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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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荒诞的故事。
这是个荒诞的梦。
但是，我想我是喜欢她的。
——你有过这样的感觉吗？忽然醒来，却置身于一个特殊的世界，突兀极了。
你感觉过那样的无所适从吗？
我感觉过，而那时，她出现了。
狂欢后的甲板上一片狼藉，散发着浓郁酒气的海贼们横七竖八，睡得一塌糊涂。
香克斯却忽然醒来，倏地坐了起来：
“乔伊……”
此时睡意已去，干脆爬了起来，迈过周遭人的身体，走到船头，倚在船沿上。目无焦点地望着海面，点点星光璀璨，却指引不了心路。
海上的夜有点冷，这在平日里丝毫不觉，但此时，香克斯的身体却有一种颤抖的感觉。
——我想我是想你了，乔伊。
身后走来一人，拍了拍香克斯的肩。回头看，是贝克曼。
贝克曼背靠在船沿上，嘴里咬着还剩一半的烟，那一点光明明灭灭。
“想什么呢？不介意的话可以说说。”
讲话时溢出的一点烟味莫名地让人感觉安心。
“大概是十多年前吧，那时我19岁——
“现在想想依旧感觉不可置信，睁开眼，我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应该是梦吧，我做的事让我感到不可思议。
“那时我就站在大雨里，站在一道铁门外，那是一家孤儿院。也就在这个门外，乔伊出现了，当时她手里的伞被风吹到反过来，头发黏在脸上，衣服也几乎湿透。她怀里抱着个什么，护得很好，用肩肘顶开门。
“她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我就随着她进去了。
“那就是个破独院儿，然后她就进了房子，我跟着。迎出来个老婆婆，反正挺诧异地看了我一眼，应该算是诧异吧那表情，我记不大清了。然后看到乔伊怀里的那玩意儿，又吃了一惊，念着‘上帝保佑’就上前抱起了那东西，是个襁褓，包裹的被子也是湿的，我记得吧，那小家伙脸跟猴子似的，皱不拉叽的，那老婆婆连忙抱着就进到里屋去了，估计换被子去了。
“我不喜欢那个地方，老旧得很压抑。
“乔伊从里面房间拿出条毛巾给我，然后问我名字，问我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我答了句名字，别的问题我怎么知道啊。反正一番折腾，我就留在那个孤儿院了，当个小工。”
“然后呢？你就死皮赖脸缠上那丫头了？”贝克曼抽着烟也不忘揶揄一番。
“倒没有，但乔伊是个好女人，真的。”香克斯转头看着贝克曼，略有些认真地说。
“白天我就陪乔伊照顾那些小屁孩儿，他们挺可怜的，有的还是残疾，乔伊很好，很体贴，对着那些孩子，她也像他们一样大，不拿大人的那一套来压，笑得很灿烂，小屁孩们叫她姐姐，其实她更像他们的妈妈，不会嫌弃孩子，总有用不完的耐性，唱歌、玩游戏，现在想想，还是挺不容易的。
“婆婆呢，年纪大了点，干不来那么多事，就负责烧饭啊什么的，总之大多的事情都落在乔伊身上。我在那其实也帮不上什么。
“到了晚上，我就挤在她那个小房间里。”
“你没干什么出格的吧？”
“怎么会，你想多了啊。她呢，很累还不肯叫苦，太倔了，跟驴子似的。”香克斯一笑，倒更像是无奈，“她白天从不皱眉，像是从来没有什么忧愁一样，但晚上却总会算着账就不住地皱眉，那么一屋子人的大小开销都是靠婆婆的养老金以及那几个大了的孩子赚来的钱，，就算多多少少会有些捐款过来其实也很难捱持。
“他们穷，我们倒是挺少为这个烦的，没钱了还能抢，但他们是真的难。乔伊身体不好，脸总会有点苍白，嘴唇也淡。为了不让那些孩子担心，她总会用些劣质的化妆品，算是掩饰吧。
