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lled.（米英）》威灵顿之花

8、摇篮曲

　　处于休眠状态的吸血鬼们，有一定的概率被上帝唤醒，然而这种意料之外的清醒却并非是整个身心，而是仅仅只有意识。想象的到吗？不能动弹的身体，对外界毫无感触的知觉，陪伴的唯有无尽的黑暗和不知何时能够结束的未知感，而你连时光的流动都感觉不到。这也正是将这种被迫的‘苏醒’称作上帝恩赐的原因，因为血族们可是撒旦的臣民。

　　而柯克兰先生，如今正处于这种尴尬的状况之中。

　　世事总难尽如人意，亚瑟在内心默默地叹了口气。在他发觉自己陷入这种上帝的恩赐之时，他就明白了，和杀人鬼先生沾上边的事情他永远都不得幸运女神眷顾，就比如他只不过想通过这次小小的死亡来重获自由，却逼不得已地多了一段用来胡思乱想的额外休假。在挡下子弹之前，吸血鬼先生曾经认真考虑是否同猎人合作，彻底干掉自己如今的仇敌，然而这种思想一旦出现就被他丢到了一旁，理由并非是不想，而是由于之后无法从黑袍的神父那儿全身而退。

　　坦白说，亚瑟其实一直都想干掉阿尔弗雷德，这种杀意和琼斯先生对他的感情一无二致，直接的毫不遮掩，他们互相期望着对方的死，只不过一个是想借此留下，而另一个则是妄图借此离去。吸血鬼猎人的出现给了亚瑟这样一个契机，插入的第三方打破了他们彼此奈何不了对方的平衡，也激发了柯克兰先生的突发奇想。

　　拥有多年应对教会经历的不死贵族清楚地明白自己在挡下一身子弹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和之前仅仅是接触了手掌的银制子弹不同，一旦在吸血鬼身上造成了伤口，被专门锻造来对付他们的银制品们会极为迅速地和亚瑟的血液相溶——这正是血族惧怕银器的原因，融为一体的银色血液会化为剧毒，为瞬间因流失鲜血而成为干尸的血族们镀上一层美丽的银光。

　　当然这还不算结束，赶尽杀绝的吸血鬼猎人会在之后替他补上火刑，让他走完吸血鬼在教会眼里应尽的一生。若是在一对一的情况下，虚弱状态下的吸血鬼对上仍有余裕的吸血鬼猎人，胜负如何不难揣测，而要是选择了帮助嗜血的杀人鬼，那么接下来面对的依然是无尽的生死存亡。

　　于是亚瑟选择了帮助自己。‘死去’的他必然不会吸引其他两人的注意力，而只要两人在战斗之余将他遗忘，相信他不难等来下一个凑近嘴边的猎物——只要有血液，只要还未化为灰烬，吸血鬼总会重返人间，这也正是猎人们穷追猛打的原因。

　　至于柯克兰先生为何如此笃定倘若胜利者是阿尔弗雷德的话不会干脆地选择利用他的‘尸体’做些什么——例如实验一下之前收获的圣水，这大概源于他不明所以的自信。

　　就像坚信着对方会契而不舍地杀了他，亚瑟也相信对方不会让他死的彻底。虽然这种做法在此时对他的计划根本毫无裨益，但吸血鬼先生依旧别别扭扭地排除了这种可能性。只要将他的‘尸体’丢在那儿就好，能够顺便将那潜在的威胁吸血鬼猎人一同切碎当然更好，只要沾染到新鲜的血，复活对他而言不过是时间问题。

　　不过现在想这么多也没有任何用处，沉浸在意识海中的亚瑟柯克兰面对着寂静无声的世界不无忐忑地向撒旦祈祷，但愿下一次醒来之时不要发现自己身上多了几道斑驳的裂纹，又或是浸泡在由自己的血填满的血池里——当然，爱好广泛的杀人魔先生也许还能给他更多的惊喜，哪怕他完全不想见到他那张笑容过分灿烂的脸。

　　大约是猎物终于送上了门，又或是猎人的血液发挥了作用，吸血鬼的身体似乎开始重塑，这也让亚瑟隐隐约约地恢复了一部分对外界的感知。

　　首先感觉到的是风。柔和的风同屋顶上的奔放不同，轻轻地亲吻他的脸颊之后又同他告了别。

　　接着由神经末梢传来的是温暖。不再像阳光的炽烈一般让吸血鬼感到无所适从，而是慰贴地保留着让人想要依赖的舒适体温。

　　最后萦绕在耳侧的是歌。亦或说是曲子更为合适，不成调的摇篮曲由清朗的嗓音哼唱着，好像一闭眼就能触碰到晴空之上的柔软云朵。

　　亚瑟无法睁开眼睛，违背意愿恢复的五感却不容主人对如今的状况有所质疑——他被人抱在怀里，就和之前经历过的数次一样。抱着他的人有一双强健的双臂，可以挥舞将他劈成两半的电锯，也能把他稳稳当当地禁锢在怀里。这个人的步伐稳健，哪怕在抱着他的前提下依然留有余力地哼着和他形象截然相反的歌却丝毫不显气息紊乱。这同想象中的情景完全不一样，因此吸血鬼先生权当是梦，梦里的摇篮曲似乎在很久之前就曾听过，但他的记忆中却无处追寻。

　　睁不开眼的血族安然地回归了真正的休眠，而耳畔的曲调也戛然而止。他的搭档似乎俯下身望了望这位在他眼下逃过一劫的‘苏醒者’，以轻笑取代了亲吻。他当然准备了数不清的奇思妙想来迎接这位吸血鬼贵族的复活，和以往许多次不同的是，这一次的死刑，他需要那双绿眼睛来见证，直到贪得无厌的杀人鬼满意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