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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蜚短流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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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一个公司的八卦多半是从茶水间流传出来的,安欣然一直秉持不参与不过问的原则,每次遇到都是避之不及,一笑了之,倒也乐得清静。
可总有意外的时候。
她刚踏进茶水间,叽叽喳喳的议论声马上停止,众人作鸟兽散,明眼人任谁也看的清楚此时的情况。
她只做不觉,微微点头一笑,接好水便端着杯子转身离开。
“你就这样走啦?”身后翁玉追了出来。
她刚从洗手间出来,就听到一群人在那儿唧唧歪歪的,刚想发作就看到安欣然进来了。
还是那副不温不火的样子,可她肯定安欣然一定听到了,因为她先她一步站在茶水间门口。
“不然呢?还要骂回去不成?”安欣然侧过头,却是笑着对她说。
“你呀,你让我说你什么好?总是什么‘不在乎的事情何必要生气”,啧啧,听她们说的,都歪曲成什么样了……”翁玉手指戳着安欣然的脑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好啦,气大伤身。”安欣然笑嘻嘻的捏捏翁玉气鼓鼓的脸,“管不住别人的嘴,但能管住自己的心情啊,干嘛为那些有的没的生气啊,看,都长皱纹了……”看翁玉还是气不过,安欣然忍不住逗她。
不在乎就不会难过,她一直是这样子的,不去听不去想,也不去费心计较。
说她谄媚上司也好,说她年纪轻轻就带实习生也好,嘴长在别人身上,生气毫无意义。
她只想好好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努力在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城市,生活下去。
“诶,对了,我也很好奇从哪儿空降来的小帅哥啊,偏偏还落到你的手里。”翁玉一扫刚才的气结,一脸八卦兮兮的凑过来。
“我能不回答么?”安欣然摊摊手,显然一副受不了她的样子。
“你说呢?”故意将尾音拖的很长,挑眉看着安欣然。
“好了,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反正上面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做呗。”一脸无辜的样子。
“倒便宜你了。”翁玉拨弄了两下大卷发,头也不回的走了。
流言止于智者,这其中的滋味,怕是还要好好体味。
安欣然看着她的身影,笑笑跟了上去。
刀子嘴豆腐心,说的就是翁玉。
她却庆幸,能遇上这样一个人。
离下班还有几分钟,□□息就滴滴滴的响个不停。
“奉母命特邀安欣然小姐到府上共进晚餐。”
“下班即走,不准拖延!”
“不准推辞!”
……
安欣然早就已经习惯了翁玉这种不伦不类的邀请方式。
就像她人一样,霸道却更多些古灵精怪,还有些大大咧咧,让人想生气都难。
“遵命!”敲下这两个字发送,安欣然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一下班就走。
翁家爸妈都是极爱热闹的人,安欣然已经到那蹭过很多次饭了,多到她都不好意思起来。
有几次都推了,想来已经很久没有去了,想着要给伯父伯母买些东西才好。
翁玉在安欣然的威逼利诱下极不情愿的将车子开到了超市停车场,极不情愿的跟在安欣然身后看她在那儿挑选东西。
“我说不就一顿饭么你至于总是这么客套嘛……”看她挑选的认真劲儿,翁玉忍不住嘟囔。
“我给叔叔阿姨的一点心意,又不是给你的。”她看着翁玉那副嫌弃的样子,被逗笑了。
“爸妈的就是我的,我说不用就不用。”
安欣然懒得理她,选好东西就径直推着车去结算。
她知道翁玉不是嫌弃她买什么东西,而是舍不得看她花钱。
那么多次邀请她去家里吃饭,其实是心疼她一个人的生活。
“爸妈,我把安欣然带回来啦!”翁玉一进家门就扯开嗓门冲屋里大喊。
翁爸翁妈从厨房里走出来,看到含笑站在门口的翁玉,一脸嫌弃,翁妈妈直接略过自家女儿看向身后的安欣然,立马笑的一脸慈祥,“诶,欣然哪,快进来坐。”
“叔叔,阿姨!”安欣然笑着熟络地和二老打招呼,递上手里的东西,“阿姨,听说最近你身体不大好,就给你买了点东西。”
“哎,欣然吶,来到这里就像在自己家一样,你不要每次都来都给我们买东西,你人来我们就很高兴了。”翁妈妈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孩和她手里的东西,忍不住嗔怪,眼里却满是疼爱。
安欣然和女儿相识已经好几年了,她的事儿她们也听翁玉说过一些,她安静懂事又勤快,她们早就把她当自家女儿一样照顾了。
“爸妈,饭好了没,饿死了……”翁玉看着自家妈妈直接忽视了她的存在,立马撒娇找存在感。
“还有一个菜就吃饭了,你们先坐会儿,马上就好。”翁爸爸立马转身去厨房炒菜去了。
“我去帮叔叔吧!”安欣然主动要求道。
翁妈妈一把拉住她,“让你叔叔自个儿弄去,我们坐着说说话。”
“是啊是啊,就让我爸弄去吧。”翁玉也在一旁附和。
安欣然只得作罢,坐下来和翁妈妈聊着家长里短。
翁玉是她在A市唯一的朋友,翁爸翁妈就像自家长辈那样,亲切地对她。
翁玉从不过问她的事儿,除非她自己主动说起,但却总是在她需要的时候帮她,哪怕是数落她,也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来的快去的也快。
翁玉默默帮了她很多,她都一一记着。
翁爸翁爸的好,她也都记着。
她只是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着许多不起眼的小事儿,坦然的面对她们,真诚地对她们抱以微笑。
翁爸爸做了一桌子菜,都是她们爱吃的,饭桌上俩老人不停地给安欣然夹菜,一顿饭下来,安欣然撑的都有些走不动了。
饭后她和翁玉主动洗了碗,又坐了一会儿,两人都离开了。
两人都吃的有些撑,在楼下散了会儿步。
安欣然看着翁玉拧着眉毛的样子,想起饭间翁妈妈的话,大概猜到了原因。
“欣然吶,你们公司最近有没有新招什么人啊?”
