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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贵族 淮南皓月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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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以来,天下之势,分合不定。太平盛世之下,百姓安居乐业,九州之内,海晏清平。此时,则多有才子佳人,风花雪月,云雨无限。然而,若是到了乱世,奸佞横行,战火不断,则英雄辈出,群豪蜂起,此时之欢爱,自带着一份凄美之豪迈,可谓之倾城绝恋。
话说,南唐茂宗年间,出了一桩奇闻。这奇闻关系到南唐权贵江氏名门的声誉,江氏对此绝口不提。
江氏是南唐首屈一指的贵族,先祖江云跟随太祖打下南唐江山,被封为万户侯。儿子江涛继承父亲雄风,辅佐两任君主,缙封桑阳公。江氏自此进入贵族上层,与溧阳公上官庸,沛国公梅渊,东海公周若怀并列为南唐四大国公。
南唐并非是偏安南方之意,此处称呼这个朝代为南唐,因其国姓为南,太祖南盛,当今皇帝是南盛第四代孙,名为南茂,世称茂宗。
正是茂宗年头,放过完除夕,正月年头,忽然大雪飞扬,如鹅毛般飘飘洒洒,竟是下了整整一个月,直到二月开春大雪方止。长安城内大雪积压,深至膝盖,道路阻塞,车马不得通。
大雪纷飞,系天意使然,和江氏有何关系?此事说来话长。
青峰山曾是道家名山,拜老子为祖师,然而却好仙弄道,热衷修炼仙丹。传闻服用仙丹之后,可得长生不老之身。这话不知何时就传到了茂宗耳朵里,茂宗起初似信非信,便传了青峰山道士东方礼进宫。一夜交谈甚欢,茂宗奉东方礼为座上宾。在皇宫禁院内为其修建了一座通天苑供其修炼丹药,东方礼便带着一众弟子浩浩荡荡的进了皇宫。
这件事自然引起了王公大臣们的不满,尤其是沛国公梅渊,为人耿直,直言进谏。可惜,小人当道,忠臣多亡。梅渊说话过于耿介,非但没有劝住茂宗,反让茂宗生厌。东方礼和弟子不免再添油加醋进一番谗言,惹得茂宗对梅渊更加不满。
江涛也是驰骋战场,铁骨铮铮的硬汉,看着自己家族拼了命换来的江山竟被一个满嘴放屁的道士掌控,怎会甘心?不过江涛懂得明哲保身,此时是那小人焰势正炽的时候,与其飞蛾扑火,不如看他自取灭亡。
只是江涛万万没想到,他不惹小人,小人反倒来惹他。正月初九,江涛的第四个孙儿出世,其母是出身高贵的上官咏絮,乃上官庸之女。本来是件喜事,可是江涛和夫人上官捷都是愁眉不展。江夫人坐在正堂之上,不住的唏嘘叹气,不时的看看夫婿,不知他有没有想到什么好法子。
“依我看,不如送出去,也好保住一条命。”江夫人含泪道。
只见江涛皱了两道横眉,沉吟一阵,哼道:“休想!那小人的鬼话,怎可让我江氏女儿流落市井。”
“可是……”江夫人还要再说,被江涛大手一挥阻止了。“此月所生女子不祥,我江氏出的是个男儿,何来不祥之说?何须杀头?”
“老爷!”江夫人先是一惊,后又觉得此是无可奈何之中唯一出路,只得含泪同意,待回去跟儿媳上官咏絮说了,那上官氏竟是呆默半晌,之后掩帕哭泣起来。此情此状,甚为凄惨。
明日上报朝廷之际,便知江公得了孙儿。因江涛素来威严,东方礼之辈多存忌惮。因此虽有怀疑,却不敢放肆,只能暗中偷偷打听。
本月长安城中所有出世的女子,皆有祸国的嫌疑,必须处之以安天下。
这是茂宗亲自下的命令,天下虽有怨言,却不敢不从。三日前,茂宗在明光殿小憩,梦一飞龙盘旋殿上,模样凶恶,唬得茂宗从御座跌下,那飞龙还不飞走,竟然直飞御座。茂宗大怒,拔剑刺去,谁知那飞龙竟会喷火,刹那间光明殿火光四起。
茂宗惊起,果真跌落于地。左右侍卫大惊,忙去搀扶。茂宗浑身虚汗,犹觉惊悸。便叫东方礼进宫问话。那东方礼竟是一脸严肃,缄口不言,被茂宗逼得没奈何,才道:“天机不可泄露。”
茂宗拍案叫道:“大胆东方礼,不说实话,朕便斩了你!”
东方礼心知不说不可,但又不可全说,便道:“天意预示,有要亡我大唐者,且飞雪火龙,乃女子祸乱之警。”
“此话怎讲?”茂宗忙问。
“飞雪旋冰,乃极寒之物,主阴,为女子。”
“那火龙不是主阳?指的是男子?”
