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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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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岁之前,施润都长在乡下,她从小和爷爷奶奶生活,她以前不叫施润,爷爷奶奶叫她“央央”,嘴里总是我们央央,我家的央央,虽然从小没有父母但是施润从小觉得自己特别幸福,不像她小时候的同桌阿宴那样有爸爸妈妈但是从来没有接过他上下课,身上总是带着伤。
奶奶会做着香喷喷的饭菜,虽然很简单,甚至是简陋的,却总是把最好的一份留给她,“我们家央央吃鸡蛋,长得白白胖胖的有力气。”那时候不知道家里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鸡蛋,奶奶会把蛋壳剥得光光的给她吃,脸上笑嘻嘻的,褶子更加明显了。爷爷年纪大了,佝偻着身体,每天去外面捡垃圾卖钱,一家三口靠这些钱和政府每个月的补助生活还有邻居们的帮忙,但是央央真的很幸福,她那时候觉得她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
那时候快到上学的年纪了,到了念书的年纪,奶奶抱着瘦小的她总是发愁,我们的央央怎么办?爷爷总是抽着一包三块钱的烟走来走去发愁,但是她们总归是没有等到这一天。
她的亲生父母找上了门,原来爷爷奶奶不是真的爷爷奶奶,可是那有什么关系呢,她从来没有见过父母,对她而言只是个陌生人而已,她哭着抱住奶奶的大腿,可是大人们为什么都不听她的话呢,她不想离开爷爷奶奶,不想和爸爸妈妈一起生活,奶奶哄着她说,以后可以经常来看爷爷奶奶,爷爷不说话,紧紧抱着她挣扎的身体。最后她哭晕了,被爸爸从爷爷身上抱走。
那时候她七岁了,是懂事的年纪,可她只是一个小孩子,离开了最亲的人在陌生的环境中惶恐不安,她又吵又闹,吵着要爷爷奶奶,吵着回家,父母被她弄得不厌其烦就把她锁进阁楼,什么时候不吵不闹了就什么时候放出来,当然每天她不吵不闹的时候就能放出来,然后到晚上就继续睡进阁楼。
后来过了大半年之后,她才知道她有一个小她两岁的妹妹,高唯一。唯一这大半年一直跟着她的外公外婆生活,所以她从来没见过,爸爸妈妈也从来没有和她说起过。
后来她才知道,那时候她出生不久就被人贩子偷走了,可能是她太瘦弱了,或许他们觉得她活不了,所以在途中就把她给丢弃了,然后被爷爷奶奶捡到,可是等长大了,她居然一点都不瘦弱,和同龄的孩子一样,甚至还要强壮,她想起奶奶总是抱着她,嫌她太瘦,想起家里难得的鸡蛋和肉汤大部分都进了她的肚子,奶奶总说小孩子要吃好一点,大人没关系,大人有力气。
刚被偷走的前两年,她的父母还会找,报警立案,辛苦的寻找,可是过了两年希望这么渺茫,也慢慢放弃了,她不知道父母是怎么把她找到的,可她真希望即使和爷爷奶奶过得很辛苦,也不希望离开他们,如果永远没有被找到该多好。
唯一小她两岁,她的妹妹,总是穿着漂亮的蛋糕裙,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梳着公主头,穿着亮亮的小皮鞋,爸爸总是会把她举起来说,唯一是我们家的小公主,唯一就会咯吱咯吱的笑出声来,声音很清脆,她也希望爸爸能这样抱起她,希望妈妈能很温柔的摸着她的头发说,阿润也是我们家的小公主,可是她知道不会,昨天她打了邻居家的小孩,因为他们嘲笑她是个乞丐,才不是,那是因为她刚刚玩完泥巴回家。
