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楼传奇之红尘落》小青儿

3、朱门映柳，低按小秦筝

　　“这走路，要讲究……别忘了我们杏花楼是大晋第一的勾栏，在这里，妖妖佻佻扭上几步儿，可做不了红姐儿。
　　“那样的货色，到不了我们杏花楼。姑娘们都是杏娘挑中的，都是千里挑万里找的美人胚子，可不能掉了自己的身份。”
　　一间大屋，没有什么过于华丽的陈设，四围桌子上立着几面特大的菱花镜，教习妈妈巧嘴说出一样样俏脚步美身段，边念边做，风情万种。
　　一众女孩子或站或坐，好奇地看着这一切。
　　……
　　三个月后，我学会了见客。
　　拖着绣缠枝花的偏袖，娉娉婷婷走过来，六幅软纱裙角波平如镜，只有腰间系的豆绿宫绦打了垂花结子，颤颤地一动一动。
　　教习使一个眼色，裙角突然翻一点风，金莲微露，身段却依旧没有一丝摇晃，端庄如豪门大户小姐。
　　站定，颈子向一边略偏，垂了头不看任何人。
　　耳边听到杏娘轻笑：“这孩子不错，三个月就把见客的身段学齐了，以后给她开小灶便是。”
　　一句话定了我的终身，从此琴棋书画诗词歌舞，行酒令奉皮杯，抹骨牌打双陆……
　　那年我五岁，一样样学得风月场中覆雨翻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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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后，听暗屋子里有打骂声，撇一丝轻笑：这种阵仗，窑子里见的多了。
　　谁知道是哪个姑娘不愿意接客，还是哪个刚买进来的丫头寻死觅活。
　　手底下丝毫不乱地拨着瑟弦，泻宫流徵，振羽击商。
　　对面杏娘含了笑：“看这姑娘，多懂事儿，不用我多费一点心思，就养得这样好……”
　　她怀里的猫儿“喵——”地一声叫，就见一只白皙的手抚上去，拨弄着柔软的毛，轻轻哄着那只慵懒的精灵。
　　美人对坐弄猫，我看来却是暗暗打了个激灵。
　　有个姐姐，和那边一个小倌动了私情，几天前被妈妈拿住。猫儿塞进裤子里，两腿之间，隔着衣服几鞭子抽上去……
　　勾栏里的猫，都是教训人的刑具。
　　砰！——
　　雕花房门一下子被撞开，我一惊，猛地回头看去，一转身带动手臂，瑟弦滑出一线刺耳的声音，直直震破耳膜一般。
　　一个女孩儿摔在门前地上，粗布衣衫前襟已裂，身上腿上好几处鞭痕，一条条泛着血色。
　　“抓住她！”
　　外面男人的叫声传来，女孩连滚带爬躲到我身后，裙角儿一紧，心知是她抓了去。
　　“吵什么？”
　　妈妈低沉着嗓子，不怒自威。
　　两个大汉进来，拱手道：“惊扰到老板和姑娘了。”
　　她点点头，一个男人转向我：“请姑娘让让。”
　　轻轻偏了身子，腰一扭，男人眼里闪过一丝恍惚，迅速看了我一眼，过来欲抓我身后的女孩。
　　后来我见多了各种眼神，才知道，那不过是欲念，这楼里最多最常见的眼神。
　　那个时候，我是碰不得的。
　　也没有被碰过。
　　妈妈说我是天生的尤物，天生成风流一段仪态万方，这样的好姑娘，是要当亲生女儿来养呢。
　　我回头看看身后女孩子的小脸，几块青紫挂在上面，头发凌乱地粘在额头上。
　　叹息了一声，逸出几个字：“何必呢……”
　　女孩松了裙角，继而抱住我一条腿：“姐姐救我……”
　　救？谁又救得了谁，这里都是身不由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