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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 都说老来得 ...

  •   都说老来得子是莫大的幸福,其实老来得女也是一样的感受。这不,年府这张灯结彩,还专门请了戏班连唱三天就是为了庆贺年遐龄老来得女。
      虽说年家是汉人,但顺治元年就入关定居北京,顺治十二年,年遐龄父亲年仲隆考中进士,年家也就脱离奴籍,编入汉军镶黄旗。年遐龄如今在兵部主事,大儿子年希尧也在朝廷做事,小儿子年羹尧虽还小却聪明伶俐,深得当今圣上康熙皇帝的喜爱。年家近几年在朝廷上可谓是顺风顺水,如今府里又得一千金,年遐龄也算是家业兴旺,此生无憾了。而为人处事一直低调的年遐龄,这次如此大张旗鼓也可见其对这个小女儿的喜爱。
      “大家能来为小女年心庆贺,年某不胜荣幸。先饮三杯。”年遐龄举着杯对院子里来庆贺的王公贵族致谢,高兴地连话都说得不若平日那般谨慎完美。
      而刚刚睡醒的年心在襁褓中带劲的啃着手指,并不知道此刻的纷繁都是因为她。年羹尧站在妹妹旁边,睁着眼睛看她跟自己的手指较劲,她圆圆的眼睛在看到他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似乎是笑了吧?
      年羹尧对年心的记忆似乎还停留在襁褓时的样子,而当年那个连笑都不怎么会笑的婴儿却已然亭亭玉立。
      “哥哥,我想跟你去骑马。”年心听见年羹尧回家,欢乐的跑出去,拉着他的胳膊撒娇。
      “又要骑马,你忘了上次阿玛怎么罚你的了?”
      年心仿佛想起了那段记忆眉头微皱,吐了吐舌头“可是天天绣那些东西一点都不好玩。我都好久没有跟哥哥出去玩了。”
      年羹尧看着妹妹纠结的表情心里早已不忍“今天阿玛在家,等哪天他不在家我再带你出去,不然被发现了咱俩又该受罚了。”
      “好啊,好啊。我们拉钩吧。”年心对哥哥的这个建议非常满意。
      “多大了你还拉钩。”年羹尧虽这么说却还是伸出手拉住她小小的手。
      “八岁。哥哥你不许唬我,我先回去了,额娘说一会要检查我的绣工。”
      年羹尧看着她一蹦一跳的跑进屋,脸上不自觉的浮现出笑意,他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妹妹。

      年心一进门就看到自己的贴身丫鬟如玉站在桌边,手里绞着手绢,眉头紧锁,眼睛里竟然有眼泪,年心一下子愣住“如玉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小姐,我就出去倒个茶你就不见了,你要像上次那样不吭不响的偷偷出去耍,老爷说他就不只是罚奴婢跪三天石阶那么简单了。”如玉说的满是委屈,眼泪也啪嗒啪嗒落下来。
      “你别哭啊,对不起嘛,我刚刚听到哥哥回来了就想找他玩一会儿。下次带你一起好不好?别哭了。”年心没想到自己出去一下就把她吓成这样,看来她上次偷偷出去玩年遐龄的确把她罚得不轻,不由得心里一阵愧疚。
      “小姐还是好好把这个绣完吧,一会夫人来了又该说你偷懒了。”
      “姐姐,你看这还有这么多,你帮我绣一些怎么样?”年心讨好的转头看她。
      “不行,咱俩的针脚不一样,夫人看得出来。”如玉想都没想就干脆的拒绝。
      “不会不会,姐姐针脚不要那么整齐就像我的了啊。您就帮帮我吧,我都坐在这一下午了,浑身酸痛。”
      “小姐要是累了,奴婢给小姐揉揉肩,活还是您自己干,被发现了就麻烦了。”如玉说话间就站到她背后给她捏肩膀。
      “哼,你真是越来越懒了,针线活碰都不碰。”
      “小姐,不是的。”如玉看着她家小姐要生气连忙解释道。
      “就是的,一会我就告诉额娘你懒得很,给你找个婆家嫁了算了,不要在府里干活了。”年心一面撅着嘴说,一面偷偷的瞄她
      “小姐你,我绣还不成么?夫人发现了怎么办?”如玉皱着眉,着实很是为难。
      “嘿嘿,好姐姐。不会发现的,我保证。”
      就这样如玉坐下来轻车熟路的帮年心绣好了一大半,年心坐在桌边吃吃点心喝喝茶,竖着耳朵留意着外面是否有脚步声。
      “小姐,就一点了,你自己来吧,估摸着夫人也该来了。”
      年心从凳子上跳起来走过去,看着如玉绣的花无比嫌弃的皱了皱眉“姐姐,你这水平真的是退步了,这种针脚拿出去都找不到婆家。”
      如玉懒得理她。“我的大小姐,你快点自己来绣完后面的好不好啊?”
