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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公主殿下重生、守陵 这一切的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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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施主富贵无忧,只愿岁月安宁,如此便叫长宁吧。
午后,天上远远的飘过来一片乌云,风从平地而起,让有些闷热的空气凉快了许多。还未等到日落西山,天就黑了彻底,闷雷阵阵,打破了这春末清云宫的宁静。
这是大祺朝皇陵守宫,说是宫殿,其实不过是一个两进的大四合院,加上两边留给下人用的耳院。院中无花,只种有几簇绿竹和松柏,简单又苍凉。看守皇陵的人住在陵园之外单独建造的院子,能住在这里的也只能是皇家人。而此时住在这清云宫的不是别人,正是大祺名满天下的桃花公主闻长宁。
长宁从小养在高祖身边,得尽万般宠爱,高祖还在世时,只有五岁的闻长宁就被正式敕封为公主,封号淘华,同时把人口四十万户的上州淘华给了她作为封地。在当时,这要比她的父王汇平王封地的食邑还要多了近一万户,等级等同王位。不光如此,高祖皇帝还经常带着长宁上朝会见臣子,遇事会问其意见……
这一切的一切,足可见淘华公主的尊荣。淘华公主与桃花公主声音相似,但因为后者远比前者盛名,所以世人更多称其为桃花公主。
高祖驾崩,桃花公主自请守陵百天。当如此尊贵的桃花公主住在清云宫时,留守此处的宫人无不是小心翼翼的伺候,每个地方都打扫的一尘不染。檐下挂着白色的气死风,在这样糟糕的天气里,早早的就点亮了起来。
幽幽的灯光,伴随着山中旷野呜咽的风声,在这几无人烟,偶有怪声发出的地方甚是吓人。青砖铺就的路上,手提食盒的小宫女缩着肩膀,紧跟着前面身穿青色素襦腰坠凰首宫银牌的宫女前行,如果不是前面有人,四周又都是挺拔护卫公主的羽林卫,小宫女都要尖叫出声逃离这里。
两人前脚刚迈进门槛,豆大的雨点就打在了青砖上,“啪”的一声开始,就此连绵。
腰坠银牌的宫女回首看去,不得不庆幸一声:“好险啊,还好走的快,否则就要被沦成落汤鸡了。”
能在宫中伺候在主子身边的,无不是干净清秀甚至是漂亮的。这个宫女十四五岁的年纪,眉眼清润,脸颊丰满,身条却像是一颗还未发育的豆芽菜。是这次随侍长宁身边的贴身宫女春花。
长宁守陵,身边并未带太多的贴身宫人,跟着服侍的除了春花还有秋实,再有就是小太监顺喜。
听到动静,从佛堂内出来另一个腰带银牌的宫女,眉眼黑浓,带着英气,正是秋实,见到春花身上干爽松了一口气,“我还在担心你要淋雨了。回来正好,殿下马上就要抄完佛经了,我去准备洗漱,你进去伺候吧。”
春花点头,也不推辞。她们每个人都各司其职,但现在长宁身边只带了她们两个贴身伺候,所有贴身的事情只能自己多动手,倒也不累,不过多是琐碎的小活。
春花掀帘进屋的时候,长宁还在抄写。
佛堂之中,门窗紧闭。外面黑的天昏地暗,电闪雷鸣,雨声被风吹到窗上发出敲击之声。里面点着多支灯,倒是把佛堂点的亮堂,可房间却更显的闷热。顺喜站在长宁身后,控制着力道轻柔的为长宁扇着羽扇,生怕闷着她,又不敢用劲,怕扇出的风摇曳了灯光晃了长宁的眼睛。
长宁坐在条案之后,面容白皙精致,略有些苍白的嘴唇微抿,小小的一个人身子端正,低垂的眼睫遮住了眼里的沧桑感慨,神态一点都不像是一个只有十一岁的少女。
春花心底轻叹,先帝的驾崩对殿下的打击太大了,才让殿下变得如此沉稳。她心里无比怀念曾经那个天真烂漫的公主,无忧无虑无所顾忌。
可她却不知,此时的长宁再不是曾经的长宁。
高祖驾崩之时,长宁哭晕过去,再醒来时就不是她了。她虽然还是长宁,但在昏迷的时候,她经历了高祖驾崩后漫长却又短暂的一生。她不知道那是不是梦,或者是她真的死了,因为不甘又重生了一回。可在那可怕的梦里,在不堪回首的前世之中,国破家亡的痛苦,死时冰冷可怕的感觉却清晰的让人想起来就毛骨悚然。
能够再次醒来,或是重生一次,都让长宁无比的庆幸。只是,让长宁遗憾的是,她醒来的太晚了,没有再见她的耶耶一面,醒来之后能看到的只有冰凉的梓宫。
可无论如何,重生也好,是一场梦也罢,她却是长大了。没有人保护,她只能学会自保。
烛光微晃,春花把热茶放到条案之上,并不敢打扰长宁。这时长宁也已经抄完《地藏经》,放下笔,不禁揉了揉酸痛的手腕,连续的抄写不禁手指僵痛,眼睛也变得很疲惫。
“殿下,很累吧?”春花心疼道:“奴婢给您捏捏?”
长宁点点头,等春花为她轻轻捏揉肩膀脖颈,这才感到就连脖子都是僵的。等好了一些,长宁曼声问道:“外面的雨很大吗?”
