方说道,声音竟然有几分耳熟。
“刀子都架脖子上了我还能怎样?”初依兰说道。看到对方没有要走的意思,心下也开始害怕起来,“你不赶紧逃跑难道还陪本姑娘聊天等他们回来?”
“要不聊聊试试?”蒙面人忽然逼近她“不然试试别的也行。”说着越凑越近。
初依兰倒退了两步,拿着针指着对方;“你!”
对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拿下了她的绣花针,一把将她楼了过来,还在她嘴唇上咬了一口:“这是对你牙尖嘴利的惩罚。” 在初依兰挥拳打他脸之前放开了她。
初依兰打了个趔趄,愤怒的抹了一下自己的嘴巴。
“你看清楚了,真的要打?”
蒙面人一把扯了脸上的黑巾。初依兰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