      “嘿嘿,姐姐,这个是不是你绣的最烂的一次啊?”
      “你说呢?”
      “嘿嘿。”年心不再闹,老老实实的坐下来绣。西下的阳光从外面照进来,使她整个人都是金色的。
      年夫人进来时就看到年心很仔细的绣着花,如玉在旁边给她扇着扇子,她不由的笑了笑。她示意如玉不要请安打扰年心,自己走过去站在旁边看了半天。
      “心儿,进步了啊。”
      年心闻声抬头,对着年夫人甜甜的笑了笑“额娘,该吃饭了么?”
      “你饿了?”
      “恩,心儿在这坐了一下午好累。”如玉看着桌上吃了一大半的点心,很给面子的没有拆穿她。
      “真坐了一下午?”年夫人看向如玉。
      “小姐除了刚刚喊饿吃了点点心外,一直坐在这绣的。”如玉赶紧补充。
      “嗯,是绣了不少。累了就歇歇吧。”
      “额娘,心儿这两天这么乖,没有奖励么?”年心抬头看着年夫人,一脸期待。
      “你想要什么奖励呢?”
      “我想和哥哥出去玩。”
      “不行,女孩子家家的老想往外跑成何体统?你不记得你阿玛上次怎么说的了?”年夫人几乎是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可是......”
      “别可是了,不是饿了么?饿了就去吃饭吧,要不饿就继续绣,别的不要商量。”年夫人说完就离开了年心的卧房,留下年心皱着眉头撅着嘴巴一脸不快。
      “小姐,走吧。”如玉轻轻对她说,真怕这姑娘一倔再干出什么事情惹毛老爷。
      不过这次如玉是多想了,小人家虽然调皮了些却也知道怕,上次偷偷出去玩,老爷罚她跪在屋里一天一夜,还将带她出去玩的二少爷一顿鞭子。聪明的人自然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摔第二次。这次夫人没同意她也没有想着偷偷溜出去,在家看书练字,只是再也没有碰针线而已。
      “如玉,你看我这字好看么?”年心举着刚写的毛笔字问。
      “奴婢哪懂这个啊,不过小姐写的字先生都夸你,一定是很好的。”
      “那是。”

      与此同时,年羹尧正在雍王府和四阿哥,十三阿哥喝酒。
      “四哥,八哥最近怎么没有动静啊?”眉清目秀的男子喝了一口酒问道。
      “以退为进,养精蓄锐。”浓眉大眼,棱角分明的男子沉默好久后才回应。他浑身透着一种阴郁的气息,他是一块冰,将自己的心一层又一层的包裹,即使在大太阳底下也不能捂暖。而他也不能暖,他若暖便是水,若是柔情无限的水又怎能立足在尔虞我诈的尘世。
      “那我们怎么办?”
      “好久没有打猎了吧。”
      “四哥的意思是?”
      “难得的清静,出去走走不好吗?这个季节可是打猎的好时机啊。”
      打猎,年羹尧的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就是自家妹妹那双渴望的大眼睛。“四爷,奴才有个请求。”
      “说。”
      “小妹年心一直跟奴才嚷嚷要出去骑马,这次去若不是为了公事,能不能......”
      “行,带着她。”四阿哥没等他说完就答应下来。
      “那个,家父不让她出去骑马,四爷能否?”