不过确实如果唯一是个公主,那么她就是个乞丐,即使她身上穿着和唯一一样的衣服,也没有唯一那么自如,那么漂亮,她就像是偷穿了别人衣服的小孩,衣服那么不合适,那么窘迫。
所以她从来不穿裙子,即使再喜欢的裙子。
因为错过了半年的入学机会,所以上学被推迟到下一年,所以她和唯一一起上学,还有阿阳哥哥。每天他们三个一起上下学,可是施润不想和她们一起走,因为唯一总是对着阿阳羞答答的,走路也很慢,明明十几分钟能到家了,他们总是磨磨蹭蹭的,后来甩了他们,阿阳哥哥被小佳阿姨骂了一顿之后,好吧,她就大发慈悲一起和他们回家吧。
每天上学是她最开心的事情,她能见到很多人,不像是被关在家里的大半年,阁楼的采光不好,屋子不是很明亮,只有偶尔才能出去,等到晚上就继续被关在那个黑屋子里,即使到现在她仍然住在那里,因为楼下只有三间房间,一间主卧是父母住的,一间次卧是唯一住的,还有一间书房,没有多余的房间。
她的脑袋很聪明,所以学习成绩不用很认真也能学习的很好,只是班级里都是书呆子,她不喜欢,她想玩,她想去河里抓鱼,想去田里放风筝,可是城里的河没有鱼,也没有田,她不喜欢像唯一一样整天背着一个叫什么小提琴的东西拉出像锯木头一样的声音,真难听。
她也不喜欢现在的这个同桌,这个同桌和阿宴一样也是个小男生,叫骨气,哦不,叫顾起,可是他一点都不像阿宴那样像个男生,总是唧唧歪歪像个女生,他问她,为什么你和高唯一是姐妹,你们长得一点都不像?切,谁规定姐妹一定要像的,然后她狠狠给她一个糖炒栗子他还不罢休,问她,问什么你们两个姓不一样?我默默转过身,我也不知道,我改了名字之后是叫施润,不是爸爸妈妈的姓,是去世的奶奶的姓,可能是为了纪念她吧。或者是为了保持唯一的唯一。
这里没有她以前上幼儿园的同桌阿宴,她很想念阿宴,乡下的幼儿园其实就是类似托儿所的存在,阿宴是她的邻居,阿宴的妈妈是个很温柔的女人,施润很喜欢她,她会做好多好吃的饭菜,满身都是香喷喷的饭菜味,不过阿宴的爸爸脾气不好总是对阿宴和阿宴的妈妈大呼小叫,阿宴的身上总是带着伤痕,旧伤好了又添新伤。
她是个野孩子,同龄的小孩子都嘲笑她没有父母,所以她把他们都狠狠揍了一顿之后就再也没有人会这么说,所以她也没有能玩的朋友,别的小孩都怕她。阿宴和她关系很好,小孩子的世界很单纯,好了就是好了,没有为什么。
阿宴带着她玩,他们一起掏鸟蛋,一起在田野里抓青蛙,一起在田里偷别人家的香瓜,阿宴会牵着她脏兮兮的手,告诉她我妈妈就是你妈妈,阿宴只会在她面前流着眼泪告诉她伤口很疼······
她走的那天被奶奶从幼儿园领走,她从外面的窗户看到阿宴对她笑笑,做了个垂钓的手势,告诉她放学之后去河里钓龙虾,她看到他的眼睛很亮,所有人好像都是他的衬托,过了这么多年她还记得他嘴角勾勒出来的笑容,还有两个可爱的梨涡,她坚定的点了点头,可是从此她再也没有见过他。就算十四岁那年她偷偷从家里跑出去,回到以前的小镇上,乡下,也从来没遇见过他。那个时候爷爷奶奶也已经年老去世,阿宴也不见了,邻居们都搬家了,自此她的支撑全部坍塌,回家后被狠狠打了一顿之后,生了很长时间的病,阿阳哥哥问她为什么想回去,这里不好吗?她躺在病床上,不说话,可是她想,她再也没有家了,没有人会等她了,她想就算她死了,也没有人会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