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星》酒月

11、陌生人

　　“对不起，凌小姐，这么晚了还打搅你。”前台的小姐声音温和的说。
　　“有什么事吗？”她问。
　　“有一个叫Remond Lim的人请小姐到楼下的咖啡厅。”

　　她坐在了咖啡厅的一角，这个位置很合适看到门口近来的人。她只点了一杯冰水，之后便在这个地方看着从门口进入的形形色色的人。她从来也没有见过Remond Lim,如果不是因为他曾经拿到了父亲财产分配的情况表的话，她还真的不知道有这么号人物呢。
　　一个高大的棕发男子走了过来，他微笑，仿佛他们是很久以前就认识了一样，相当的温柔，如果是以前她会感动一下，可是现在则不同，她伸手，“请坐。”
　　“你同你的姐姐真的很像。”他微笑的说。
　　“很多的人都这么说，我们是双生子。”她看着这个从来也没有见过的大哥，说不出任何的话了。如果不是从Vigo那里得到的资料，她根本就无从知道这个人的存在，其实，现在不会有人来打扰自己的生活，尤其是在自己对父亲说了那些话之后。她对这个人没有任何的好感，但是她也明白了什么叫无事不登三宝殿。
　　对于她的态度，Remond没有什么介意，他们的姐妹几个都差不多是这种性格，对于她们讨厌的人就没有什么好脸色。
　　“在你的姐姐过世后，能看见你也让我觉得很开心了。”他坐到了她的对面，看着她，她很漂亮，有很美丽的眼睛，像镜子一样倒影着这个世界。她抬头，托着腮，问他：“你打算就这样吗。没有什么话说。”
　　“父亲……”他有一些沉痛，但是她的反应很让他吃惊。
　　“你不用说了。”凌雨起身，她知道了，父亲的身体不是很好了。但是她没有办法来改变什么，他们之间的关系本来就很难改变什么。她已经是成年人了，20年的记忆根深蒂固。她毕竟不是圣人，不可能在被人伤害后还用以前的态度对待，还继续的爱一个人。她承认自己对父亲的感情是复杂的，复杂到了她都不愿意分析和改变的。
　　她离开的时候，他看着她的背影。
　　人毕竟是复杂的，才可能产生复杂的感情，甚至是复杂的背叛。他叹息……
　　电梯穿越了一个个楼层，过去的画面在她的头脑中不断的回闪。她与父亲之间的回忆总是很少，在那个傍晚之前，他们之间还全部都是快乐，但是，金钱，利益种种人类最丑恶的东西让他们之间的美丽彻底的粉碎。到达了14楼的时候她还呆呆的站在电梯中，Seaman进电梯的时候看见她，“你在这里等他吗？”
　　她才忽然记得自己与他有约。
　　“他在吗？”她捏捏眉心，有些头痛。
　　“在里面做工作狂，等待和你晚上的约会。”Seaman无奈的说，“小姐，你还是很有魅力。”
　　“……”她走了出去，他突然叫住她，“好好的和他在一起吧，虽然他可能……但是还是值得依靠的。”
　　她敲门的时候，不断的想刚才的话，她还是第一次看见Seaman认真的说什么。
　　“你？什么事情让你这么高兴？”他问。
　　“有吗？”她微笑，“我只是想起了中国有一句古话：秦桧还有三个好朋友。就是说，即使是最坏的人也有朋友。”
　　“你不是说我吧？”他将她让进了房间。她站在他的屋子中，竟然让他无端的心情舒畅。
　　“没什么，对Seaman的观感突然有了改变，他对我说要好好的珍惜你。”她微笑的走到了他的电脑前，“你忙吧，我只是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待一会儿。”她在房间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仰头看上面的吊灯，他在那边工作，键盘的声音敲击她的耳膜。