      “我说亮工,有你这么宠妹妹的么?女孩子家家的骑马干什么?还要四哥问你们家老头讨人情。”
      “那个.....”年羹尧还想说什么,说了一半却把头低下了,他也知道这要求确实有点不合理。。
      “哎,老十三,话不能这么说,女孩子也要文武兼备才好啊。况且亮工如此疼爱他妹妹,我哪里好意思驳了他的意呢。”
      “奴才先谢谢四爷,十三爷了。”
      很难得他们这一顿饭没有讨论官场是非,而仅仅是像寻常百姓家的兄弟朋友那样喝酒聊天。百姓总是羡慕他们生在帝王家,一生下来就带着富贵。熟不知身在帝王家的他们宁愿不要这荣华富贵,先君臣后父子,先君臣后兄弟,这样的关系让他们虽然家大业大却看不到每个人的真心,若能像平常百姓家那样享受天伦之乐他们宁愿不要了这份荣耀。

      年心听到年羹尧说可以带她去骑马,还是父亲批准的,没来得及看清年羹尧后面还站着两个人就高兴的抱着他跳。
      年羹尧一把拉住她,一脸严肃。“心儿,怎么这么没规矩?”
      “啊?”年心平时见了年羹尧也这样,对他今天的态度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年羹尧拉着她“这是四阿哥。”
      年心终于明白了哥哥今天的异常,乖巧的微微俯下身子“四阿哥吉祥。”
      四阿哥笑着点了点头,看她瞪大眼睛直直的盯着自己,一点不像平常人家弱女子那般娇羞,阳光下她整个人都变得软软糯糯的,皮肤白的胜雪。彼时,他还不懂什么叫一见钟情,也不相信命中注定。许多年后再回忆他们初见的场景,他终于承认有种东西叫做缘。
      “这是十三阿哥。”年心闻声转过头去给十三阿哥请安。她转头的一瞬四阿哥突然有种梦中惊醒的感觉。
      “十三阿哥吉祥。”
      “心儿,你快去换衣服,慢了我们可不等你啊。”
      “恩,很快的。”年心迈着小步转身,走到拐弯的地方终于没忍住跳了集跳。她以为没有人看见了,但是她还是跳的有点早,这一幕全都落在四阿哥眼里。他尽然觉得心里有种莫名的感觉,仿佛阳光下的白雪,有什么在悄悄融化。

      虽然已经入秋,但树林里的花花草草却丝毫没有谢幕的意思。动物们就更忙了,它们奔跑着储存冬日的食物。
      年心坐在马上一会看着一直兔子,一会看着一只山鸡,高兴的不得了,无奈这些小野物根本入不了其他三位爷的眼,而她不会射箭,只能干着急。
      “哥哥,兔子,刚刚那只是白色的。”
      “恩”年羹尧回答的丝毫不走心。
      年心撇撇嘴,继续扭着头搜寻猎物“哥哥。”年心停下马小声叫年羹尧。
      “怎么了?”
      “嘘,那只鸟好漂亮,我想要。”
      “年羹尧举起弓箭就对准年心指着的小鸟。”
      “别,哥哥,我想养它。”
      年羹尧放下弓箭转过头不再理她,养着?他才不要放弃找野狐狸的机会蹲在地上给她套鸟,别说,年羹尧还真有点后悔带她来了,本来是男人间的活动,带着她他们现在连在树林里策马奔腾都不敢,生怕把她落下。
      “四哥,让亮工带着他妹妹抓鸟,我们分头去打猎,日落之前在这汇合,看谁的猎物多。”
      四阿哥没有说话,只是看向年羹尧。
      年羹尧闻言不满的皱眉,看到四阿哥看他又连忙说“十三爷说的是,奴才就陪着妹妹在这玩耍,等你们回来。”
      四阿哥听他这么说又看看年心一脸不服的表情,尽然难得的笑了“亮工啊,你这喜形于色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啊?不愿意就是不愿意,何必为难啊,不是说好了今日只有朋友没有主子么?”
      “是。”年羹尧觉得自己除了应和一声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你跟老十三去打吧,我陪着你妹妹。”
      “这......”
      “四哥,你......”
