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鱼阿水阿

3、忆南 爸爸死了。

　　爸爸死了。
　　许多许多年，她都一直在努力的学着忘记这个事实。她害怕想起这件事。她想如果那天她没有要爸爸走那条路，没有让爸爸看那个小男孩，如果没有那个小男孩，爸爸是不是就会好好的活着。可是她怎么想都没有用。
　　顾一就是那个被爸爸救了的小男孩，那个长得很好看的小男孩。
　　顾一的家庭富裕，顾一的父母为了报恩，承担了她一直到大学的学费支出。她从那以后，就一直与顾一同一个班级。她的名字，也改成了林忆南。忆南，是怀念爸爸的意思。
　　她对顾一总是带着敌视，而顾一待她，总带了歉疚。

　　小学时候，他总会默默地注视着她，不知所措的样子。总会把自己最好看的本子送给她，可她从来不接受。有一次，他将他爸爸送的一支钢笔在她生日的时候送给她，可她看了一眼，就拿着那只好看的笔起身走到垃圾桶，潇洒的扔了进去。
　　她说：你对我那么好是因为你害死我爸爸么，那么谢谢，我不需要。
　　他愤怒的涨红了脸，睁着漂亮英气的大眼睛狠狠的瞪着她。
　　那是他最宝贝的钢笔。
　　四年级的顾一对四年级的林忆南说：林忆南，你有病。

　　女孩们总是喜欢用秘密来换取朋友，用对同一个人同一件事的恶毒来建立起深厚的友情。于是，不知是谁先把林忆南没有爸爸的秘密告诉了好朋友，然后，然后大家都知道了。
　　大家用或同情或鄙夷的语气谈论着林忆南。
　　她们说，林忆南好可怜啊，7岁就没有了爸爸。
　　她们说，嘿，你们看见了吗，今天林忆南把顾一送给她的东西扔到了垃圾桶里。她怎么能这样，她爸爸的死又不是顾一的错。
　　她们说，就是，老是一副跟别人欠了她钱的模样。哎，我跟你们说，你们别说出去啊。听说她现在的学费都是顾一家里帮忙出的。她家好像很穷。
　　然后她们看见顾一走进教室。其实她们的眼睛始终没有往门那里看过，但是，就是知道他过来了。她们不约而同的把话题转移了，然后谈话气氛更加融洽，其中的一两个微微提高了音量，发出很悦耳的笑声。

　　顾一看起来脸很臭。
　　“唉！”林忆南追着顾一进了教室，她拉拉顾一的袖子，小声开口，“你跟我出来一下。”
　　顾一本想发作，注意到周围有不少同学，忍住，跟着林忆南走到走廊的角落处。
　　“不要让叔叔阿姨再给我打钱了，我可以转学去公办学校。”林忆南平静的说。
　　“这不关我的事，你跟他们去说。”他说着就要走。
　　“顾一，你幼不幼稚。”她对着他的背影说，“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原谅你的。”
　　他说，那也随便你。

　　顾一和林忆南一前一后回到教室坐下。原本聚在一起的女生们也都分开，各自回到位置上，等待上课。
　　其实林忆南都知道那些闲言闲语。她不是偷听。不可否认，班级里总会存在这样一种女生，两头不得罪，两头传递消息。陆希玉早就在她耳边有意无意的透露过。所以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她好讨厌那些女生，陆希玉也一样。她知道如果她跟她抱怨些什么的话，她们谈论的话题只会越来越多。她一点也不想跟她们扯上关系，更不想撕破脸。她只想安安静静的。
　　但是她们怎么这么讨厌。
　　不管怎么说，尽管过去四年，林忆南也只是一个10岁的小女孩。她本能的不想被别人看见她哭的样子，所以，每次在学校收了委屈，只会回家偷偷躲在被子里哭。

　　她在顾一面前哭过一次。八岁的时候。
　　一年的时光，日日都是想念。
　　她怕回家，看到妈妈。看到妈妈脸上的坚毅，看到妈妈的隐忍。其实8岁的她并不知道要用什么形容词来形容那个有点陌生的妈妈，但她觉得害怕。她很想在妈妈干活发呆的时候走上去对妈妈说，妈妈你是不是难受，妈妈你哭吧。可是她不敢。

　　顾一总是陪着她回家。那一天她在班级听到了她们议论她的话，心情特别不好。
　　她停下来，对顾一说：顾一，你不要陪着我了。我自己能回家。
　　顾一有点不知所措，挠挠头，说，可是…
　　“你快走呀，快走”说着说着开始哽咽起来，她来不及擦掉她的眼泪，于是就往前跑去。
　　顾一拔腿就追：唉，林忆南你等等我，你怎么了。
　　终于追上了，他气喘吁吁的将手扶在大腿上，看着缩在地上哭泣的林忆南。一下子慌了手脚。
　　“你，你别哭啊。我是不是惹你生气了。”他挠挠头，很着急的样子。林忆南只是自顾自的哭着，再也压抑不住的心情，一下子爆发出来。
　　她大声说：“顾一，我讨厌你，你走开，走开。”
　　一向很顺从的顾一那一次没有走开。
　　那天她哭着，他站着。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