　　她异常的安静，安静到了让他觉得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他抬头的时候，她仍然在那里……他放下工作，走到她的面前，她长长的睫毛掩着她乌黑的眼睛，他伸手想碰触她细腻的肌肤，但是他的手伸出却也很快的放了下来，他害怕眼前的一切不真实，变成了幻影。她微微的移动身子，张开了眼睛，对他微笑，“怎么了，做完了。”他坐在了她的身边，呼吸着她身上独特的绿茶的香味，“我不能在有女人的环境中工作，以前是被人吵着不能工作，现在是被我自己影响，不能安心的工作。”
　　她低声的笑了起来，伸手抚摩他英俊的脸庞，“干脆说，都怪我好了。”
　　他倾身，薄唇落在她的唇上，他们就这样有些激烈的吻着，但是，他突然离开她走进了房间。她竟然微微的有些失望，更有些好笑。
　　他回来的时候，脸上仍然有些火红。
　　她将有些散乱的头发拨到了耳后，“明天，我们做一些恋人会做的事情，约会！”
　　他笑着说，“你不会决定取消今天的晚饭吧。”
　　“有人来埋单，我为什么要拒绝呢。”她笑着问。
　　她欣赏着巴黎的迷幻的灯火，与她在豪华的饭店中用餐，在香榭大道上漫步，看着灯火通明的艾非尔铁塔，灯火映照他们的脸，她突然爱上了这个城市，这个包含她太多感情的城市……回头看看身后的男人，灯火在他的眼睛中变成一片迷梦一样的彩虹，她恋爱了，爱上了一个眼中映衬着彩虹的人，还有他眼睛中的城市。她尝了口薄酒，香甜无比的液体在她的唇舌之间迷醉着她的灵魂，微醺的风，微醺的城市，还有微醺的她……
　　他看着美丽的女人，她身上的黑色的连衣裙在微风中摆动。
　　“你不喜欢这里的菜吗？”他问。
　　她笑：“不是，是不喜欢这里的人。”
　　他唇角微微的弯起来，“看来，我应该召开一个新闻发布会之类的，我们这么高调了，这样省去记者很多的麻烦。”
　　她的神情微微的变化，接着问：“我并不是你和所有的人希望的身份，我也不会要这种身份，你的亲人们不可能接受你的选择，那么，这样的我，你要给一个什么样的身份？”
　　“我的女朋友，需要什么样的身份？”
　　“你倒是很会对号入座。”她继续喝酒，仿佛是在喝水一样。
　　“我以为我们在交往了。”他平淡的问。
　　她微笑，外面灿烂的灯火却也让她的心情忽明忽暗……
　　“我想，我们是，但我不是你的女朋友，我只是一个过客。”她敛住了笑容。
　　突然，外面的天空传来了一阵阵爆炸的声音，灿烂的火光在天空中炸开来，变成五彩的流星，异常的艳丽……如同一场爱情。
　　“Frank，我们为什么要讨论那么高深的问题？”她重拾微笑。
　　“那并不高深。”他有些痛苦的说。“明天，你来找我好了，我今天会安排好一切。”他不愿意讨论那些不可能有答案的事情，这样会让两个人的晚餐不愉快。
　　“好啊。”她没有拒绝，依旧温和的，温柔的微笑……

　　晚上的时候，她回到了房间，儿子们在电视机前打雪人。两个孩子穿着一样的衣服，但是她还是轻易的就猜了出来谁是谁。她亲吻两个儿子的脸，“晚饭吃什么了？”
　　“晚饭？PIZZA。”开阳根本就没有回头看母亲。
　　“你怎么能吃那种东西，对身体不好。”她脱掉了高跟鞋，坐在了沙发上，问自己的儿子，两个奇怪的女人都在做面膜。“好象是我的。”她狠狠的瞪两个人。
　　“你真的很聪明，是你的。”韩渡因为面部僵硬，说话有些不清楚。但是她竟然说的是法语，而且很流利。
　　“你的法语进步了。”凌雨说。
　　“我还是很好学的。”
　　凌雨有些醉了，她没有说什么，以平常，她肯定会找两个女人理论的。韩渡没有在客厅待很长的时间就回了房间。
　　“妈妈今天去约会了？”开阳问。
　　“我不玩了。”玉枢起身将手里的手柄放下，进了房间，看来两个女人还是有良心的，没有霸占自己儿子的另一个房间，她看着仍然在那里玩得开阳，无奈的笑了。
　　“如果不是我们同岁的话，我真的会认为他更年期到了，总是喜怒无常的。刚刚还是他要在这里等你回来得。”他对哥哥的背影作了个鬼脸。