      不仅年羹尧对四阿哥的提议表示不能理解,十三阿哥同样不能理解,不过他们都没有想到拒绝的居然是她。
      年心撇撇嘴轻声道“我不愿意。我要哥哥。”
      “心儿。”年羹尧连忙阻止她。
      四阿哥闻言抬了抬眉毛,她居然会拒绝。年羹尧虽然不想陪着年心在这捉鸟打兔,但他也不想让年心跟着别人,尤其是这位主子。四阿哥虽然什么都不放在脸上,但却会放在心里,年心从小被宠惯了,万一得罪了四阿哥,岂不是年家都会跟着受牵连。不过他更知道作为奴才,应该对主子“言听计从”,让四阿哥出尔反尔当然不像话,更何况年心又这么生硬的拒绝,四阿哥无论如何都不会退让了。
      “心儿别闹,乖乖的跟着四阿哥在这,晚上哥哥给你打一只漂亮的狐狸回来。”
      年心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就这样不理年羹尧了。
      “你俩慢慢商量谁留着吧,我先走了。”十三阿哥最受不了婆婆妈妈的戏码,当初他就不同意带个小丫头过来,这会他们没生气,这丫头还拧上了,还是眼不见为净吧。
      四阿哥看着她转过去的头,心想“还是匹倔马。”
      “心儿,你要这么不乖我下次不带你出来玩了。”年羹尧的威胁毫无作用,年心打心里就不信下次他不带她,只要她拉着她胳膊一直晃晃晃,他就立刻会答应。
      “亮工,生火这事你是不是还不会呢?”
      “啊?”正在劝年心的年羹尧听四爷这么问自己一下子没明白四阿哥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会生火,我去打猎的话,这火几时生?”
      “哦,对。要是这样的话,这火恐怕要等爷回来才能生了。”年羹尧恍然大悟的同时又深深的感到惊讶,四阿哥居然服软了,他居然在哄年心。这话他自然不敢说出口,只能更配合的说服年心跟四阿哥一起,毕竟谁知道这位爷的耐心什么时候就没了呢。
      “以你刚刚的观察,要打到狐狸需要多久?”
      “日落以后。我们今晚估计只能啃带来的干粮了。”
      干粮?年心才不要吃那些又冷又干的东西,新打来的野物那么好吃她才不要吃干粮。都怪他那笨蛋哥哥,连生火都不会。
      “哥哥。”年心不情愿的叫了一声。
      “嗯?”
      “你再不走就比不过十三阿哥了。”
      年羹尧笑着扬起了马鞭。到底是小姑娘,好哄。
      年心骑着马继续不紧不慢的往前走,走到一颗果树下停下,抬头看着树上红红的果子,不说话也不离开。阳光从繁茂的枝叶中漏下,一点一点的落在地上,落在果子上,落在树干上,当然也落在年心身上。自从见到她,四阿哥就一直有一种暖暖的感觉,阳光似乎一直跟随着她。
      “你能帮我摘一下么?”
      “啊?”不用称呼,直接让他办事,四阿哥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不过他一点都不打算计较。
      他举起箭对着一个果子比较多的树枝射过去,树枝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就带着果实一起落到地上。年心欢呼一声便跳下马,那么高的马,她就直接从上面跳下来,看的四爷心里一惊。不过还没等他惊完,年心已经蹲在地上,摘下一个果子仔细的看。
      四阿哥也下马,走到她跟前,看她一脸纠结“可以吃的,我们出来打猎都吃过,解渴。”
      “哦。”年心用手绢擦擦,放心的塞到嘴里,两只眼睛仿佛一下亮了起来。
      “好好吃,我在家都没有见过这样的水果,额娘要让我吃的是它我肯定不偷偷扔了。”
      “那你平时吃什么?”
      “苹果,额娘说那个好,可是我不喜欢,我喜欢吃西瓜,但是额娘不准。”
      讨厌吃苹果?女孩子就是麻烦,水果能有什么差别?四阿哥脑中居然浮现出她偷偷仍苹果的样子。
      “你也吃一个啊,真的好吃。”年心举着红红的果子打断了四阿哥的思路。
      虽然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吃的,但还是很给面子的接了过来,不忍心看他期待的眼神落空。
      整整一天,我们堂堂四爷,对谁都冷冷的四爷居然就这样陪着她捉鸟打兔摘果子,傍晚她玩累了,倚着树干就睡了,他一个人捡柴生火却也乐呵。他说不上原因,也不想找原因。他的人生一直小心谨慎从未放纵,这一次他想跟着心走。以前他不懂女人除了传宗接代还有什么作用,他对自己的结发妻子也一直相敬如宾,从未有过心动的感觉,更没有保护的欲望,甚至连她需要什么他都不知道,或许知道了也不会满足,其实,只是没有遇到而已。
      年羹尧生怕年心犯起倔惹四阿哥不高兴,根本无心打猎,只一心盼着天黑就赶紧回去。毕竟,四阿哥虽然喜怒不形于色,但也不是什么吃亏的主。年心就更别提了,从小一家人宠着,何曾吃过亏?她根本不懂阿哥是多么危险的人群。然而他错了,其实有的时候不肯退让只是觉得对方不值得退让而已。
      所以当他看到年心倚在树旁睡的昏天黑地,身上还披着四阿哥的衣服时,终于安心。但当他看到自己主子独自烤着兔肉,脸上毫无表情时,他又心里有点发毛,不知道四阿哥究竟是什么想法。
      “四爷,奴才回来了。”
      “恩,你妹妹在睡觉。”四阿哥明显放轻了声音。
      “奴才这就叫她起来。”
      “罢了,烤好了再叫她吧。”
      不过有时候关心则乱,就像现在,不叫醒坐在地上睡了一下午的小姑娘就是一个错误想法。
      一连串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四哥”十三爷边说边把猎物从马上撂下。他看了一眼年羹尧的猎物说“亮工,你就打了这么点?你是看不上爷,根本没想跟爷比一比吧?”
