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和我和主人》龙城城

4、第 4 章

　　虽然我的内心狰狞翻腾了很久，但其实也就是开一会儿小差发个呆的时间。

　　蝴蝶发卡姑娘是个热情开朗的人，就这一来一回，除了她的名字，班级，秃顶的数学班主任，大叔气质的语文老师，胖乎乎的英语老师仔，我还知道她有个弟弟，爸爸是镇上的公务员，妈妈是幼儿园老师。期间她有打听我的事情，我装作不经意的岔开话题。

　　我开始有点烦她了，借口去上厕所想躲开她，她还想带我去厕所，说可以帮我拿东西，婉拒之，曰不太方便。她只得失望的给我指了一个方向，悻悻离开。

　　回到操场，时间才过去了十多分钟，刚开始挤挤攘攘的一团人现在已经开始出现很明显的距离差了，人很多，又散的比较开，黑白灰的衣服一大片，身高体型也相差不明显，我一时看不清小光在哪里。

　　操场最里面的区域是划分给高三组的，作为即将面临高考的学生，他们总是拥有各种各样的特权。体育特长生参赛，艺考生绘制精美的宣传加油画，然而大多数班上的同学是不会浪费时间来参加运动会的，即使只是坐着，也会坐在教室背单词。

　　我瞧着那片区域居高临下，俯视四周，枝繁叶茂，可以遮挡阳光，相对也比较安静，于是晃晃悠悠拎着一大包零食过去，遇上几个打量的目光，就微微一笑拉开零食袋套近乎，“辛苦啦，大热天的就你们几个在这里守着，高三了也不容易。”

　　一阵寒暄，我如愿坐到了心仪已久的位置，凉风阵阵，树茵阴避。闭上眼睛，星碎的阳光透过摇晃的树叶落在我的眼皮上，视网膜感觉到了光芒的星星点点。

　　学校的氛围总是相似的，闻着树叶混合着泥土的味道，我想起了我的初恋。

　　其实也不知道算不算初恋，不过确实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瞬间。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依稀是高二的样子，体育课。别人都是踢足球，打篮球，或者男女混合排球乒乓球。我一贯是个不合群的，每次体育课是最难熬的，平时上课大家都不说话，下课了就15分钟来上厕所，做题什么的，不会孤单的太明显，而体育课整整45分钟，一个人，在操场晃悠，或者坐在阶梯上看蚂蚁，心里很羡慕那些围成堆玩得开心的同学，却不知道应该如何融入他们。

　　那次体育课，我一个人坐在高高的阶梯上，望着下面跑来跑去的人，内心一片荒芜。那种状态很痛苦，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读书，我不想读书，我害怕和人接触，我总是觉得别人在背后嘲笑我，议论我，敏感自卑而多疑。我的内心世界很混乱，精神接近崩溃，我想过自杀，但是怕疼，跑到药店谎称失眠想买安眠药，药店的大叔说这个药管制的很严格，没有，然后极力推荐什么安神失眠口服液。我想过把我后妈弄死，但是始终没有勇气，我咒骂自己不是个男人，然后痛哭流涕承认自己不是。

　　我记住中那时也是夏天，我观察着地上的蚂蚁来来去去，然后吐了一口唾沫困住它们，看它们划拉着细细的短腿负载水面上试图逃生，我觉得我和这些蚂蚁差不多，被困在一个搁浅的地方，动弹不得。

　　一只黑茸茸蠕动着的毛毛虫突然从树上掉落在我脚边，惊得我连忙退后两步。那毛虫长的实在是恶心，浑身的毛刺刺的张开，黑色身体里夹杂着黄褐色的斑斑点点，一看就让人毛骨悚然。我庆幸着还好这东西没有掉在我身上，犹豫着要不要弄死它。

　　它似乎察觉到了危险，蠕动着层层叠叠的小短腿朝背离我的方向前行，步调很快，速度很慢。我注意到那只毛虫前进的路径被一个坐在阶梯上偷荫的人挡住了，其实我很早就注意到他了，因为平时这里不会有人来，我下意识的认定了这是我的领地，今天被陌生人闯入，多多少少是有些不愉快的。所以我打算不告诉他，任由毛毛虫爬到他身上。

　　30cm，25cm，20cm，距离越来越近，我变得有些焦躁，那种虫子爬过皮肤，周身的毛刺会让皮肤红肿痒疼，我曾经有过这样的经历，所以记忆深刻。

　　想了想，还是提醒他吧，本来也算不得什么事情。

　　我挪过去两步，伸长脖子，轻轻喊了一声，“喂，毛毛虫。”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地上。

　　那个人扭过头来，是个挺清秀的男生，看起来比我，或者他那种干净的气质让我觉得他很小 。他微微睁大眼睛，露出惊讶的表情，一瞬间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低下头看看地上，过了片刻，抬起头，朝我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他说，“谢谢。”

　　我第一次觉得可以用“阳光灿烂”来形容一个人的笑容。就那么一瞬间，四周似乎什么都不存在了，那些树木啊，操场啊，蝉鸣鸟叫啊，统统都消失了，刺眼的阳光也成了他耀眼的背景色，他的笑容就那么悬挂在天上，一帧一帧在我脑海中播放。整个世界只有他的笑和我的心跳。

　　回忆到这里结束。后来我自惭形秽挪到十来米开外的地方假装数蚂蚁，偷偷看他。然后一个不小心的瞬间，人就不见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班自由活动结束老师让集合了。

　　从此以后也没有什么再然后了，整个高中时期，我没有再见过他，几千人的学校，想邂逅那么一个人，很难。时间会模糊一切，记忆慢慢被稀释，我现在已经记不得他长什么样子了，就算他现在走到我面前，我也应该认不出他了。我最后悔的是当时没有鼓起勇气和他聊聊，问问他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每每想起，都心疼难耐，悔不当初。一个笑容，真的可以让我铭记一生。

　　那以后，我慢慢意识到了我喜欢男人，天生的，改不了。

　　我眯起眼睛看着天空，深呼吸一口气，10年了，你还好吗，我的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