　　“好了，宝宝，很晚了，回去睡觉了。”她对儿子说。接着她亲吻儿子柔软的头发，开阳说了声晚安后，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凌雨有些累了，她坐在沙发，闭上了眼睛，接着她听见门的声音，不一会就看见了玉枢在自己身边，“今天和他约会了？”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她微笑的问自己的儿子。
　　“妈妈一定要同他一起吗？”他问，问题让凌雨一时间是很难以回答。
　　“玉枢，这个是妈妈的事情。”她觉得自己应该这样回答。
　　玉枢似乎没有想过母亲会这样回答。他平静的转身，往房间里走。
　　“玉枢，你不高兴母亲同他一起吗？”她觉得应该征求儿子的意见。
　　“如妈妈所说的，是妈妈自己的事情。”他的话让她觉得无所适从。
　　儿子身后的门关上了，仿佛区隔了一个不同的天地，一个属于自己，一个属于他的。
　　她有些痛苦的叹了一口气，看来任何人都不允许他同她的恋情存在，甚至连儿子也不同意。看来自己真的不适宜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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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像不应该这样对自己的母亲说话，我知道你不想母亲再谈恋爱，结婚，可是这不是你能够阻止的。人家说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她去吧。”开阳微笑，“她为我们牺牲的太多了，我想她可以得到她希望得到的幸福。”
　　“难道我们不能让她幸福吗？”玉枢问。
　　“你不懂，这是爱情，不是我们能够给与的。”开阳的说辞让自己的兄长很无奈，就好像他明白什么一样。“你懂？”玉枢问。
　　“我也不是很明白，但是我们肯定是没有办法。”
　　“我是害怕她受到伤害。”
　　“放心，妈妈是大人了，不会回来哭鼻子的。”开阳倒是很乐观。可是显然玉枢不是这样想的。“好了，你也真的很让人担心，好像是老头子一样。”他取笑自己的哥哥。
　　他伸手给站在门边的兄长，玉枢也就在他的帮助下跳上了床，两个人面对面地坐下。
　　“好了，你要是继续对她说些难听的话，她肯定会伤心得。”开阳跳下了床，“我要去哄哄我们的妈妈了。”
　　他蹑手蹑脚的从自己的房间出来，站在了母亲的身后，用手轻轻的蒙住了母亲的眼睛。
　　“猜猜我是谁？”他甜甜的声音问。
　　“是开阳小傻瓜。”她笑着将儿子的手从眼睛上拉了下来，并将手头的烟熄掉。
　　“妈妈不是把烟戒掉了吗？”他绕到了母亲面前，手放在母亲的脸上。“我知道你很不开心，我也是，你不开心的话我也不开心。你知道哥哥不开心的原因是什么，他最近在看法文的童话书，好像是灰姑娘。”
　　“灰姑娘？真的？”
　　“所以，他害怕。”开阳想了一下，“害怕后父。”
　　“有这么严重吗？”
　　“或许他是害怕失去你，我知道我们现在的地位，妈妈。你最担心的人，最爱的人，你知道我们都害怕失去这种地位，我们是最值得你关心的。不是吗？”开阳说。
　　凌雨苦笑，“你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
　　“我们不是一夜之间长大的，我们本来就是一个天才少年。”他很自鸣得意，“我们都这么的聪明，你应该感到高兴。”
　　“是吗，看你这么臭屁，我就觉得你还是一个孩子，而且，我想我不可能结婚了。”她微笑的说。