      “奴才不敢,十三爷跟奴才比是看得起奴才,只是奴才哪里能及十三爷的英勇呢?”
      十三冷哼一声下马,没再多说。
      “哥哥。好香。”年心显然已经被他们吵醒。她看着四阿哥手上烤着的兔肉,悄悄的咽一口口水,只能叫她哥哥。
      “那还不赶快过来。”
      年心甜甜一笑,她就等着年羹尧这句话呢“好。”她掀开衣服站起来,却一阵晕眩,立刻又倒下。
      年羹尧一惊,立刻像妹妹跑去。四阿哥也是一惊,不过他依旧烤着手里的肉,只是一直盯着年心的眼出卖了他的关心。
      年心终究是没有吃到这顿烤肉,年羹尧向四爷告退后带着年心先行离开。十三爷也愣住了,早上不是还活蹦乱跳的小姑娘怎么会晕倒了?四哥不会趁年羹尧不在修理了下不懂规矩的小姑娘吧?
      “四哥,她怎么了?”十三爷这么想着竟然问了出来。
      四阿哥看着年羹尧离开的方向,脸上没有表情。他并没有打算回答十三的问题,只是突然翻身上马“你先回宫吧,我去趟年府。”
      年羹尧匆忙抱着昏迷的年心回到年府,一进大门还没来得及叫人就碰到要出门的年遐龄。
      “怎么回事?”
      “心儿昏迷了,还不知道原因。”年羹尧没顾着看年遐龄黑下的脸,说完就抱着年心去她的闺房。
      整个年府都知道年遐龄对年心的宠爱,老来得女,他对这个女儿有很大的期待,琴棋书画,礼义廉耻样样不落。只是很少有人知道年心打娘胎里出来就体寒,感冒发烧生个病或许就能要了她的命。这也是年遐龄对她骑马疯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主要的原因,大夫曾说久居屋内并不利于年心的身体。府里的佣人私下都说年遐龄将年心培养的文武双全就是为了讨好皇上,以便自己和儿子升官加爵。熟不知,年遐龄跟普通的父亲一样只是想让这个来之不易的女儿好好的。
      “啪”年羹尧一出门就被年遐龄打的半边脸失去了知觉。
      “你给我跪倒院子里,没有我允许不许起来。”其实,若是年心有个好歹,年羹尧也没打算就这么放过自己。
      于是,四阿哥到时就看到年羹尧跪在院子里,头一直低着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四阿哥,老臣给四阿哥请安。”佣人告诉年遐龄有人来了,就站在年羹尧后面一句话都不说。年遐龄出来没想到居然是四阿哥。不过,这会他并不想见这位冷面阿哥,就是他让自己同意年心跟他们出去打猎的,此刻他女儿昏迷在屋里,他们倒是什么事情都没有。不过,他毕竟是阿哥。
      “免礼,年大人,令爱......”
      “心儿自小体弱,应该不碍事,大夫还在把脉,老臣也说不好。四阿哥进屋坐坐吧。”
      四阿哥看了一眼跪着的年羹尧点点头,没有再说话。他是该罚,自己妹妹身体不好怎么还带她出去玩,出去玩也就罢了怎么不告诉他一声?
