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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惊变(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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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瑜也心知这一点,怒色稍霁,道:“我也知你必与曹贼无甚瓜葛,曹贼手段如此拙劣,欺我江东无人邪?”
孔明并不在意其它,道:“只要都督相信就好。”
周瑜见他如此,心中感动,上前轻轻揽住他,在他耳旁低声说:“瑜得知己如此,此生足矣。”
孔明不妨他当着赵云的面做如此亲昵动作,不禁脸上一热,闪过一步,道:“都督还有要事,亮便不留了。”
周瑜目视孔明:“军师这是在逐客呢!周瑜就这么惹人厌吗?罢了,待有空再来看望军师。”言罢,大笑而去。
当晚设宴招待蒋干,军中大小官员俱皆参加,周瑜豪兴大发,众人自然也凑趣,更何况,周瑜见军营中无甚娱乐,竟亲自舞剑以助酒兴,诸将哪能不心领神会,一时间昏天黑地、豪饮不止。
蒋干欲待不饮,奈何周瑜及江东众将盛意拳拳,身不由己之下,只得打起精神应付众人车轮般的轮流敬酒。
月至中天,酒已过大半,蒋干只觉头昏脑涨、步履踉跄,再看周瑜早已醉得不醒人事,这时诸葛瑾又端着一大碗酒过来:“来!我敬子翼兄一杯!”
蒋干忙推辞:“不行……实在不能再喝了……”
诸葛瑾作色曰:“莫非子翼兄瞧我不起?”
蒋干连忙分辨:“不不不……实是酒量有限……再喝便要醉了。”
诸葛瑾作势要摔手中酒碗,怒道:“既然子翼兄如此不给我东吴面子那就算了!”
蒋干无奈,只得硬着头皮一口气干掉,酒下了肚便无论如何再也支持不住,倒在地上烂醉如泥。
诸葛瑾急忙扶起他,惊讶的说道:“哎呀,子翼兄怎么就醉了”,不见反应,便使劲把他往周瑜的帐中拖。
周瑜听见蒋干醉倒,立刻恢复了本来清醒的面目,也急忙往自己帐中走去,进入帐中却见诸葛瑾手里拿着一幅布帛正在出神。
诸葛瑾见周瑜进来,迟疑了一下,还是把手中的卷帛递过去:“这是从他身上搜到的。”
周瑜接过卷帛,一股芍药花的香味直钻入鼻中,再细看卷帛乃是详细绘着吴军的军力部署图,一时之间只觉万蚁啮心般疼痛,怒气翻滚汹涌,却无可发泄,压得胸口生疼。
诸葛瑾见周瑜脸色苍白,急忙劝解:“都督且休怒,先办要紧事,其他事再做理会。”
周瑜强压心中之痛,将卷帛贴身收好,吩咐道:“将计就计,你去做一幅假的来仍旧放在他身上。其他的依计行事。”
诸葛瑾闻言一愣,很快又点头道:“是。”
蒋干半夜只觉胸口烦闷,挣扎着呕吐一番后清醒了过来,环视四周,原来是在周瑜帐中,见周瑜深醉未醒、睡梦正酣,而案上放置一叠书信,便动了窥视之心。蹑足下榻,翻看书信,忽见内有蔡瑁张允连结东吴欲图谋造反之书,当即大惊,取而藏之,连夜奔江北而去。
第二日一大早便阴云密布,似乎将要下雨,成群蜻蜓在低空中烦燥不安的飞来飞去,沉寂的江面被乌云的倒影染成了浓重的墨色。周瑜一宿没有好睡,此刻坐在帐中,手里拿着昨夜从蒋干身上搜出的卷帛,闻到卷帛在空气中弥漫出芍药薰香的馥郁芬芳,再想到蒋干分明以前曾见过孔明、孔明却矢口否认,更可气的是孔明为了把消息传递给蒋干居然玩弄了一个十分高明的障眼法险些将他骗过去,愈想心中愈发怒恨交加、头痛得几欲开裂。
诸葛瑾在一旁面色阴郁的看着周瑜,良久,开言道:“都督,请勿为舍弟之事有伤贵体。”
周瑜松开了揉搓眉头的手,眸里带着难以捉摸的情绪看着诸葛瑾:“子瑜,孔明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这是他的伤心?还是痛?抑或是恨?这么想着诸葛瑾阴郁的神色又加深了几分,黯然道:“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顿了一顿,又慢慢说道:“刘备此人向有英雄之志,不甘久屈居人下,实难信任,难保他不会借孙曹交战之机,从中渔利。”
没错,如今孙曹开战,刘备寄身江东,断不会没有异心。刘备……这个人有什么魅力能让孔明这样的人心甘情愿的留在身边呢?周瑜百思不得其解,在他看来刘备也就皇叔那块招牌比较光鲜,其他的简直可称得上一无是处。
“但最可怕的人不是刘备,而是有能力让刘备梦想成为现实的……孔明……”,诸葛瑾眼里闪烁着深幽的光,“没有了孔明这个智囊,刘备就像没有锋利牙齿的老虎,完全构不成威胁。”
周瑜的心剧烈的跳动起来,全身的血液不停的翻滚,脑海里一片眩晕。这句话像巨锤一样沉重而又准确无误的击中了他的心脏,在震惊的同时,他那敏锐的头脑条件反射般的立即意识到这件事的重要性和必要性。他别无选择。
“这才是关键,要消除江东巨大的隐患,有些事情是非做不可的不是吗?尽管千万个不愿意。”周瑜这么想着,狂跳的心突然平静下来,脸上浮现了残酷的笑容,他饶有兴味的盯着诸葛瑾:“他可是你的弟弟呀。”
诸葛瑾神色凝重虔诚得仿佛至诚的朝圣者,盯着周瑜黑色的眼眸说道:“我相信我此刻的心情和都督您是一样的。”
周瑜脸上的笑容倏的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