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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密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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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
油灯里火苗静静的燃烧着，橘黄色的光芒柔和地洒满整个屋子，给本就温暖的屋里更增添了一份融融春意。
踞坐于几案之后的人一动不动的注视着灯火，脸上凝固着一丝微笑，显然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之中。
“哧”的一声轻响，紫蓝色的灯花突然爆开，飞溅起一片火星。
曹操骤然惊醒，他低头扫了一眼手中的信，脸上留滞的微笑一重一重的慢慢扩展加深，英伟的面容逐渐变得诡异，在模糊的灯影下恍惚竟至狰狞，几乎是下意识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
“孔明，你终究没有忘记我……”
还是恨啊！
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不知道，数不清，无可计算，只知道心底深处压制的想念和恨意如同那炭炉里上好的木料，起初是星星点点的，然后热烈起来，渐成燎原之势，大火熊熊燃烧，席卷和毁灭了一切，尽了，渐渐化成灰，不多时又有新的木料添加进来，然后又是冲天巨火……天长日久、翻来覆去，最终只留下满炉灰烬，渐渐冷了，却积淀下满心的沉重，一寸一寸越积越厚，让人愈来愈难以喘息。
总有种一击而碎的冲动，让那尘土漫天飞扬，然后簌簌而下，委顿于地，再难心伤。却不知一击之下，是不是会连自己的心也片片碎掉。
终是——无从下手。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曹操皱了眉，他极快的摒弃那些羁绊和缠绕，迅速恢复冷静，看向手中的信：
“自两年前一别，至今未见君颜，甚为挂念。亮曾答应助丞相完成大业，两年来时刻铭记于心上、从未敢忘，现效命于刘玄德处，是为便于从中取事尔。二十日甲子，请丞相……则江东可得，大业可成。”
淡淡的口吻一如从前。
等了这么久，也不过等到一封虚情假意的信，而且就连这虚情假意都是这么毫不掩饰的淡漠。曹操嘲讽的笑了笑，伸手摸了摸颌下短髯。
不过不能忽视的是最后从字里行间弥散开来的浓浓血腥甚至该称为潜藏着的惊心动魄。写信之人知道怎样恰到好处的挑起他的兴趣，而不必多付一点代价。
该不该信？
他忽然想起当年他抬首看向他时眼里流淌着的那抹灼目的星亮，带着莫名的蛊惑，让他的心就那么彻底的融化。
他不是不疑心的，在尔虞我诈的乱世中迅速崛起，然后凭权谋机变、果决坚狠成为一方霸主，心思能不缜密？
却是被什么迷了眼、乱了心，宁可怀抱那么一点侥幸、认定他是真心要和他共同分享这江山万里？然而，最终留给他的只是一个记忆中白色的背影，再不相见。
看不透。
不过无需看透。
不过就是付区区数万之众的代价而已，假若能换来这吴地大好河山，何乐而不为？至于写信的人是不是诸葛孔明，又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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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弥漫，雾锁寒江。
一叶扁舟在黑暗和迷雾的笼罩下悄无声息的在岸边停靠下来，一个人影极快地下了小船，闪入江边南屏山脚下的梅林之中。
“事情办好了吗？”孔明看着残缺了花瓣的血色红梅淡淡问道。
来人躬身禀道：“已经交到曹操手里了。”
“他有没有说什么？”
俊秀的将军微微有些犹豫，抬眼看了看面前手执红梅的美丽男子，见他面色平静如水，便咬牙说道：
“他说……他很是思念军师。”
握住梅枝的手好像紧了紧。
赵云心里一颤：是代表有什么吗？
“知道了。”孔明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子龙今夜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
“军师，你的身体还未痊愈……这里很冷，不如云送你回去吧。”
“不必，我还想再待一会。”
赵云看了孔明一眼，默默的离开。
夜色阑珊，有花蕊微吐，娇艳欲滴；有薄雾轻笼，流连于梅林之中，恍不似人间。
尽管知道入眼是一片昏黑，但孔明还是将目光投向对岸。
那是他心底挥之不去的阴影。
紧攥住红梅，能感觉到枝干刺入掌心的生疼。
这一天，就要到了么……
第二日才一起身，孔明就觉得头晕目眩、浑身乏力，一个站立不稳，便向外跌去，他心知是自己的寒疾复起了。突然一双有力的手从旁紧紧的扶住他，孔明斜眼看去，见是赵云，知他昨晚放不下心，自己入睡后还陪在这里，便微点了点头，半闭了眼睛，不可闻见的叹了口气：“子龙，去请张公过来。”
没有回话。
孔明睁开眼睛，只见赵云面无表情、置若罔闻的拉了自己的手强行将己搀回到榻边。孔明突然觉得有点恍惚。如同身在梦境般，他看着赵云替躬身替他除了鞋子，看着赵云伸手替他挽起散落的发，看着赵云一边慢慢扶他躺下，一边默默凝视他的眼睛。
这样的对视并不是孔明所习惯的，他看到了一双怎样的眼啊，那是一片望不见底的深幽，似乎藏了无边无际的隐忍、无穷无尽的哀伤；有多少话语包含在里面，欲说还休，欲说还休……
孔明突然闭上眼睛，顿了顿，低声道：“子龙，冷。”
房里静默了片刻，然后他感觉一床厚厚的被子轻轻裹住了自己，略显低沉的声音轻颤着响起：“军师……云现在就去请张公过来。
”
随着脚步声的离去，房间又静默了下来。孔明紧拥着被子，那句带着颤抖的“军师……”在耳边回响不停，阵阵敲打着他的心。
若不是方才那只执住锦被一角的手不由自主的在自己脸侧略微抖动，留下一片沁入骨髓的冰凉，他几乎要以为那只不过是自己受寒后头晕目眩中产生的错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