      “年大人”大夫进屋准备跟年遐龄说一下年心的病情,叫了一声大人后才发现旁边的四阿哥。“四阿哥也在,四阿哥吉祥。”
      “恩。”他这会根本不想听他一堆的礼数,只想知道她到底是怎么了。
      “小姐怎么样?”
      “现在已无大碍。小姐本就体寒,今日怕是又受了寒,再加上吃了一些性寒的食物,导致寒气淤积体内。我已经开好了药,每日三次,连续服七日即可。只是这七日不能见风,不然寒气逼不出去。”
      之后年遐龄怎么回答的,直到他送医生出去,四阿哥都没有再听。受寒?这么说是他的原因?是他没有叫醒睡在地上的年心,是他让她吃了那么多野果。四阿哥竟然觉得有些抱歉。
      年心醒来时已是第二天中午,她倒是真不知道她这一睡外面发生了什么,还以为自己在林子里,惦记着那些野物呢。
      “小姐,你醒了?我这就叫老爷夫人去。”如玉说话间就出去了,年心那句“想喝水。”终究是没有说出口。怎么回家了?
      年遐龄看着一脸虚弱的女儿心里已是心疼不已。话说出来却成了生硬的命令。“你以后不许跨出年府半步,所有食物不经你额娘同意,你一律不许碰。骑马这种不是女孩子玩的东西不要再跟我商量,”
      “为什么啊?”
      “你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你记得这次是怎么回来的么?整个府里被你搅合的人仰马翻,你睡在床上挺舒坦是吧?”
      “出去玩不是您许了的么?”年心完全不知道父亲是为什么如此生气,小声嘀咕。
      “还敢顶嘴,我是不是对你太宠了?你现在是不是把谁都不放在眼里?”
      “老爷,心儿她还小,您别跟她生气啊,回头再气坏了身子,不值当。”年夫人连忙打圆场。
      “心儿,快点给你阿玛认个错。”年夫人安慰完年遐龄又赶紧给女儿找台阶下。
      “哼。”年心低着头只发出这个单音节。
      “你看看她现在这个样子,哪里像大家闺秀?你们都给我出去,让她自己在房子里给我思过,什么时候想明白什么时候再吃饭。”年遐龄最见不得女儿的倔脾气,一看到她一副刀枪不入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老爷,心儿还病着。”
      “病着怎么了?都是你平日给惯得。都给我走,她什么时候知错了什么时候吃饭。”年遐龄说完就甩手出去。
      “这么倔,也不知道谁吃亏。”年夫人也不敢多留,吩咐如玉好好照顾她也出去了。
      年心越想越委屈,眼泪啪啪的往下掉却没有哭出声。
      而院子里年羹尧已经跪了整整一夜,滴水未进的他脸色苍白,额头也开始渗出汗珠。彼时,他还不是名震大清的封疆大吏,没有经过沙场的历练,再加上深深的自责竟让正直青年的他险些支撑不住。看着佣人都从西厢房出来,以她对年心的了解,她一定又冲撞了父亲,那么他还是跪在院子里比较踏实,省的老爷子把气全撒在他身上。
      与年羹尧不同,年心在闺房自是看不到院子里的年羹尧,不吃饭就不吃饭她才不会去认错。她哪错了?出去明明是阿玛同意的,她就是不爱吃苹果,为什么老是隔几天就让她吃一个?
      眼看着就一天了,他们一个躺在床上一个跪在院子里,整个年府没有一个人敢去求情。
      “小姐,你不为自己想也得为二少爷想想吧?他可从昨晚跪倒现在了。”
      年心猛地坐起来,坐的太猛又开始犯晕。“哥哥在外面跪着?”