说起这个,颇有些渊源了,每次来吃饭,翁妈妈总要特地关注一下女儿的终身大事儿,又不好直问,只能拐着弯儿地问安欣然了。
“妈——”安欣然还未及说话,倒是翁玉先打断了。
安欣然看着翁玉一副不想谈的样子,忙出来圆场,“阿姨,你放心,我会帮翁玉留意的。”
……
就为这事儿,翁玉到现在都有些不大痛快。
“阿姨也是为你好。”看她实在纠结,安欣然出言安慰她。
“我知道……”翁玉声音闷闷的,低着头。
有一个空间,该属于她自己。安欣然不知道要怎样安慰她,只能默默地陪在她身边,或者是,陪着她散散步。
“记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翁玉突然出声问道。
“当然。”安欣然笑着说。
“我第一次来到A市,好不容易才进了盛远,以为终于安定下来了,当时我想的只有认真工作。”
“是啊,当时你总是一个人埋头工作,而且可以一个人通宵加班,第二天继续出去跑业务,也不大和我们说话,大家一度都以为你是个异类呢。”翁玉接着说道。
“嗯,那时候脑子里想的只有工作,想着要努力赚钱,房租,生活费,家里用的钱……”最后两个字,渐渐低了下去,似是呢喃。
“当时我周末还有兼职的,反正一周就没有闲的时候。”她又笑起来,戏谑着说。
“你现在还给家里寄钱?”
“嗯。”
翁玉听着安欣然说着,三年前的那些情景,再一次浮现在眼前。
“你看新来的那个安欣然,昨晚加班加了通宵,今早照样跟着领导出去,啧啧,这为了表现可真够下血本的啊。”同事们聚在一起总爱唧唧歪歪,人多,就是是非多。
而且对象还是安欣然,那个不爱说话,只知道拼命工作的人。
不和同事开玩笑,聊天,不参与聚会聚餐,经常加班,总是一副很忙的样子。
这是安欣然给翁玉的第一印象。
她倒不会和那些人一起说这些有的没的,她虽然八卦,但也是有自己原则的。
只是奇怪,这个刚毕业的女孩子,为什么总是这么忙?
有人故意刁难她,她也只是笑笑就过了,工作继续做。
有人故意讽刺她,她听见了,也只是走过去就算了,笑的很得体,极有礼貌。
却很是疏离。翁玉知道,她爱笑,却多少带些疏离的味道。
似乎总是那样淡淡的,不卑不亢,无怒无喜。
就像荷花那种淡淡的香,不至于浓烈,总是淡淡的飘来,让人耳目一新。
但你若想接近,却是不能的。它生长在水中央,任你想,也是够不着的。
她曾在街上亲自见到过安欣然发传单,她当时是震惊的。
她们公司虽然不大,但也有些规模,她们怎么也能算得上是白领一族了吧。有谁能够想象,一个白领还像大学生那样上街发传单兼职的。
然后她转身看到了她,没有想象中的逃离或闪躲,只是站在太阳下冲着她淡淡一笑。额头上还带着汗水,却笑得坦然的女孩子。
这并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翁玉突然明白了。
有时候,她会帮她分担一些事情,也没有刻意的去说,只是仍像普通同事那样,互相知会一声。
她总是笑着说“谢谢”。
后来的一天,翁玉撞见她再一次受到排挤。那个穿着时尚,染着大红色指甲的组长正气急败坏的训着,而她并没有低头,迎上对面人的眼睛,“我做错的,我一定会承担责任,但这事儿,不怪我。”
或许是被她眼睛里的坚定吓到了,或许是自知理亏,那个人骂骂咧咧的走了,却不再为难她。
翁玉到她身边,只是轻轻拍拍她的肩膀,给她鼓励的一笑,也不管对方有没有回应,就走了。
她隐忍却不是怯懦。只是不想计较,她有她的底线和准则。
她是一个坚强的女孩,不去探究她身上发生过什么,她,一直都是坚强坦然的。
这是混迹于钢筋混凝土,车水马龙世界里的她们自己,所不曾有的。
淡然,却坚定。
缘分说来也怪,原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两个人,没有说过多少话的两个人,彼此有了心照不宣的默契,渐渐熟稔起来。
她话仍然不多,翁玉爱说,她就听着,偶尔给出自己的看法,不是像很多人那样给出建议或做总结陈词,她会陈述自己的看法,而不去干涉决定。
有时候翁玉会被她气的跳脚,可用不了多久,气就消了。
她会默默记下你的喜好和偏爱,点菜会点你爱吃的,会给你准备温水,会在你生日的时候送上自己亲手做的礼物,哪怕很小,却很是精致。
她会笑着安慰你,“没事儿,不用在意。”
她做得一手好家务,烧的一手好菜。
她害怕麻烦别人,她常常对着你笑,安慰你陪伴你,却不提任何自己的烦恼和不开心。
翁玉知道她身上一定有故事,却从不问,知道她努力赚钱养家,却从不问她家里的情况,只能看着她,从不问。
翁玉说她像蜗牛,安欣然笑着问为什么。因为蜗牛总是喜欢缩在自己的硬壳里,来保护自己柔软的身体,而且蜗牛总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爬,就像那种不急不躁的感觉。
她不是不爱说话,只是不轻易开口。
这就是安欣然,翁玉认识的安欣然。
快三年了,她们认识快三年了,安欣然来到A市三年了。
三年,足够忘记很多故事,重新开始。
北方的天空不似南方澄澈,却高远。