　　“不，妈妈，我希望你能找一个港湾，能让你幸福的人，我从来就不觉得我们应该拖累你一辈子。你为了我们牺牲了太多的东西，你的生活，还有你的爱情，尽管我不知道你要的是什么，但是我知道，我们不应该是全部的生活。你说对吗？”开阳说的话让她有些感慨。
　　“谁教你的？”她问。一个七岁的孩子是不可能说出这种话。
　　“是林叔叔说的，他说你应该结婚，要是你再不结婚的话就变成老姑婆了。”儿子的话让她有些生气，该死的林俊，真是获得不耐烦了。
　　“他说，一个人应该阴阳调和才能身体健康啊！”开阳天真无邪的说。
　　就知道这个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怎么记得那么清楚啊！”她伸手抚摸儿子粉嫩的笑脸，微笑的问。
　　“我是天才吗，当然，哥哥比我要聪明，他可以说五个国家的语言，但是我比他要更擅长画画，唱歌也要好听的多了，而且，我不会问我爸爸是谁的笨问题。”
　　“不知道。”凌雨说。
　　“？”
　　“我不知道你爸爸是谁？”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开阳跳了起来，在沙发上摆出了责问的姿态。凌雨笑着说，“看吧，别人为自己是那么超脱的人，说起话来，如同佛祖转世。那你就当是耶稣好了。”
　　“现代医学证明这是不可能的。”他对自己的身世也是很好奇的。他知道他不可能只有母亲。但是母亲的缄默让他的好奇更胜一筹。
　　“好了，去睡吧！”她拍拍儿子的头。
　　“那么，妈妈，我可以和你睡吧？我好想和你睡啊！”
　　“就一个晚上。”
　　等她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开阳已经在自己的床上，怀里还抱着小熊。
　　“你洗过澡了吗？”
　　“洗了，我用的是你的沐浴乳。”他伸手给母亲让她闻闻自己身上的香味。
　　她没有说什么，继续将被子盖在两个人身上，“好了，睡吧，不用妈妈给你唱摇篮曲吧。”
　　“妈，晚安。”
　　这个时候，敲门的声音传来，她奇怪到底是哪个睡不着的女人。
　　“请进。”她说完，看见了玉枢在门口站着，不进来，也不出去，他可怜的低着头，凌雨无奈，她能和儿子生气嘛，自己养大的儿子，她只能疼爱，除了疼爱，她能做什么。
　　“好了，玉枢，上来吧！”她伸手给自己的儿子，顺势抚摸着儿子柔软的棕褐色头发，承认了，世界上，她可能爱一个人比爱任何人都多，甚至超过自己。“晚安我的宝贝。”
　　玉枢枕着她的胳膊，不一会，她的胳膊就有些濡湿了。
　　“嗨！宝贝，怎么了。”她问。
　　“妈妈，对不起。”玉枢流着泪，对母亲说。
　　“我永远都不可能对你生气的，宝宝。”
　　儿子终于破涕为笑，她也由衷的微笑。

　　夜，总是漫长的，她睁开了眼睛，看见周围流动的蓝色液体，抬头，看见阳光丝丝缕缕的，她在蓝色的水底，没有任何移动的能力，她听见了水中的声音，她回头，看见姐姐在她的面前，她面容平静，没有任何的表情，黑色的头发在水中如同水草一样的飘浮，当姐姐睁开了眼睛，她的头发也顺着水流缠绕在她的脖子上。
　　“妹妹你总是这么的孤独，到姐姐这里来吧！”
　　她微笑的呼唤着，气泡从她的嘴里吐出来。
　　当她愈来愈感到呼吸困难的时候，她眼前竟然是Frank的脸。还有，孩子的哭泣的声音。
　　不！
　　我有我想保护的人，姐姐，虽然他们不是我生的，可是，我爱他们胜过我自己。
　　爱？
　　是的，爱！
　　她睁开了眼睛，眼前是儿子哭泣的脸。
　　她微笑，爱，她牵挂的人，让她无法肆意的决定，或许真的是一种束缚，但是她觉得这是一种甜蜜的负担。她眼前的另一个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