      “是啊,回来先是挨了老爷一顿打又跪倒现在。入秋的晚上露水那么重,也不知道膝盖受得了受不了。”如玉尽可能的往可怜里说。
      年心想了想跳下床,向外走去。
      “小姐,你出去也没有用,老爷的脾气你知道的。”
      “我去向阿玛认错。”如玉听她这么说轻轻呼出一口气,也急忙赶上去扶着她。
      年遐龄说出去的话自然是不能收回,年心道歉也不过是免了她和年羹尧的皮肉之苦而已,至于以后再想出去这事,她自然知道短时间内是不可能的了。
      不过,老天还是眷顾年心的,三个月后的一桩喜事终于结束了日日在年府绣花看书写字练琴的无趣日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年羹尧腊月初八将与满洲正黄旗纳兰性德的女儿成亲。年心当然从来没见过这种事情,大哥哥年希尧成亲的时候她还小,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看着年府高高挂起的大红灯笼,窗户上贴着的红红的剪纸,觉得这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平日安安静静的年府因为进进出出送贺礼的人竟变得很是热闹,她最大的乐趣就是等送礼的人走之后去看看他们到底送的什么。珠宝玉器,花瓶名画,也有白花花的银子。她倒不是对这些多感兴趣,她就是好奇。
      这天她刚从仓库里出来竟然碰到四阿哥和十三阿哥进门。三个月前那匆匆一面,说实话年心不怎么记得他俩的模样,这次遇见她只觉得来人眼熟并没想起是谁。女儿家自然是不能独自见外人的,尤其是男人。她低着头便想赶紧溜走,不然让阿玛看到又要生气了。
      “四哥,那是年羹尧那妹妹?怎么还是这么没规矩?不请安就走。”十三显然对年心上次让他们扫兴而归还怀恨在心。
      年心闻言停住,转身微微伏下身子“二位爷吉祥。”
      二位爷?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四阿哥只是皱眉没有说话。
      “你不知道我俩是谁了?还是故意的?”不只十三不满,年心也不满了,她难道应该认识么?
      年心抬头看着他们,一脸茫然,幸好她没有表现出心里的不满。
      “四哥,你说你上次陪她玩了一个下午,她晕倒了你还专门过来看她,和着她根本不记得我们啊。”
      听十三这么说,年心倒也想起了眼前的两位是谁。虽然十三嘲讽的口气让她很是不乐意,但还是甜甜的笑了“四阿哥吉祥,十三阿哥吉祥。”
      这一笑在阳光下竟是闪了四阿哥和十三阿哥的眼。
      四阿哥回头从随从手里拿出一个锦缎小盒递给她。见她不接便递给了如玉“你们家小姐要想吃一天只能吃一个,且不能连续吃,记住了么?”
      “是。”如玉接过那个精致的盒子,很是糊涂,但听小姐刚刚喊他们阿哥,自是不敢不从。
      年心等他转身离开连忙拿过盒子,看到里面的野果时突然回头,不过早就没有了他的影子。

      再次见到他们是在年羹尧的喜宴上。年心趁着年府上下一片忙碌没人注意她,仗着自己个子高拿了一套年羹尧的衣服,套上便悄悄的溜到院子的角落里凑热闹。
      只见平日穿惯了暗色衣服的年羹尧今日红袍红挂,除了黑色暗红镶边的帽子,以及黑色的靴子外就连发穗都是红色。新娘也是一套红色的喜服,只是她的凤冠霞帔和容貌都被红盖头遮住。年心撇撇嘴,不能说不失望,她对这位未曾谋面的嫂嫂很感兴趣,毕竟她是大清第一才子纳兰性德的女儿,她听府里的老嬷嬷说过纳兰性德的故事,这样家里的女儿究竟是什么样呢?长得好不好看?脾气好不好?更不知道会不会对他哥哥好。有了嫂子不知道□□后还会不会对自己那么好了,这么想着她竟然生出几分悲伤。
      “如玉,等他们拜完天地,你去桌上给我拿点吃的啊。”年心对同样穿着男装的如玉吩咐道。
      “小姐就会为难奴婢,奴婢不去,万一让老爷夫人看到,奴婢又该挨罚了。”
      “你怎么就这么胆小啊?你都穿成这样了,不跟我阿妈额娘打正面谁都不会发现你的。”
      “奴婢笨手笨脚的,肯定会被发现。小姐,你都看了这么半天了,我们回去吧。”
      “看半天我也没看到嫂嫂的模样。”
      “这会子自然是见不到的,明个儿一早就见到了,你还是先回去吧。”
      “哎呦,你别唠叨了,我饿了行不行?一会儿我去拿吃的,拿完我们就回房间吃,这下总可以了吧?”
      “奴婢这就去厨房,让厨房做一桌送到小姐房里。小姐就别去拿了好不好?被老爷发现真的不得了。”
      “你别说话,再说我生气了。”年心正了正帽子对如玉道“我这样看着是不是特别玉树临风啊?”