“光听声就很大,就像从天泼下的水,这是奴才今年第一次见到。”顺喜将刚才春花搁在条案上的茶递给长宁。他的皮肤很白,面相清秀,眉眼弯弯自带一股笑意,声音细柔,很是像一个女孩子。他们都是跟了长宁许久的,虽然年岁都不大,却都是高祖刻意培养给长宁的心腹。
筠山细釉的白瓷杯,里面盛着金盏菊的蜜水,闻着带有清新的香,尝之带着略苦的甜,长宁细品着水的滋味。在那噩梦里曾经失去过所有的感觉,让她现在分外珍惜醒来之后每次能感受到的所有一切。没有体会过的人,是不会明白那种痛苦和无助的。
长宁把杯一递,顺喜就接了过来,早在长宁饮茶的时候春花就停了手侯在一旁 。纸上的墨水也已经晾干,上面的字迹工整又漂亮,长宁站起身吩咐:“连带之前的经文找人装订好,送到……送到伽蓝寺,再添上一百两黄金的香油供奉。”
“是,奴婢这就去办。”春花福身领命,说着就要走。
长宁无奈叹息,笑道:“回来。外面那么大雨,你着什么急?等雨停了再去办也不迟。”
“就是,春花姐姐也太心急了些,还要咱们殿下操心。”顺喜也笑。
“有你什么事?”春花瞪了顺喜一眼,被他笑的脸一热,对长宁谢恩,“谢殿下体恤,奴婢知道了。”
长宁点点头。
门帘又被掀起,秋实进来,见长宁不再伏案便行礼道,“殿下,已经很晚了,快请用膳食吧。”
长宁这才觉出肚子却是饿了。一行人出了佛堂,秋实带人伺候着她简单洗漱,春花带着人把食盒中的饭菜摆到桌上。春花担心饭菜变凉,伸手摸了摸盘壁,还能感到一丝温热,心底不禁松了一口气。
因为在守孝,长宁的饭食相当简单,不过是三菜一汤配一碗白饭,菜是不含荤腥的青菜,连汤也不过是一碗小白菜豆腐汤。虽然春花亲自下厨,做的用心又精细,但清淡的几乎算是粗茶淡饭了。
“殿下,总这样不行啊,您正在长身体的时候,这一点营养都没有,您这是何苦呢?”春花服侍着长宁坐下。想到高祖驾崩,汇平王继位,原本住在王府的人都住到宫里享受荣华富贵,而自己身娇玉贵的主子却守在皇陵吃苦,心里就是一阵的不甘和难受。
长宁接过筷子笑了笑,心想这哪算苦了,只不过吃的清淡一些而已,知道她是心疼自己,不禁出言劝慰她,“哪有那么夸张?你看这里还有鸡蛋,”长宁指了指一盘素炒蛋,“怎么就会没有营养呢?再说不过三个多月而已。我自愿为耶耶守陵,吃几个月的素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内心很是愧疚,前世她都守了三年,这次却只是三个月,抄多少经文,吃多久的素斋都让她的心难安。可是,她不能把时间都浪费在这里,她不能像前世一样,无所作为的葬送了闻家人好不容易打下的江山,不能让奸臣当道害的大祺百姓民不聊生,不能让自己的弟弟背上昏君的骂名离开这个世界,她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
她的身份无比的尊荣,她手中握着他人所没有的权利,她……还有前世惨痛的教训,这一次再不会了,再不会让悲剧发生了。
柔顺的长发散漫了卧榻之上一片,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滑落,染湿了黑长卷翘的睫毛,顺着脸颊流到耳畔。睫毛微动,长宁慢慢睁开了眼睛,被泪水浸湿的眼瞳就像是藏在阳光照射溪水中的宝石。
“嘀嗒”一声,一滴水珠从房檐的瓦片上滚落,落在雨水之后残留的水洼当中,在寂无人声的清晨发出一声轻响。雨已经停了不知多久,天空一片青蓝色,世界一片安静,再过不久,宫人就该起来活动了。
长宁已无睡意,看着窗上透进的浅浅的蓝,慢慢坐了起来。她动作很轻,并不想打扰还在睡着的春花。这次她来皇陵并没带许多人,守夜这种贴身的事情只能让春花和秋实自己做,为此两人很是辛苦。
下了地,她拿起昨天已备好的衣服自己穿上,又拿起了披风披上,简单的拢了拢头发,拿起枕畔的紫玉笛就轻手轻脚的推门出了房间。
周围有山,雨过之后空气清新宜人,可一阵风过,却也冻人。有早出的鸟儿从林中飞出,发出欢悦的叫声,远远地依旧可闻。长宁站在院中,感受清晨的凉风从脸上刮过,眼看着太阳就要从东边露出头,一片的橘黄色。
长宁望着东边的天空,拿起紫玉笛缓慢的吹了一首曲子,似风过竹林,万物复苏,春暖花开时让人不忍离去。这首《春去》是高祖皇帝教给长宁的,一曲过后,长宁抚摸着笛身,感受着紫玉笛的温度。沉默了一会儿后,长宁这才抬手用笛子吹出了几声鸟鸣。
鸟鸣过后,就有一个人不知从何处落在她身后,单膝跪地请安:“凤羽卫副使石铜见过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