“非也。”东方礼道:“据陛下所言,此龙通体雪白,无须,口中喷火,而火焰所烧之处无灼热感,乃是冰火也。此龙亦是主阴。”
“老天!难道天要亡我大唐。东方礼,你可知道这个女子是谁?”茂宗惊呼道,浑身又冒起冷汗。
东方礼道:“臣也不知此人是谁,但是臣知道此人乃本月所生之人。凡帝王将出,必有天象随之。若天有异象,必是妖孽横出之际。”
“好,好!东方礼,你要是能帮朕找出这个妖孽,朕就封你为国师!”
“谢陛下,臣必尽力。”东方礼感激涕零,跪拜道。
如今已经是二月初了,东方礼皱紧眉头,手里的卜卦算不出名堂来。东方礼的弟子董竿见东方礼烦闷,便出主意道:“师傅,既然找不到这个人,随便找个替死鬼不就行了。”
东方礼斜了他一眼,冷哼道:“人命关天,你当是小事。师傅我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也不敢拿人命开玩笑。况且,找个替死鬼哪有那么容易?”
“师傅,我倒是听说了一个事,不知道有没有用。”董竿笑道。
“说。”
“今天上午长乐公主生了女儿,恰是二月初一。南唐有民俗,二月所生女子命属极阴,克夫克子。普通百姓家的都不敢留,送到寺庙里洗罪,或者干脆扔到山上。可是小郡主是公主的孩子,公主没说话,谁也不敢多管闲事。”董竿道。
“你也说了,这是皇族的家事,人家不嫌弃,管我们什么事?”东方礼不以为然地说。
董竿却笑道:“师傅先别烦,徒儿还有重要的没说呢。这个小郡主生下来的时候,梅家里的花全都开了,尤其是梅园子里的梅花开得没开的全都开了,香气满的街坊四邻都能闻到,您说怪不怪?”
东方礼霍然站起,揪住董竿闻到:“此话当真?皇上怎么说?”
“徒儿只是在街上听到人议论,后来到梅府上看了看是真的。只是,皇上大约还不知道。沛国公只怕不敢说。”董竿道。
“呵,只怕他必要说。这个老东西,软硬不吃,非要跟我作对。现在是他自己往刀刃上撞,不怪我咯。”东方礼眯起眼睛,笑得奸邪。董竿看着这个师傅,心里微微发毛。
下午,梅家到皇宫报喜。言长乐公主诞下一女,仪容秀丽非常,大有天姿国色,生时满园花开,梅香四溢,故唤做清妍。
梅渊大概不曾想到,东方礼先他一步,早在茂宗面前报了信。茂宗听罢,勃然大怒。本要斥责东方礼,冷静下来后,方想到天下为重。不久前的噩梦忽然回到眼前,茂宗恐慌不已,便下了杀心。
待到梅家人来报信时,茂宗颇为冷淡的回复了一句便罢休。竟连孩子的面也不肯见,名号也不肯加封。梅家人虽有些奇怪,也不敢多言,诺诺的退了出去。
梅渊知道后,只得摇头叹息,大骂东方礼。东方礼听说后,心中愤恨愈加深刻,发誓必要报仇。
茂宗虽有杀心,但顾念血脉,终究不忍。东方礼看出茂宗的心思,便进言道:“陛下,臣听说二月所出女子性本极阴,克夫克子克亲,一般人家都要送进庙里修行洗罪。陛下既然忌惮小郡主,却又不忍伤害骨肉亲情,不如将她送到露华寺里,既洗清了她的罪孽,又保了国家根基,岂不更好?”
“贤卿说得有理,只是朕要再问你一句,郡主真是祸国的妖孽吗?”
“陛下,臣特意去看过郡主,见她仪容秀丽,卓尔不凡,只怕日后非等闲之辈。”东方礼不直接回答茂宗的话,却给了茂宗足够的暗示。茂宗闭目叹息一声,下令道:“长乐公主之女,幼年多病,命硬不祥,特送至露华寺休养,非圣谕任何人不可探视。”
“皇上?”太监刘鹌不确定的问。
“速速去办!”茂宗道。
刘鹌诺诺答应着下去了。
东方礼出了口恶气,舒坦不少。只是他还有一丝担忧,那个真正的祸水还没找到,要是找不出来,只怕南唐动乱是迟早的事。可是这个人会是谁呢?东方礼悔恨自己道行太浅,若是师傅还在的话,估计可以占卜出是哪个人。
“刘总管,您怎么来了?”梅如林前来迎接道,笑意盈盈,满脸喜气。
和他不同,刘鹌则是面色沉重,客气而疏离的问:“梅公呢?”
“父亲去拜访江公了,大约晚些回来,刘总管快快进来坐。”梅如林丝毫没觉出刘鹌的脸色,仍和往常一样殷勤招待。
“不必了。咱家是来传旨的。梅如林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