      “小姐白白嫩嫩的一看就是女儿家,而且二少爷这衣服这么大,怎么看都怪,很容易认出来的,”
      “算了,你先回去吧,换好衣服等着我,若有人问我你就说去书房拿几本书。万一被发现你就说你去倒水我自己跑的。”没等如玉再说什么年心已经向酒桌走去。
      其实年心心里也直打鼓,她也不知道倘若年遐龄看到她会有什么后果。至于桌子上的吃的,她也并非多么感兴趣。她只是觉得成亲算是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之一,她不想错过自己哥哥人生每一个重要的时刻而已。
      走到人群中年心才发现她算是多虑了,进进出出这么多人,她阿玛额娘忙着应酬来来往往的人,根本无暇顾及她,别说在这拿点吃的,就是在这吃一顿也是可以的。
      不过,所谓的旦夕祸福还是有一定道理的,你不犯错就不代表祸不会找你。就像现在,一个端菜的下人在拥挤中尽然把菜洒在了宾客身上。
      “你怎么回事啊?”一个声音在离年心身后响起,从声音判断,年心觉得离自己最多也就两米。
      年心被这中气十足的问话吓了一跳。停住脚步却没敢回头。
      “奴婢不是故意的。”
      年心听到有人道歉才反应过来原来说的不是自己。她扶了扶帽子转过身去,她倒要看看谁这么嚣张。不回头还好,一回头才发现那位怒气冲冲的爷正是十三爷。
      她下意识转身,她才不想被认出来引火上身。只是她没想到在大家都往这边看的时候她这个转身是多么的引人注目。四阿哥看到她时先是一愣,并不敢确定,而她心虚的转身倒让他彻底确定了她的身份。
      眼看着十三爷中气十足的一问引得包括年遐龄在内的好多人都看过来,年心觉得真是倒霉透了,一个端菜都端不好,早不洒晚不洒偏偏在她旁边的时候洒,一个声音这么大,生怕大家不知道他在。
      四阿哥看着她僵在人群中的背影,想着她又气又怒又怕的表情,竟然觉得挺好玩的。
      “还不给十三爷擦擦?”四爷觉得他还是帮一下调皮的小姑娘吧,免得病刚好再讨一顿打。
      十三也没想把事情弄大,看着四阿哥给他台阶就赶紧顺坡下了“行了行了,下去吧。”
      年心呼出一口气,脑子浮现出六个字:此地不宜久留。
      远离了欢闹的人群,年心把帽子摘下来,头上的簪子套在帽子里弄得她头皮发痒,再加上年羹尧的帽子她戴起来着实大了很多,她一早就想摘下来了。
      “你来酒席你阿玛知道吗?”年心闻言愣住,定了定神才回身。只见四阿哥站在她身后的花坛边,似笑非笑的脸问得很是正经。
      “你别说就不知道。”年心知道他若是想要告状也不至于在这跟她废话,况且她此刻并不是太好的心情又是由十三阿哥,也就是他的弟弟造成的,说起话来便也不客气了。
      四阿哥眉头微蹙,老十三说得对她还真是不懂规矩,不过看她一脸孩子气,他倒也不生气“你知道你这样跟我说话是不对的吗?”
      “还请四阿哥高抬贵手饶了小女子这次。”年心当然知道什么叫识时务者为俊杰。自己半条命攥他手里,跟他起争执岂不是太蠢?
      态度不错,是个聪明人,四阿哥点点头“你欠我一个人情。”
      不置可否,年心当然知道刚刚是他帮忙解的围,因此她没有说话只是等着他的下一句。
      “有朝一日要你还的时候,你可记得。”
      “一定一定。谢谢四阿哥的果子,谢谢四阿哥解围。如果四阿哥没有别的事情吩咐了,那小女子先行告退。”
      四阿哥倒没想到她会提果子的事情。点点头同意她离开。其实,他也不知道他需要她还什么。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何要跟她过来。生在帝王之家,看惯了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四阿哥并不觉得一个女孩会影响他什么,只要他想,不用他追寻,就有一堆的女人心甘情愿的为他倾尽一生。他也不知道他的心竟然莫名动了之后就一生再没有变过。倘若可以预料未来,知道他一生唯爱的她终究不是陪他到最后的人,那么当初他还会选择让自己动心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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