“那些孩子很聪明，被人抛弃的经历使他们变得很敏感，总会小心地避开别人的伤痛，就像啊，他们很少问乔伊要什么东西，知道穷，所以都不挑剔，他们的成熟让我觉得很惊叹，跟他们比起来，我更像孩子，吵吵闹闹的。”
香克斯安静了一下子。
“刚才我又梦到乔伊了，回到了梦中那个破院子，她还在，但是比以前老了些，看到我她笑了，只是她的皱纹和憔悴已经不是化妆品能掩饰的了，她老了。曾经，我以为我能帮到她，能帮她擦干汗水，我高估了我自己。”
烟已经烧完了，贝克曼从兜里掏出烟盒，挑出一根叼在嘴里，火柴的火焰一亮，淡淡的烟重又出现。
听到这里，贝克曼也淡淡笑了，这位十年前的年轻人，如今强大而负责的一船之长，正沉静地趴在船沿上，浅浅星光在空中迷蒙，落在他胡子拉碴的脸上。与平时不同的低沉。
“乔伊，让你变了啊。”
“是啊，她送了我一个梦，教给我‘成长’的含义。”
“我从没见过你这样一个能把梦记得这么清楚的人，还能这么精彩地讲述。大多人对自己的梦缺乏热情，就像是困乏的生活损坏了他们对梦的记忆一样，仿佛道听途说一半零散地讲述着。”
“我不觉得那是梦！”香克斯又顿了一下，“没有哪个梦能这样清晰。”
“我很喜欢回想这个曾经，就像这样一来，我就可以一次一次地重度那段时光。”
“后来渐渐入冬了吧，温度在下降，乔伊又为保暖的被子衣服发愁，说是去年的那些大多破到没办法坚持了。冬天是最困难的时候。
“老婆婆没那个力来想那么多事儿，乔伊也不会主动去找婆婆要钱。很笨是不是？那时候，到了晚上，她时常坐在房间里抹眼泪。我本想找几句话去宽慰宽慰她，一看到她那副样子，我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倒是她常对我说：
‘会有办法的，不会挨冻的，放心。’
“我听了这话，只能自己叹口气，还能说什么呢？本就不怎么样的日子变得越加难熬。到了晚上，她常躺在床上睡不着，叹气声隐隐约约但没怎么断过。夜里想得太多，白天就头疼，整天没精打采的，幸好还有些懂事的，还能逗得她笑笑。
“温度逐渐降到实在没办法靠抱成团来撑的地步，晚上她在被子里也会抖，手上脚上的冻疮看来很恐怖，她说比去年更严重了些。白天大家都努力多动动，能暖和点。
“日子过不下去了，乔伊倒不是因为自己受不了了，但是看着那些孩子渐渐失色的小脸，却还说‘不冷’，心疼啊，我看得也挺难受的。”
“有天，她居然化着妆出门了，到了傍晚才回来，脸色很差，她塞给我几百，很高兴的样子，说：
‘我说过的，不会挨冻了，真的。’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弄到钱的，但肯定不是好主意。看她那样子也没多说，就叫她赶快去休息，我去买衣被。
“赶着晚上，到地摊里买了些，用小)(三轮带了回去。留了一床，剩下的都给孩子们拿了过去。
“等我抱着被子进房间，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瑟缩在被子里，脸惨白。我叫醒她，怕她就这么睡过去了，给她加了被子，让她撑一会儿，给倒一杯热水，她喝了才好点。
“问她也不肯说白天干什么去了才拿回钱来，后来威胁了才肯说的，她，居然是去卖(和谐)血了，她本来就有点贫血，简直是不要命了！之后我让她歇着别干活了，她不听，她啊，性子上来了什么事都干，我不让她干活，她就觉得是在嫌弃她。
“那时候粮食也不丰裕，要不是乔伊算计着过日子，还掺着些别的素的，那一冬天才算过去，到了开春儿，又来了笔子捐款，交了学费以后还有点余。这样日子才算缓过来了，乔伊也能松口气。”
“那时候是真苦啊，我也没想过会有一天我会穷到那个地步。”
贝克曼也沉默了，那是个令人敬佩的女人，“然后呢？”
“然后啊，我想想总不能这样下去了，我是个男人啊，得养活着一大屋子人呢。那时候才发现没有身份的麻烦，人家不要我啊，最后好不容易找了个不算太远的工地当个临时工，就搬东西，但一整天下来也没几分钟停的，也够累的。
“但是啊，乔伊每天中午都会送一顿饭，毕竟工地的饭也是要给钱的，为省这几个零钱，她每天都拎个保温瓶走这几里路，她身体并不好，到的时候身体都有点摇晃了，走路也慢了许多。我走过去问她：
‘还行吗？’
“她那时满脸是汗，直起腰埋怨我：
‘你干你的，过来干嘛？’
“她是怕我过来了，要被看见还得被骂上两句，我们总是忍受，没办法反抗。可以说我的那么点忍受能力还是那时候练出来的呢。我说：
‘你自己留意点。’
“她点点头，但肯定没放在心上。我摇摇头，只好走开。我走开后没过多久，听到那边扑通一声。我心想不好，抬头一看她已经摔倒在地上了，我走到跟前，乔伊虽说站了起来，可两条腿直哆嗦。
“她苦笑着看我，我一句话不说，背着她就往回走，她也不反抗，走了一段，她哭了，她说：
‘香克斯，你说我还能养活他们吗？’
‘能。’
“以后她倒死了心，虽然也心疼多花的饭钱，想着她还能养活孩子，倒是多少还能常常宽慰自己。
“乔伊病后，我变累了，以前最多只要打个工、搬上一天石料，之后就不同了，工地的活一点没少干，家里的活还得多干。家里，是啊，家里，那是我的家，我的根在那里，我的家人也在那里，但我回不去了。”
“你说……”
“唉，算了，都过去了。”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有个孩子的爸爸妈妈居然回来找他了，要把他带回家。他不愿意，躲在乔伊身后，只说：
‘我早就没有爸妈了，我的家是这里。’
“他爸妈的脸色很差，哭得很厉害。乔伊看着他们，安静了很久，然后搂着那孩子，
‘去吧，他们也想你啊。’
“那孩子在乔伊怀里直哭，乔伊也拍着他的背，像妈妈一样，笑得很温馨。
‘回去吧。’
‘嗯。回去。’
“当时我不知道为什么那孩子会改变主意，看得出来他很不舍，很难过，但是他离开了。而离开前，我帮他整理东西，他哭着，吸着鼻涕，眼泪没断。我问了原因。他零零碎碎说了很多。
他抱着乔伊的时候，感觉到乔伊真的很瘦很瘦。
他离开了，这里就少一个人；
他离开了，能多腾出份衣被；
他离开了，钱可以少分一人份；
他离开了，乔伊能少操一份心……
“他不过是个孩子，就想那么多。离开家人，离开朋友，是为了让他们更好地生活。无法想象，他才八岁啊，八岁！
“走的时候，他爸爸拉着他的手，他的眼泪在脸上哗哗地流，哭得身体一抖一抖的，还时不时抬起胳膊擦眼泪，我知道他这样做是为了看清楚乔伊，乔伊冲着他微笑挥手，但眼里的眼泪就要掉下来了。
“晚上，乔伊在房间里哭得很难受，我想哭，但不敢哭。我一直忍着，后来看着她缩在床上抽泣的样子，头一歪眼泪就下来了，乔伊倒像是醒了，一点点停了。红着眼睛。
‘你是不是也会走？’
“我没吱声儿。
‘那看来你也是要走的吧。当时你就那样来了，总会离开的吧。’
“之后我们都不说话了，窝在一张床上，就那样靠着。”
“但那阵的低沉还没过去，我就走了。就睡了一觉，醒来就在船上了。”
“回来了。”
贝克曼皱了皱眉：“那次吗？”
“是。就那次。”
两个人恢复了安静，星星徒然地眨眼却没人有闲心欣赏。
“之前，你有句话没说出来，是什么？”
“……离开家人，很难受……”
香克斯揉着头发：
“还记得吗？那时我们心高气傲，结果遇到一场大大的挫败，里欧、喀什，还有好多兄弟，都死了。我昏迷的七天，多谢你了。那七天，是七个月，至少，我长大了。”
——谢谢你，乔伊。
——你说得对，有亲人在身边，还求什么福分？
——我的兄弟，就是我的亲人。
——愿你安好，乔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